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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地.鄉愁.落得孑然一身(文:何文龍)

電影
1990年年3月1日

斯琴高娃、張曼玉和張艾嘉,這個中、港、台三地女星的配搭,加上三個地區在政治、經濟和文化上,接觸日漸頻密,難免使人推測導演想「藉片言志」。筆者可以大膽說句,《人》基本上是部站在個人層面,抒發感情的作品,雖然可窺見編導有「意泛言外」的野心,但影片的格局不足以承擔,而且手法頗隱晦,不易引起共鳴。

她們都是孤獨者

三個來自中、港、台的女人,雖然可說血脈相承,但習染各異,因緣際會,在紐約遇上了,奏出一篇瀰漫着淡淡幽愁的樂章,趙紅(斯琴高娃飾)、李鳳嬌(張曼玉飾)和黃雄屏(張艾嘉飾)各自背負自己的故事,誰也沒有對誰吐露心事。

由大陸嫁到美國的過埠新娘趙紅,總想把母親接來一起生活,着實羨慕李鳳嬌的父親在她身邊;反過來,李一直小姑獨處,也笑說趙有個好丈夫,相當不賴;黃雄屏是個城市波希米亞人,和不同的男子交往,有個鍾愛她的父親。這三個女子,在不同的生活層面上,都有缺陷,有人渴望親情,有人冀求愛情,有人熱愛演藝,但這些都不是生命的全部,當發現曾經擁有的和希望得到的東西不再存在,骤然失去的時候,那份悲涼寂寞,相信只有自己才曉得。

所以,當趙紅明白到不能和母親團圓,李鳳嬌被所愛拒絕,黃雄屏知悉父親的真面目後,三個人只是在天台飲下苦澀的一杯,僅此而已。

劇本的叙事結構

三個女角的故事,基本上是平行發展的,並沒有重登交匯。她們在餐廳內閒談時,第四個女人(顧美華)出現,只是豐富了李鳳嬌的故事線,並未有把故事複雜化。三個女人共聚首三次,第一次是剛才提到的場景;接着是李鳳嬌的餐館的廚房(之後到街上唱歌);最後是天台。第二次,正是趙提出接母親到美國同住,但得不到丈夫正面答覆;那邊廂,黃雄屏和同居男友分手,走去投靠前度男友,滿心委屈。三個女人中,只有張曼玉想着終於找到合眼緣的男友,整場戲的氣氛是亦悲亦喜,但較第一次已是多了份無奈和傷感。

影片結束時,亦是她們第三次碰面,人人各懷心事,不知從何說起,整個情緒十分低沉,直是一片愁。她們每一次見面,戲的抑鬱感便加添一重,編導讓個別人物的生活挫折、感情障礙凝聚起來,藉她們相見卻又不敢或不肯抒發屈悶,逐步舖展出那股憂愁。

電影的美學格調

《人》由佈景到演員衣着,都以黑、白和灰銀爲主,很有城市感和冷漠味。這樣的形式,相當配合內容和主題—身處大城市的異鄉情懷。在陌生的國度裡,一切都是冷冰冰的,沒有太多感覺。惟有鄉土情感、親情、愛情才較强烈。筆者留意到紅色在影片中某些片段中十分突出,相信是具有幾種象徵意義。

趙紅(名字上已是中國得很)的紅色睡袍,她丈夫家中封塵的祖先牌位,都象徵了外國華僑和中國大陸的一點血緣關係。身為台灣國大代表的黃文藝(黃父),一直在虐待他收留的大陸女子豹娣。父女之間的衝突,大陸台灣相依相離的關係,藉着紅色的大門提示(隱喩激烈的情感化)。李鳳嬌向龔明雄示愛,但給拒絕的一場戲,空屋內的門框都塗上紅色。個人以爲是襯托人物內心動激起伏的情感。

這種在美術和內容上一致的設計,是港產片較少見的做法,我自己相當欣賞,但有時覺得會給人詬病過份刻意,怎樣做才符合中庸之道,相信要由導演取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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