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一切為市場服務——八九外語片回顧(文:吳智)

邁向九十年代的最後一年,無論天南地北,突如其來的事太多了,有些簡直措手不及。

這一年,四海沸騰,五洲震盪、全球世道人心,都起了急劇變化。然而,電影工業卻出奇地孤寂,面對大氣候衝擊,一切都顯得無從應變而交了白卷。

電影操縱在生意人之手,除非市場上有需要,否則不會主動有改變,我們所見這個以美國爲首的外語片市場,情況就如是。

美國今年最賣座電影是古老當時興的《蝙蝠俠》(Batman),收二億五千萬美元,宣傳無孔不入,製造全球「蝙蝠俠」熱潮,當作企業生意發辦,但《蝙蝠俠》到底是甚麼電影?我欲無言。

尊.福、奧遜.威爾斯等人如在今世看到這情形,當會慶幸自己早已獲得解脫,同樣理由,難怪哥普拉要離開美國前往意大利了。

也許我們的眼界太小,在此間看不到美國片以外的電影新潮、因此有個建議,踏入九零年,影評人不妨集結全力,多留意一下東歐電影,緊跟大氣候形勢,即使只是文字上的轉譯,也勝過做一些無聊事。

波蘭、東德、捷克都有一些好電影。例如波蘭就有西部精品如《關於殺戮的短故事》及《關於愛的知故事》、今年名重歐陸,真希望在此間有放映機會。

2

這一年、本地製作如江河直下,西片據云稍好,但這只是相對本地製作不景氣而言,實際上,西片市場也不見得比去年好過。

純講市場,今年有《夢城兔福星》(Who Framed Roger Rabbit?)、《手足情未了》(Rain Man)、《聖戰奇兵)(Indiana Jones & the Last Crusade)、《鐵金剛勇戰殺人狂魔》(License to Kill)、《上帝也瘋狂續集》(Gods Must Be Crazy I)。和去年的量差不多,但除了《聖戰奇兵》這部最賣座片之外,其餘幾部片的票房走勢只是勉强扳到,並不如去年的《第一滴血三集》(Rambo III)、《末代皇帝溥儀》(The Last Emperor)、《虎膽龍威》(Die Hard)、《風之谷》及《龍貓》等幾部片清風送爽。況且今年電影票價加了接近兩成,無論怎樣計算,入場觀衆是明顯減少了。

《夢城免福星》在八九年農曆新年期間公映,收入過千萬,不過不失。

泛亞院線重張旗鼓,無疑比較令人矚目,上半年推出《午夜狂奔》(Midnight Run)、《手足情未了》、《聖戰奇兵》、《鐵金剛勇戰殺人狂魔》、《暴劫梨花》(The Accused)、《靚女大賊神仙魚》(A Fish Called Wanda)、《白頭神探勇救事頭婆》(The Naked Gun)、《飛越古屋》《The Burbs)等都叫座,但踏入暑假以後,即無以爲繼。泛亞線所出現的問題,其實也是很多院線的問題——好片缺乏。沒有好片,任何自稱實力强大的院線都會於事無補。

外語市場的情況其實並不十分樂觀,看暑假以來日本動畫能夠連續放映五個多月而能夠保持票房平穩,個人以為這並非好現象。這裡面說明了放映這些日本動畫雖然比一些B級片在票房上隱陣,這對西片市場十分危險,如果日本動畫的對象只是打電子遊戲的青少年,意味了市場上已失去一批二十歲以上的觀衆。

二十歲以上的觀衆並非不看電影,而是比較上要求嚴格選擇。長遠來看是好的,愈多人懂得看電影對電影更有利,但短期內,由於電影製作跟不上這個形勢,一些B級片就難以立足,市場難免風聲鶴淚。

這是個人對外語片市場的看法。

3

現在,讓我們總結一下全年度的外語片。

名氣片有三部,其一是美國奥斯卡最佳影片《手足情未了》,另部是康城影展最佳影片,分別是八七年的丹麥片《赤子雄心》(Pelle The Conqueror),本年度的美國片《性感的謊言》(Sex,Lies & The Videotapes) 。

《手足情未了》重拾大都市早已距離失落的倫常之愛,這已是近年美國片拍得頗為濫調的題材,談不上新鮮感受,但導演巴里.李雲遜總算處理得宜,將德斯汀.荷夫曼這角色塑造得與別不同,保持李雲遜作品的一貫幽默情趣,加上演員配搭新穎,遂在今年平平無奇的奥斯卡角逐舞台脫穎而出,對手如是,當然贏得合理。戲不失爲佳作之一。

