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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覺理念的重現(文:葉錦添)

「文字獄」之後,作者才可以全情投入他的創作空間裡,之後的摸索、了解讓他對實現電影結構有更深入的認知,但更重要的是,激起了他對電影的沉醉情懷。

我喜歡電影是看了《Wing of Desire》後開始。因為她給了我足夠的空間,去想像電影還可以怎樣。香港譯名為《柏林蒼穹下》,台灣譯名為《慾望之翼》,這些名字我也很喜歡。在紐約的那段時間,一共跑去看了五次,為的是去感受電影的那份獨有的魅力。 我關心電影裏面的柏林,也關心裏面的受罰天使,同時也可讓我關心其他人和事。

可能是因為這種糾纏不去的人生孤寂之旅感動了我,令我對電影狂熱起來。

我以往曾拍過一些成功的商業電影,如吳宇森的《英雄本色》(86年)及林嶺東的 《龍虎風雲》(86年),對香港電影人的獨特風格,有了一些寶貴經驗。後來我參與的影,如關錦鵬導演的《胭脂扣》、王穎導演的《一碗茶》,以及關錦鵬的《人在紐約》,了解到另一類非主流電影的特色,因此,了解電影是多方面的,可能性極大。

「文字獄」後的走向

我從小就喜歡繪畫,一畫就是幾天幾夜,導致父親用「文字獄」的方法對付我,不但把所有圖畫沒收,而且要罰跪一小時以上。所以我的畫轉到課本和考試卷上畫。通過幾次「文字獄」後,父親也接受了我的性格,不再採取「激烈行動」。

就是那樣不能自制的工作方法,投入程度及喜歡幻想的性格,讓我走不了別的路。

我的工作方向是迂迴的,當過插畫師,平面設計師,亦當過時裝攝影師及紀錄性攝影師,這些都是我很有興趣的行業。雖然,這麼多的工作,並未累積起一點點的財富,但我對自己始終能選擇自己喜愛的東西來做,是心甘命抵的。

攝影予我的感受,是能把瞬間變成永恒,那種能深入人性的存在感,令我嚮往。繪畫則是自我的表達,不拘現實形式的限制,對傳達細密的思維,十分適合。

攝影和繪畫,在我的實際工作上是十分重要的,一方面我可以透過攝影,去紀錄一些現象,儲存在腦海,都是現實經驗的感光,另一方面則用繪畫獨有的自主性結構加以表達。

就是這樣,我開始一連串的電影工作,《阿嬰》、《誘僧》;<樓蘭女>都是以繪畫為主,與現實的經驗「攝影經驗的轉型」為輔。而《秋月》則靠近攝影中—一在現實找到屬於劇情的存在價值的現象,加以歸納、整理而成。

我喜歡《阿嬰》的單純性,她只需要說出一種死亡的感覺。就我經驗的認知,死亡即是跟一切現實東西或關係的斷絕,甚麼都觸摸不到,靈魂變得虛浮,不再存在於世上。由於阿嬰已死,再回到現實,故此整個現實世界是假的。我用的是放大了四倍以上的空間,把道具去蕪存菁,線條硬直的人體造型,空空蕩蕩。這是我為《阿嬰》所營造的基本氣氛。

同樣的想像角度在《誘僧》更強烈地實踐出來。由於電影的原意,就是把吳興國所飾的石彥生心路歷程,以超現實手法呈現,所以發揮空間也較大。

<樓蘭女>融匯創作

從我的理念裹,套用了二十世紀初的超現實主義繪畫作基礎(如Max Ernst),留意當時畫家在面對世界的轉變所感受的心態。他們的感受性極強烈,而且充滿原始動力。我把這樣的感受呈現在《誘僧》上。其中,自已最滿意的是妓院那一段戲的整體結構,最能展現這種氣氛。

集合以上兩次經驗,到執行<樓蘭女>美術設計時,比較能純熟地運用以上技巧,工作也較以前順利。

<樓蘭女>的困難,是大家都沒有把握。以一個綜合體的結構,把傳統京劇、舞蹈及現代劇場融合創作,而且故事來自希臘悲劇。文化層次、表現風格、實際運作的困難,處處皆是。

當時我認為用傳統京劇戲服形式來呈現並不適合,而台灣文藝界人士的創新精神,和我的想法不謀而合,讓我有機會發揮另一種表達方法。

我嘗試在一個沒有出發點的基礎去想像,舞台上觀眾要看到甚麼。我做了很多資料包括宗教的、現代舞的、現代劇場的,及實實際際與服裝有關的京劇戲服、中國少數民族服裝、希臘劇場獨有的造型風格。

因為考慮到自己在這方面經驗不足,設計理念很難精準呈現,便主動在三個月前先到台灣,與吳興國、林秀偉一起商量、研究,應如何做。結果,每天看表演、剪布版、畫圖樣、討論動作、試服裝⋯⋯無日無之地埋首期間,不見天日。終於在七月四目如期表演。回想起來,那種想像力的歸納與創作的自由,令我回味。

「浮世繪」發揮理想

有個台灣的電視記者問我,我的作品色彩詭異,東方感十分強烈,是否受日本浮世繪影響,我十分高興地回答:「如果有一部電影能用浮世繪作基礎來拍攝,我將會獲得更理想的發揮空間。」其實我對很多極為完美的美術形式、豐富的內涵,十分嚮往,以我所作的電影而言,需要累積的經驗還很多,人面的交往、細部技節的處理,還不夠圓熟。

我在台灣工作,起因純屬機緣,因為拍攝《誘僧》的時候,便與吳興國談妥,在《誘僧》之後,為他的舞台劇設計服裝,而在台灣期間,又認識了一些朋友,其中包括導演李安、余為彥、何平、陳國富、徐小明等,讓我更加了解台灣的電影環境。

目前我會參與台灣的電影工作,是因為上次在台期間,看到很多不同的台灣新電影,發覺他們跟香港的電影有很多地方不一樣,透過交換意見後,發覺有其可行性,並可以做出不同的東西,所以願意嘗試。

在台灣工作,常常留意港片的趨勢變化,發覺愈來愈多人在努力嘗試不同類型的電影,成績亦受到肯定。希望這股電影風愈吹愈勁,為香港電影帶來蓮勃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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