許鞍華抒懷之作《客途秋恨》（文：陶兵．攝影：李仁港）

 電影 1990年3月15日

許鞍華的《客途秋恨》平實樸素，再沒有假借什麼殺手或俠士，卻依舊講了個異鄉人落泊江湖的故事，不同的只是，今次人物的愁懷並非源於一些關乎恩義存亡的掙扎，卻是一個女性為了愛情而遠離自己的家鄉，終生未能成就為一個開懷的女人，而只是小心眼而俗氣地平淡渡過。

許鞍華在《客途秋恨》裏，屏棄了她對情節的戲劇化處理，以及她對人物宿命性格的執著、轉而投入真實生活的流轉之中。雖然，這樣子揭開了戲劇的外衣，許暴露了她對事物直線而單一的理解角度一一整齣電影順着「一個女人為何會變成這樣子？」的問題而開展，但電影卻散發出對許來說，可說是前所未有的味道。我們可以說許鞍華對人性的理解還未達到通透的地步，她甚至只在女兒（張曼王飾）經歷其母親（陸小芬飾）的感受，才讓女兒逐漸諒解其母親——這無疑顯出她固執甚至笨拙的一面，但另一方面，影片的叙事顯得較有層次。

所謂客途秋恨，所指的並非是某個有特定經歷的人。在一個大半輩子在中國人地方渡過的日本女子身上，許舖排了其屬於女性的，源於怨恨的墮落，但卻攫住了其人性光輝的一面，越襯出生命的無力感覺。而在女兒的描寫方面，亦道出了其亦主亦客的心態，她扎根於人、扎根於社會的真摯素質，在面對民族感的衝擊時，益發脆弱和飄忽。而喜愛聽南音《客途秋恨》的爺爺，何嘗不是陷於這般的悲哀中。

《寄途秋恨》的突出之處，在於創作者的理路縱橫，不受制於故事情節發展的「限制」。日本之旅以後，導演筆觸急轉直下，簡結地交代了母女間的轉變，把情感傾注於張對爺爺的傷懷，一句囑託，一曲悲歌，已盡現「客途秋恨」的題旨，令人頓生豁然開朗的感覺。所謂精誠所至，觀者到此，已不再計較創作的高下，情感直接與創作者互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