《赤子雄心》以歐洲移民爲題,主要是描寫逆境中少年的成長與心事,在近年幾部童年往事體裁的電影中,以此片成績最好,但賣座最弱,此間只響往歐洲的浪漫,對歐洲感性卻不易理解,這事亦很難勉强。

《性感的謊言》其實是一個愛情故事,一個女人離開不忠的丈夫,與丈夫的好友發展一段相逢未晚的愛情,以錄影帶及謊言爲媒,是為此片最大特色,亦爲低成本作品叫好叫座的示範作。

4

名氣片的焦點當然還要包括一批奥斯卡提名片,但以與斯卡級數來看,今年比較平庸,《暴劫梨花》只不過是一齣肥皂劇,比我們的《法內情》當然層次高一級,以國際片標準看則嫌小家氣,《打工女郎》(Working Girl)不及去年的《富貴浮雲》(Broadcast News)、《烈血暴潮》(Mississippe Burning) 講的是美國人的三幅被,《孽戀焚情》(Dangerous Liaisons) 只有服裝設計與佈景可觀,《莫負當年情》(Beaches)更是茶杯裡的風波,搔不着癢處。

在一堆奥斯卡片中,包括《手足情未了》在內,個人喜歡的反而是羅倫士.卡斯丹(Lawrence Kasden)的《稀客》(The Accidental Tourist)。愛情尋覓,原是一個不完整的夢,抒寫一些中年男女的情愫,入木三分,這些片不容易得獎,但永遠情味雋永,一如去年的《富貴浮雲》。

另一部奥斯卡提名片是去年的《早安越南》(Good Morning, Vietnam)延至今年初上映,論戲言之有物,兼且有情有趣,卻被那些亂譯一通的字幕搞亂氣氛。

個人選擇除《稀客》之外,就是美國重拍法國作品的《親親表妹》(Cousin)、《〈紐約故事》(New York Stories)中馬田.史高西斯執導的一段《生命課堂》(Life Lessons)、印度留美女導演媚拉.娜兒(Mira Nair)的《街童》(Salaam Bombay)、菲艾頓 .羅拔遜(Phil Alden Robinson)的《幻夢成真》(Fields of Dreams),當然還有《赤子雄心》以及意大利片《芳心亂墜》(Love and Fear)。

於是發覺到,自己嘉歡都是比較有情味的電影,《街童》實感强烈,其情更烈;《親親表妹》醇如溫熱過的清酒,其味雋永;《幻夢成眞》的奇幻感比較特殊,動人之處是將一個建棒球場的夢與父子情連結在一起。至於《芳心亂墜》是意大利版的《姊妹情深》 (Hannah and Her Sisters),三姊妹各有抱負,亦都各有個性,其中大姊與二姊分享一個男人的滋味,那種惆悵與感性之美,又豈是《莫負當年情》可比。

《手足情未了》(Rain Man)雖然題材頗濫,但導演處理得宜,不失為佳作。

此外,《龍威虎將》(The Young Guns)其實也不弱,這部洋溢熱血男兒 狂野與激情的西部片,拍得神朵飛揚,頗有其可觀性,只因是西部片而在此間受到忽略,有點可惜。

《曲終情未了》(The Music Teacher)這部比利時音樂片,可以說是一部高級商業娛樂片,描寫歌王宿怨,由兩個徒弟對決,歌唱悅耳,攝影美侖美奐,其實可以雅俗共賞。

《緣盡半生》(Another Woman)仍然是活地.阿倫,這部向英瑪.褒曼致敬的作品,沒有特別的神朵,但也不會怎樣令活地.阿倫迷失望。

同樣,如果你是哥普拉迷,對《創業先鋒》(Tucker)也會全盤受落,絕無反顧,只是個人覺得哥普拉這部片有點夫子自道的酸溜溜。

今年有兩部南非問題片,是《無聲的歲月》(A World Apart) 與《血染的季節》(A Dry White Season),但都在票房上慘淡收場。

《聖戰奇兵》(Indiana Jones & the Last Crusade)是八九年最賣座的外語片。

6

說到商業娛樂片,《聖戰奇兵》可列於值回票價,《鐵金剛勇戰殺人狂魔》則已題材老退,但本身是一部成人童話,始終有一批擁躉。《夢城兔福星》與《上帝也瘋狂續集》則得啖笑,後者勝在個別場面的笑料設計新穎。

