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一首汩汩暖流的詩(文:Aronolphe)

電影
1990年4月12日

初聽《Dead Poet Society》這個名時覺得有點怪,完全不明它的意思,究竟是講一個「Society」還是關於「Poet」的?抑或在意於「Dead」這個字?於是很緊張想知道中文譯名會是什麼。結果出了《暴雨驕陽》。我想,這個中文戲名只能寵統地點出戲的故事,卻不能點出戲的神髓所在。這也難怪,這並非一般的勵志電影,它就像一首詩,由頭到尾汩汩的在流着詩的情懷。影片重複的在表達一個訊息,就是要把握現在,突破傳統,跨出自己的一步,抓着自己的理想。古今不少詩篇以此為題,歌頌理想的可貴,但究竟是什麼令此片有别於一般豪情勵志片,令它有詩的情懷?先由片名說起。

其實英女戲名《Dead Poet Society》幾乎已道明了一切,「Poet」,詩人,是代表看一種希望,熱愛。在小說,戲劇和詩中,詩通常是最含蓄和抽象的——abstract 所以最常被用來表達一些抽象而又不易捉摸的個人情感,「Dead Poet」的「Dead」暗示了這個希望和熱愛的流逝,已經提出了一種絕望和無奈,「Society」,一詞更把這個意思推至最高峯,「Society」中譯是分社,屬會之類,是一小撮人的圈子,無論這個圈子有多大,它是有一定的數目,總不能佔它所屬的更大的圈子(例如學校、城市、甚至國家)一個有影響力的比數,而且講明是一個「Society」,意指只有同類型的人才走在一起。如此一來,有了種類之分,《Dead Poet Society》的意思就更明顯了:那些充滿希望,在體內流着生命的暖流的一小撮人(或指那些 ideal)已經不復存在了。Dead 這個字很 negative,雖然學生嘗試重組這個會社,但結果也dead了。

「Society」也可解作社會。若從這個角度看,那豈不是整個社會都是充塞着死去的詩人?對!這就是其中一個意思。有多少人在十六、十七歲的少年時期沒有發過年少氣盛的英雄夢?有多少個少年在十六、十七歲時是對世界完全絕望的?打仗家變的不計,通常一生人最充滿理想和幹勁的就是這個時候。也許他們的理想是傻的,是不切實際的,但起碼他們有這樣一顆熾熱的心去傻得起。你管他是傻是懵,總之他有希望。但《Dead Poet Society》卻暗示了在這個Society裏,這些人都已死了。是誰幹的?—— Society 是也。是社會和現實不容這些 ideals 的緣故。「Society」,於是變成了他們的避難所,卻又扼殺了他們。

這是矛盾的,卻又是實在的。從小讀書教你要有大志,做人要有希望。學校作文考試問你將來要幹什麼?難道會有小朋友說做「清道夫」?家長立刻帶你去看醫生,回家訓話三小時。但又是誰教曉你現實的殘酷的?現實也。

戲裏的老師,名叫 Keating,中譯是基丁,這個名也有它的含意。Keating 拆開來是 Keat 和 ing。Keats 是英國一位很出名的浪漫詩人(Romantic Poet -- John Keats)以浪漫和凄美的詩和情懷著名。但他卻生在一個主張凡事都應以理性為依據的年代——十八世紀。 如此,他又成為一小撮人了,而 ing 在英文中有繼續的意思。所以合併起來,戲裏的 Keating 有堅持和繼續的意思。所以基丁—— Keating 也是一個保持自我,以「吸取生命精華」的精神去生活,不怕逆水行舟的人。

從上述的幾點,那些字眼上的含意(Poetry 常用的手法),已可領略到戲裏的一番特別的神髓。它的題旨雖是普通(在現實中尋找理想),但導演和編劇卻能把它活起來,使之成爲一道暖流,把觀眾從現實中喚醒,再次注入生命力。這除了是戲裏有詩的元素和不時有詩句出現的原因外,也是影片本身的題旨。

影片大致可分成上下兩半,上半部描述基丁怎樣以他獨有的方法去教學生;而下半部則着重這些學生在接受了這些教導之後有些什麼不同的表現。影片很平均,沒有着重某一個學生的描述,也沒有太着重基丁的教學法和他的思想。觀眾被放在一個客觀的位置裏,導演和編劇有意讓觀眾從一個客觀的角度裏去感受那暖意,那生命力。戲沒有煽情,只有默默的暖流。正因為如此,那感染力更大,感受更深。

