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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殭屍的迷思(文:Gary)

以吸血殭屍為題材的電影和小說眞是多不勝數,今次由尼爾.佐丹執導的《吸血迷情》則改編自Anne Rice的同名小說,在描寫殭屍的時候加入新鮮的元素和曲折的情節,另外,同性情慾的疑惑、戀童傾向的怪癖和愛滋病的喻意等更是受人爭議。

吸血殭屍眞是死過翻生,在每個神話故事裡,他們雖然被正義之士置諸死地,但最終都會復活過來,被文壇作家、劇作家、電影製片和編劇寫成長生不老,死而復生的吸血魔王。吸血殭屍似乎擁有一種不可言喻的神秘魔力,把世人吸引着而令自己長生。

有關吸血殭屍的電影早在1912年已經出現,《The Secrets of House No.5》已有吸血殭屍描寫的;到茂瑙(Mumau)的《吸血殭屍》(Nosferatu ,1922)正式以吸血殭屍為主題,把那恐怖的形象活現於觀眾眼前。吸血殭屍題材一直受創作人歡迎,到1992年哥普拉(Coppola)的《吸血殭屍驚情四百年》爲止,便有六百一十一部殭屍片之多,其中不少是改編自文學小說,哥普拉的《吸》可算是其一;而尼爾.佐丹的《吸血迷情》(Interview with the Vampire)可算是其二。

同性情慾似是疑非

《吸血迷情》的背景是二百年前的新奥爾良,吸血殭屍Lestat以吸取不法之徒的血爲生,但他的生命卻是空虛寂寞,正欲尋覓生活的伙伴和長居之所。一次Lestat巧遇因喪失愛妻與幼女而面臨崩潰危機的Louis,更把Louis變為另一吸血魔王;正當Louis慨嘆惡夢的降臨,爲了紓緩他的苦悶,Lestat便把六歲的漂亮女孩變成小吸血殭屍。接着時空一跳便是二百年後的三藩市,Louis決定將殭屍的故事告訴給年青記者,談談自己的經歷,就這樣,開始了人與殭屍會談的故事。

在《吸》拍攝進行時,坊間便傳出不少與此片有關的同性情慾 (homoerotic)疑雲。就劇情而言,Lestat與Louis間微妙的關係就叫人感到曖昧,再加上殭屍片中難以避免的吸血場面更叫人胡思亂想。但本片的導演尼爾.佐丹(Neil Jordan)就不同意這樣的看法,他辯道:「每個人都說他們(兩位男主角)在戲中發生同性愛的關係,這樣那樣。其實,這部戲並不是關於同性戀、同性閒的愛慾。這些殭屍沒有性別,他們是純潔和簡單的。其實抹去性行為這個統稱,許多事情都牽涉到情與慾去。每當一個人希望得到另一個人、或者是任何身體上的接觸都是情慾,不論對象是男抑或是女。」所以用不着說這是同性情慾,「是否性慾,是否同性情慾都只在於觀者的態度,我也想像不了為什麼有人可說一個沒有性別的人會有戀童、喜嗜同性的傾向。」監製David Geffen補充說。

飾演吸血殭屍Lestat的湯.告魯斯就從演員的角度現身說法:「對我來說,這些(傳言)並不是問題,我只是扮演戲中的角色,當你投入角色的時候便會照着一齊去做⋯⋯我想這只是有點性感,是殭屍間的愛慾。我十分鍾愛殭屍故事的一切,也許想這就是所謂人與殭屍的情慾罷了。」

作者的母女情義結

雖說吸血殭屍的電影已有六百多齣,但翻翻吸血殭屍的歷史,早在十九世紀初已有出現,到了現在便有七百五十部有關吸血殭屍的英語小說。從Coleridge的【Christabel】(1801)到Anne Rice的小說【Interview with the Vampire】(1976),吸血殭屍出現的形象都有不同的表現手法;有的是無惡不作的吸血大魔頭;有的是對愛情至死不渝的大情聖;也有尋找處男的女吸血缰屍,總而言之每次他的出現都會帶來不少新鮮感和驚喜;Anne Rice的小說也不例外,她的吸血殭屍是十八世紀現代社會進入文明和現代化的「副產品」,他們的出現代表着人類的陰暗面,這個陰暗面包含了我們社會容納不了的原動力、性慾、創意和藝術。當這個象徵着人類陰暗面的殭屍被釋放出來,人類積壓多時的原動力也因此而得到解放。