真正令人看得開顏暢快的娛樂片是《午夜狂奔》,一對光棍走天涯,是城市西部片格局,也是「千里送真娘」的新派現代版,人物塑造與笑料都別開生面。

在票房上爆大冷的是日本艷情片《偷試雲雨情》,乘三級片巨浪而來,加上包裝得有品味,遂令以「淫賤出擊」掛帥的同類片難攖其鋒,但總結來說,今年仍是色情片的泛濫年,已經成行成市,既然人類是好色動物,看來色情片仍會繼續好景。

《午夜狂奔》(Midnight Run)作為泛亞院線的頭炮,票房、評論均成績優異。 

 電影

1989年12月28日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形容吳宇森,其實只需兩個字──「浪漫」(文:六月)

自少便迷上電影的也,雖在父親的反對下,已偷偷隨着母親到影畫館看西片,迷上梅維爾 (Jean Pierre Melville) 冷靜、富詩意的拍攝手法;父親雖反對他從事電影工作,希望兒子能在文學上有所成就,但卻教曉他做人要有尊嚴氣節;年青時的他已愛上中國古籍《刺客列傳》,崇尚「士為知己者死」的浪漫犧牲精神;他亦愛看存在主義書籍,認為做人要「存在而不失去自我」;還有他其他的鍾愛:繪畫、音樂、五、六十年代歌舞片……塑造成今日這個崇尚俠客精神、注重藝術美感的吳宇森──反映在他的電影中,便成為捨身取義、肝膽相照的浪漫情懷,並那充滿音樂舞蹈感、如詩如歌的浪漫動作場面。 《電影雙周刊》#478 今次吳大俠吳導演重臨香江,為新作《奪面雙雄》作旋風式宣傳。在為吳成功完成他第三齣荷里活西片而雀躍萬分的同時,當然不會錯過與他單對單訪問的機會。究竟,這套用上兩位好戲之(尊.特拉華達,尼古拉斯.基治)互換角色而產生內心正邪交戰的故事,會否更吳宇森的本色?在原有的劇本中,吳又加上了那些個人元素?比起《終極標靶》及《斷箭行動》、《奪》的特色又在那裡?…… 《奪》的劇本由派拉蒙 (Paramount) 提供,聽說你曾作出不少修改,究竟改了些甚麼?又為何有此改動? 此劇原本是一部科幻片,故事大約發生在二百年後的未來世界。有這未來的概念是因為想令觀眾對易容的技術更易入信。但後來我們做過 research,發覺這種技術(易容)根本是有可能發生的,而且是在不久的將來,所以,我們便將時空拉回現代,使故事發生在一兩年後。另外,我接拍這戲是因為欣賞原劇本的某些意念:對家庭價值的維護及正邪互存的想法,故此我想保留它但對科幻的部份盡量刪除,只留下一些重要情節,如易容手術的一幕。我想集中在人性的描寫,正如我以往電影一貫所表達的一樣。 其實如果太着重科幻的話,觀眾的感受亦不會大:無論影片拍得如何好,觀眾還是會把它當娛樂片看待。我是希望《奪》帶給觀眾一點感受;如它只是一部科幻片,便很難表達我的內心世界。況且我認為現今觀眾對科幻片已有點麻木,再拍這類片亦並明智之舉。 在上一齣《斷箭行動》中我領略了一些教訓──《斷》用上了很多電腦設計及特技場面,使我花了不少時間/金錢/精力,而幾乎失了預算。在荷里活,電影製作是不可超預算的;結果我便為了趕Schedule,而沒時間處理很多感情戲,有些文戲我只得四十五...

《紅》編織緣份的天空 (文:省三)