其中有一場我很喜歡而又有强烈感受的,就是:學生在大霧彌漫的晚上摸黑到山洞中去,只見影子在走動,越來越朦朧,及至完全不見了。是奔向理想?是逃離現實?抑或什麼?及至完全的消失,意味着這個 ideal 的不能存在,或即使要,也只能在黑夜中到沒人的地方才能露出一點點的光,是淒也是美。

影片的最後,有悲也有喜。悲是人始終要向現實低頭;學生個個被迫招供;基丁被迫要走。但影片總不忘它的暖流訊息。精神上是戰勝了,學生站桌上,向基丁道別。縱然他們不能改變現實,但總有能力表達自己的意願——詩人之情。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視覺理念的重現(文:葉錦添)

「文字獄」之後,作者才可以全情投入他的創作空間裡,之後的摸索、了解讓他對實現電影結構有更深入的認知,但更重要的是,激起了他對電影的沉醉情懷。 我喜歡電影是看了《Wing of Desire》後開始。因為她給了我足夠的空間,去想像電影還可以怎樣。香港譯名為《柏林蒼穹下》,台灣譯名為《慾望之翼》,這些名字我也很喜歡。在紐約的那段時間,一共跑去看了五次,為的是去感受電影的那份獨有的魅力。 我關心電影裏面的柏林,也關心裏面的受罰天使,同時也可讓我關心其他人和事。 可能是因為這種糾纏不去的人生孤寂之旅感動了我,令我對電影狂熱起來。 我以往曾拍過一些成功的商業電影,如吳宇森的《英雄本色》(86年)及林嶺東的 《龍虎風雲》(86年),對香港電影人的獨特風格,有了一些寶貴經驗。後來我參與的影,如關錦鵬導演的《胭脂扣》、王穎導演的《一碗茶》,以及關錦鵬的《人在紐約》,了解到另一類非主流電影的特色,因此,了解電影是多方面的,可能性極大。 「文字獄」後的走向 我從小就喜歡繪畫,一畫就是幾天幾夜,導致父親用「文字獄」的方法對付我,不但把所有圖畫沒收,而且要罰跪一小時以上。所以我的畫轉到課本和考試卷上畫。通過幾次「文字獄」後,父親也接受了我的性格,不再採取「激烈行動」。 就是那樣不能自制的工作方法,投入程度及喜歡幻想的性格,讓我走不了別的路。 我的工作方向是迂迴的,當過插畫師,平面設計師,亦當過時裝攝影師及紀錄性攝影師,這些都是我很有興趣的行業。雖然,這麼多的工作,並未累積起一點點的財富,但我對自己始終能選擇自己喜愛的東西來做,是心甘命抵的。 攝影予我的感受,是能把瞬間變成永恒,那種能深入人性的存在感,令我嚮往。繪畫則是自我的表達,不拘現實形式的限制,對傳達細密的思維,十分適合。 攝影和繪畫,在我的實際工作上是十分重要的,一方面我可以透過攝影,去紀錄一些現象,儲存在腦海,都是現實經驗的感光,另一方面則用繪畫獨有的自主性結構加以表達。 就是這樣,我開始一連串的電影工作,《阿嬰》、《誘僧》;<樓蘭女>都是以繪畫為主,與現實的經驗「攝影經驗的轉型」為輔。而《秋月》則靠近攝影中—一在現實找到屬於劇情的存在價值的現象,加以歸納、整理而成。 我喜歡《阿嬰》的單純性,她只需要說出一種死亡的感覺。就我經驗的認知,死亡即是跟一切現實東西或關係的斷絕,甚麼都觸摸不到,靈魂變得虛浮,不再存在...

命途多蹇…… 波蘭斯基(文:黃誠思)

