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新相識的朋友都會問我是幹哪一行的,當我我告訴他們我是電影編劇時,他們通常會有兩種反應,第一種是讚嘆和好奇: 「噫,你好叻呀!」 「做編劇唔簡單喎!」 「寫劇本到底點寫法呀?」 另一種則是批評和抗議: 「多數港產片都好難睇㗎。」 「我而家好少睇港產片,多數睇西片。」 「求吓你哋啦,寫啲好啲嘅出來好唔好,咪當我哋觀眾係白癡至得㗎。」 遇到前者當然會較為好受,因為有人家在讚賞你(雖然自覺擔當不起),但若遇到後者便十分難為情,胡扯瞎說,但自問事實又似乎不是這樣,最重要的是:他們是觀眾,他們的話可能正反映出很多觀眾的心聲。 這令我醒覺到一件事,就是我們的工作,不是單向老板和幾個同事交代,更要向千千萬萬的觀眾交代。接受他們的評核(無論你在乎不在乎,願意不願意。)。 正因為如此,編劇的工作,挑戰很大,壓力也很大。編寫一個劇本,就像生孩子一樣,從懷孕開始便要經歷很多壓力,面對很多難題。你要很有信心和耐性,把難題逐一解決,要鼓起很大的勇氣去承擔各種各樣的壓力(包括來自老板的、導演的、自己的、工作本身的、dead-line等等的壓力)直至瓜熟蒂落為止,一個劇本便誕生了。 接着,你便要將初生的孩子交出來,接受改造。劇本到了導演手中,便任由他改頭換面,他說眼睛不美麗便換眼睛,鼻子太塌便換鼻子,若果樣樣不順眼,他甚至有可能叫你再生一次。他才是父親,他有權這樣做。經過一輪的整容手術後,你的孩子可能變成另一個人。這實在是一個不容易的過程,你必須有廣闊的胸襟去接受人家的批評,但同時要有堅強的自信及永不磨損的自尊心,否則被人多踢兩腳便會倒地不起。挖空心思,嘔心歷血寫出來的東西,要面對別人無情的批判,那種感覺是頗難受的。遇到較有修養的人,還會用較客氣的態度和婉轉的字眼去表達他們的意見,但這種人畢竟不多,所以自尊心十分脆弱的人便千萬不要當編劇。 不過,被人改、被人踢(甚至遍體鳞傷)不一定是壞事,因為知道自己不足才會求進取、恥辱很多時是進步的動力、成功的前奏。我覺得最慘的並不是別人不讚賞你寫出來的東西,而是當自己也覺得寫出來的東西「垃圾」時,那才是最悲慘的事。 撇開個人的自尊和感受,劇本被修改是一個正常且必須經過的階段。如果說劇本是建築時的施工草圖,或是繪畫時的素描起稿(引自第一講.林紀陶),那麼第一稿劇本便是草圖的草圖了,很多意念在「度」故仔和分場的時可能會覺得好,覺得w...
儘管電視台拍攝越來越多的喜劇,但有趣的是歷年來能造成轟動一時看得觀眾如癡如醉非追看不可的Super Hit劇集還是「煽情長篇劇」(又稱通俗劇、肥皂劇、大口環劇、死人冧樓悲劇):而沒趣的是,每當最令觀眾垢病,臭罵甚至唾棄的亦是「煽情長劇」。成敗如此極端,編劇手法的高低每每是關鍵。 以下是幾多年來處理「煽情劇」得回來的一些領略: 一、合理性 「合理性」絕對是處理「煽情劇」至重要至重要的規條,許多人或者難明其重要性。舉一例子,當你知道面前人是個騙子,管他向你申訴的慘况如何悲情,你還是不會同情,為甚麼?因為你並不相信;大家可以回想多年來所收看過的「煽情劇」,有多少場面,任教演員傷心痛苦哭得口水鼻涕一面是,又或者頸筋暴現歇斯底里呼天搶地,為何你只感毫不動容,甚至「頂唔順」毛管直竪!?因為你覺得是搵戲來做,是假的。請記住,要煽動觀眾的情緒,情節一定一定要合乎情理,只有觀眾能接受才會相信,相信了才會感動。通常編劇最容易犯者是將自己視作「橫蠻的上主」,將悲歡離合在沒有足夠鋪排便強加諸劇中人身上,在低手而言,悲劇是堆砌出來;在高手而言,悲劇是「衍生」而來,以連串的悲慘劇情總算有迹可尋,講究鋪排前呼後應。 還有扭曲人物性格以遷就劇情更要不得,簡直侮辱了觀眾智慧,侮辱了別人智戀還要別人感動才真是天大的悲劇。 所以不真性不合情理,一切手法將也是徒然。 二、冥冥中自有主宰——命運。 三、性格定命運。 若你不相信有命運,則沒法處理悲劇,因為悲劇永遠是講宿命。 將二、三點合起來談,因這兩點關係密切,但不等如性格就是命運的全部。 我相信兩點的關係是這樣的:每個人生下來,上天就制定了他的命運:事業、財富、愛情、親情,沒人可以超越,但只設了上限。就像某個人注定他一生可賺取一千萬,但不等於他必定能賺一千萬,每個人就像參加命運遊戲的參賽者,要盡其一生努力,攞到可以攞的最盡。故悲劇中的宿命感都是很濃厚,裏面的角色又不可以全然靜待命運的安排,總要掙扎奮鬥求突圍,又永遠受無形之手所制肘,任憑努力又似是徒然,不努力掙扎又不能,悲劇就在於一切似乎操諸自己手裏,卻又不是。 永遠記着,要感動人,劇中人的人物性格絕對是極重要的,一切悲劇所以發生、因性格而寫起,然後再用宿命將之框定在一個胡同裏。 四、讓觀眾知得越多越好。 我很喜歡從童年寫起,當觀眾知道得劇中人的遭遇越淸楚、越瞭解;往後劇中人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