除此以外,《吸血迷情》更多了一份作者對女兒的情結,Anne Rice對母性的一分失望(maternal despair)。Rice的女兒在五歲時因患上白血病而逝世,四年後,她便完成了她的殭屍編年史(【Vampire Chronicles】)的第一册,亦即是現在的《吸血迷情》【Interview with the Vampire】。爲了寄託這分感情,她的小說和電影便再現了她女兒的化身,故事裡六歲的女吸血殭屍Claudia就是Rice五歲女兒Michelle生前的別名,也就是她的化身,Rice把她喪女的悲痛透過Claudia這個角色宣洩出來,所以她說:「Claudia的外表是五、六歲的小女孩,但內裡卻是一個充滿憤恨的女人⋯⋯這書就是關於被遺棄的感覺。」為了找到適當人選,負責人便面試了五千多名女孩,但因她們對挑逗比她們年紀大的男子感到無從入手,結果統統名落孫山。結果Claudia一角使由十二歲的Kirsten Dunst擔綱演出,她以前的演出經驗(如《紐約故事》、《夜都迷情》)使她演出份外自然,再加上她那張天使的面孔和強烈的感情力量更叫導演欣賞,於是二人一拍即合。而她最新的作品是在《小婦人》(Little Women)中飾演March family的細女Amy。

吸血殭屍的寓意

Rice對主角的人選曾有不滿,但選擇丹爾.佐丹為影片的導演卻是樂意之極,當Geffen向Rice提出佐丹為導演人選時,Rice便受寵若驚的說:「若果他執導此戲,我什麼也願意做。」也許她最後屏息一切對演員的投訴,也是因為佐丹。

尼爾.佐丹這個名字雖然不及史提芬.史匹堡和波蘭斯基爲人熟識,但他的《人狼怪談》 (The Company of Wolves)、《天使狂奔》(We’re No Angels)和《哭泣的遊戲》(The Crying Game)就不會有人感到陌生。佐丹以拍低成本獨立製作而成名,想不到他與《真實謊言》的占士.金馬倫竟然是師兄弟,今次正式加入荷里活大家庭,以五千萬的高成本拍攝《吸血迷情》。雖然《吸》會令不少人聯想到哥普拉的《吸血殭屍驚情四百年》,但佐丹一點也不擔心,他道:「兩者雖同屬一作品類型,但由不同的觀點出發,我想Rice小說最吸引,最漂亮的筆觸在於她是從吸血殭屍的觀點說故事。」

一提到殭屍片,不少讀者都會設法找出故事的寓意,正如Rice說:「這類以殭屍爲題的文學的威力在於它有無窮無盡的象徵意義。」但導演佐丹在拍攝此片的時候卻不想刻意設計出什麼深奧的喻意,相反,他說:「我想人們把殭屍、血液交流比喻為吸毒、性慾,甚至是愛滋病等都是多此一舉…… 我只想說故事,將道德問題擺在觀眾面前。故事的中心思想是Louis為了求存,使決定放業自己的道德生活,在此同時,他又漸漸覺得自己遠離了人類的感情,就好像從天堂裡拋到地面上。」當然,愛情、性慾和死亡在Rice的小說是常見的主題,但仿丹更要在電影裡加入他的家庭價值觀,「他們都屬於那個極端機能失調的家庭(dysfunctional family)。Lestat是粗暴的父親,而Claudia是受害的親屬。」

不管《吸血迷情》是愛滋病的隱喻還是失調家庭的再現,吸血殭屍這個比福爾摩斯更要流行的崇拜人物(cult figure)就有它的魔力,成為文學與電影裡長生不死的故事人物。

吸血殭屍的前世今生

吸血殭屍的事蹟相信無人不曉,早在十九世紀之初,有關他的神話傳說已經在坊間出現,到現在可謂有百多年的歷史,究竟吸血殭屍之說是真有其事,還是文人多大話,乃作家、電影編劇憑空捏造出來的驚世寓言?