波蘭斯基,不是司機,不過的而且確是波蘭人。他於一九三三年八月十八日在巴黎出生。他的波蘭籍猶太裔父親於兩年後帶着家人遷回波蘭。一九四零年,父母被關進集中營,波蘭斯基從此東躲西藏,逃避納粹黨。爲了掩飾自己是猶太人,他用蠟做了一塊假的包皮,稱之篇「波蘭斯基賓治」。可是他的厄運仍是接踵而來,先是遭德軍鎗擊,再而如廁時險被德軍炸死,還有被小偷用石頭打量,弄至頭破血流。 波蘭斯基的第四部劇情片是《天師捉妖》(The Fearless Vampire Killers)。一九六八年,他與戲中的女主角莎朗.蒂結婚。一九六九年,《天師捉妖》和《魔鬼怪嬰》的成功令波蘭斯基的事業如日方中。不過從他的童年遭遇看來,好運和波蘭斯基是永遠對立的。同年八月,文遜家族闖進他在荷李活的家,把莎朗.蒂斬成肉醬。 波蘭斯基,這個經常與美女如嘉芙達.丹露、娜塔莎.金斯基、莎朗.蒂等結下不解緣的人,在法國再次與他影片《Frantic》中的24歲女主角艾曼妞.薛娜(Emmanuelle Seigner)共結秦晋之好。 波蘭斯基離開美國之後執導了一連串平庸的電影,如《黛絲姑娘》(Tess)、《海盜》(Pirates)和《亡命夜巴黎》(Frantic)。 不過在他的新作《偷月迷情》(Bitter Moon)中,波蘭斯基的光芒又再一次綻放。戲中有一幕性愛場面竟然有一隻狗。各位觀眾,波蘭斯基回來了。 波蘭斯基現年五十九歲,不過望之仍如四十許。他接受訪問的時候,話題有很多禁忌,如莎朗.蒂,如文遜,如與未成年少女發生性行為。不過有一點很清楚,他極不願說話開罪美國,他仍然希望回去。 波蘭斯基回望自己的前半生,會否嗟怨蒼天對自己不公呢?有,當然有。不過任何人都會有過類似的感覺。你何嘗沒有至親去世?你的生命中何嘗沒有悲劇?不過我是名人,所以備受注視罷了。世上本無平凡人,只要報章雜誌願意出力發掘,任何人都有不平凡的一面。世上是不可能有平凡的。 波蘭斯基怎樣看自己的最新作品《偷月迷情》?「毫無疑問較爲接近我的驚慄風格。我很喜歡這部電影。不過可能我對待電影與女人一樣,貪新忘舊。」 波蘭斯基既提到女人,自不能不提過往會合作過的女演員法蘭素娃.多麗(Francoise Dorleac),《孤島驚魂》的女主角? 「她憂鬱、神經質和難相處,演技不壞,不過她的身體語言總是不對勁,她也知道這點,所以經常發脾氣。老實說,她比起她的...

吸血殭屍的迷思(文:Gary)

以吸血殭屍為題材的電影和小說眞是多不勝數,今次由尼爾.佐丹執導的《吸血迷情》則改編自Anne Rice的同名小說,在描寫殭屍的時候加入新鮮的元素和曲折的情節,另外,同性情慾的疑惑、戀童傾向的怪癖和愛滋病的喻意等更是受人爭議。 吸血殭屍眞是死過翻生,在每個神話故事裡,他們雖然被正義之士置諸死地,但最終都會復活過來,被文壇作家、劇作家、電影製片和編劇寫成長生不老,死而復生的吸血魔王。吸血殭屍似乎擁有一種不可言喻的神秘魔力,把世人吸引着而令自己長生。 有關吸血殭屍的電影早在1912年已經出現,《The Secrets of House No.5》已有吸血殭屍描寫的;到茂瑙(Mumau)的《吸血殭屍》(Nosferatu ,1922)正式以吸血殭屍為主題,把那恐怖的形象活現於觀眾眼前。吸血殭屍題材一直受創作人歡迎,到1992年哥普拉(Coppola)的《吸血殭屍驚情四百年》爲止,便有六百一十一部殭屍片之多,其中不少是改編自文學小說,哥普拉的《吸》可算是其一;而尼爾.佐丹的《吸血迷情》(Interview with the Vampire)可算是其二。 同性情慾似是疑非 《吸血迷情》的背景是二百年前的新奥爾良,吸血殭屍Lestat以吸取不法之徒的血爲生,但他的生命卻是空虛寂寞,正欲尋覓生活的伙伴和長居之所。一次Lestat巧遇因喪失愛妻與幼女而面臨崩潰危機的Louis,更把Louis變為另一吸血魔王;正當Louis慨嘆惡夢的降臨,爲了紓緩他的苦悶,Lestat便把六歲的漂亮女孩變成小吸血殭屍。接着時空一跳便是二百年後的三藩市,Louis決定將殭屍的故事告訴給年青記者,談談自己的經歷,就這樣,開始了人與殭屍會談的故事。 在《吸》拍攝進行時,坊間便傳出不少與此片有關的同性情慾 (homoerotic)疑雲。就劇情而言,Lestat與Louis間微妙的關係就叫人感到曖昧,再加上殭屍片中難以避免的吸血場面更叫人胡思亂想。但本片的導演尼爾.佐丹(Neil Jordan)就不同意這樣的看法,他辯道:「每個人都說他們(兩位男主角)在戲中發生同性愛的關係,這樣那樣。其實,這部戲並不是關於同性戀、同性閒的愛慾。這些殭屍沒有性別,他們是純潔和簡單的。其實抹去性行為這個統稱,許多事情都牽涉到情與慾去。每當一個人希望得到另一個人、或者是任何身體上的接觸都是情慾,不論對象是男抑或是女。」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