奇斯洛夫斯基的電影可以很簡單,也可以非常複雜:《紅》裡的那點緣份很隨意的把戲中人物的生活圈子串連起來,它也可以是很精密地鋪排出人與人之間的微妙關係。 They thought they didn't know each other, nothing had ever happened between them, These streets, these stairs, these corridors, Where they could have met so long ago? 華倫天娜,二十三歲,日內瓦大學生,兼職模特兒。每天她都會作越洋電話,與英國的男友通電;奧格斯特,二十五歲,剛從法律學院畢業,正準備法官考試。他們不認識對方,也不知道對方的存在,但他們住的地方就近在咫尺,或許,每天會擦身而過,cafe門外、唱片店、保齡球場、郵輪⋯⋯就是一份機緣和巧合把他們連繫起來。 篇首的詩其實是波蘭詩人Wislawa Szymborska的作品,也是本片的導演奇斯洛夫斯基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發現,本打算送給他的《藍白紅三部曲》的翻譯,但發覺整首詩的意境與他的新作,也是他的封筆之作《藍白紅三部曲之紅》(Trois Couleurs:Rouge)非常脗合,結果,他把它留給自己。 模特兒、法官、法律系學生 雖然這首詩【Love at First Sight】(見後)中所寫的緣份是可以被看作爲男女間的情誼,但奇斯洛夫斯基要說的並非華倫天娜與奧格斯特的感情關係,相反,他們每次擦肩過後便無疾而終,連一個點頭認識的機會也沒有。 一天晚上,華倫天娜不小心駕車撞傷了一條狗,最後憑着狗的頸圈資料尋得牠的主人,他是已經退休的法官,惟他對愛犬的傷勢漠不關心,只「關心」別人的一舉一動,喜歡偷聽鄰居的電話。 又是一次意外,把華倫天娜與法官的生命重叠一起。 藍、白、紅 若說《藍白紅三部曲》代表法國大革命的口號:自由、平等、博愛,那麼《紅》的博愛可能是指華倫天娜與法官之間的一段微妙感情,也可能是指她對家人、鄰居和世人的愛,以及人與狗之間的愛護。在奇斯洛夫斯基的眼中,愛超越了年齡、階級、民族和物類的分別,沒有邊際、也沒有界限。 其實,在電影的顏色設計上下工夫的導演有很多,前者有安東尼奧尼、彼德.格連納韋、高達等,他們都樂意挑戰傳統的顏色觀念。以前紅色用作象徵熱情、危險、血腥、浪漫,但到了...

荷里活闖將寇比力克 Stanley Kubrick ( 文:石晉)

能夠在充滿限制和規條的電影工業(尤其是商業電影製作)中獨來獨往,拍攝自己喜歡的電影的導演不多,史丹利.寇比力克 (Stanley Kubrick) 是其中的一個。  (1985 年 12 月號《錄影世界》 ) 寇比力克 Stanley Kubrick 要求嚴格 親力親為 寇比力克在五十年代開始拍攝電影以來,一直對自己的作品擁有絕對的控制權,從基本的意念、刻本、製作過程,至最後的剪接,都是親力親為,絕對可稱得上是個電影「作者」。而他對自己的要求也是極之嚴格,每一項工作都經過細心思巧,因此他的作品也不多,在五O年開始拍攝電影到現在,只完成了兩部紀錄短片和十一部劇情片,而他上一部影片是拍於七九年的《閃靈》,到今天還未見到他的新作。 實際上,寇比力克能夠有其他導演所沒有的自由,主畏是因為他的每一部影片在內容、形式、技巧方面都有所突破;雖然他的電影並不算十分賣座,在評論方面也未有一玫定論,卻沒有人否認他是美國戰後最重要的導演之一。 正如高達所說:銀紙製造電影。寇比力克也難免受到資金/老闆的掣肘:由影星卻.德格拉斯投資拍攝的大製作《風雲群英會》,是寇比力克導演生涯中最惡劣的經驗,因為他不能完全決定整部影片的面貌,雖然這部影片並非一無是處,但他認為這部影片是自己最失敗的作品。 對影片擁有自主權 除了《風群英會》,寇比力克一直懂得如何找到拍片資金,同時也保持自己的自主權;他的第一部影片拍於一九五零年,是十六分鐘長的紀錄片「拳賽之日」,關於一個中量級拳手比賽的經過。他用自己的錢作製作成本,並且身兼製片、編劇、攝影和剪接,這部短片賣了給影片公司,賺了一些錢,使寇比力克能夠拍「飛行神父」,這也是一部紀錄短片,同時也堅定了他投身電影的決心,這時寇比力克還只是二十二歲而已。 在寇比力克拍攝電影之前,他的工作是雜誌攝影師,而且成績不俗,起初他曾想以攝影工作為終生職業,但後來他對電影發生興趣,和得到成功的開始,使他放棄了這份職業而到電影界中去冒險。 「恐懼與慾望」  Fear and Desire 完成兩部紀錄片後,寇比力克對電影的野心和慾望愈來愈大,向親友借了萬多元,拍了一部劇情片,只有六十八分鐘的長度,用三十五厘米影機拍攝。寇比力克自兼導演、製片、攝影、燈光、化裝,除了鏡頭前演出和場務之外,其他工作差不多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