曾有歷史、神話學家指出,吸血殭屍的出現與羅馬尼亞的歷史有密切關係。1462年的夏天,土耳其以宗教之名,大軍進攻羅馬尼亞,但受當地王子Vlad Tepes阻撓,在他城堡附近的森林勇戰二萬土耳其大軍,結果把他們徹底消滅,江山和整個歐洲也得以保存。Vlad Tepes在當時的別名就是Dracula,意指魔鬼之子(son of the devil),而他的地主父親便叫Dracul,亦是魔鬼的意思。吸血殭屍Dracula的歷史也許和這段歷史有關,現在世人常傳說這些死後復活,到處吸取人血的便是當時死於Dracula古堡的二萬土耳其軍人。

另一說法則與當時的瘟疫有關。追溯十七、十八世紀東歐瘟疫猖獗,當時羅馬尼亞和匈牙利的農民就傳言那些瘟疫的帶菌者死後將會變成吸血殭屍,從墳墓裡出來吸取愛人的血,而那些受害者再變成另一吸血殭屍,循環不息地吸取無辜者的血,直到他們的屍體被掘出,被木錐刺中,或被銀彈打中才能把他們消滅。

這樣道聽塗說的神話在東歐地區十分流行,直到十九世紀才正式被納入歐洲正統文壇。1813年拜倫Byron的詩【The Giaour】便提及吸血殭屍的事蹟。三年後,拜倫與其他詩人在日內瓦會面時遇上風雪,就在當晚,他們打趣說每人均須創作一個鬼怪故事以作自娛解 悶,當時拜倫的朋友Polidoni便創作了【The Vampyre】的故事結構,而另一有名的哥德式小說亦在此誕生,這便是Mary Shelley的【科學怪人】(Frankensten)。

Polidor的【The Vampyre】出版後大受歡迎,被翻譯成多國語言,但直到1897年Bram Stoker的【Dracula】才正式奠定吸血殭屍的形象,成爲二十世紀流行文化模倣的藍圖。Stoker的吸血殭屍德古拉伯爵可以幻化為煙霧、老鼠、野狼和蝙蝠,掌心生有長毛,也有尖長的耳桑、指甲和牙齒,粗眉突眼而長有白鬍子,但這個形象已經差不多銷聲匿跡,因為大部分聲稱忠於原著的改編電影,都已經把德古拉的形象改頭換面。

正式把吸血殭屍融入電影的是德國的茂瑙,他拍的《吸血鬼》(Nosteratu,1922)便源用Stoker的故事情節,但改動了原著的人名,把Mina愛成Nina,Dracula變成Graf Orlok,今次茂瑙的吸血殭屍是光頭伯爵,身形怪異,頭像骷髏,形象非常獨特,連日後以飾演吸血殭屍而成名的比拉.盧高斯(Bela Lugosi)和基斯杜化.李(Christopher Lee)也及不上,可謂吸血殭屍的稀有品種。

到了1931年,環球開拍Tod Browning的《吸血殭屍》(Dracula),殭屍一角便由比拉.盧高斯當上,今次他身穿黑袍,是個名流紳士,但晚間卻是吸血魔王。他的演出更成爲日後殭屍形象的典範,同時也把盧高斯的演技定型。日後他不斷演出德古拉伯爵角色,例如有《Mark of the Vampire》、《The Devil Bat》和《The Retum ofthe Vampire》等。

直到五十年代,咸馬公司出品的殭屍片便改用了基斯杜化.李演出吸血殭屍,他的作品有《吸血殭屍》(The Horor of Dracua)《吸血魔星》(Dracula, Prince of Darkness),再加上當時常常扮演驅魔法師的彼德.古成(Perer Cushing),二人演出的形象深人民心,成為五、六十年代殭屍片的生招牌。

到了七十年代,殭屍片類型電影仍斷斷擔續的在荷里活、歐洲影壇出没,但在這些片子裡,吸血彊屍的形象有了新的轉變,除了1932年Dreyer的《Vampr》 以女同性戀者爲刻劃對象而引起多方面的注目外,1972年的《Blacula》就第一次嘗試以黑人飾演吸血殭屍,企圖藉此探討美洲和非洲之間的複雜關係。

八十年代雖仍有殭屍片的製作,但其吸引力和號召力似乎已經不大如前,直到1992年哥普拉嘗試忠於原著,拍成《吸血殭屍驚情四百年》,再次掀起吸血殭屍和哥德式小說的熱潮,今年尼爾、佐丹的《吸血迷情》就改編自Anne Rice的同名小說以古今兩代的時空交接為創新手法,成爲同類型電影中的新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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