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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政治寓言一一《笑傲江湖》(文:何文龍)

 電影
1990年4月12日

金庸原著的《笑傲江湖》,本身已是一部借古諷今的武俠小說,藉江湖上各門派爭鬥,影射六十年代至七十年代的中國政治局勢。經徐克旗下的編劇組改動後,小說的時空給定在明朝,而且開門見山地為成宮廷鬥爭(東西廠太監頭領互相傾軋),編導的意圖,已是昭然若揭。

徐克的政治立場,基本上已再無太多值得探討的地方,他在其他傳媒上的言語,與及以前的作品,已傳遞出對政治的那份無奈(不過仍樂此不疲地參予)。所以,我們的討論焦點將放在兩方面:故事結構和動作設計。前者涉及原著小說和電影劇本的差異,後者則是武俠電影的必要元素。

《笑傲江湖》强調了各式人物,為了爭奪「葵花寶典」,爾虞我詐,明爭暗鬥,刻意暴露人性中的權力慾。原著中令狐沖、岳靈珊和任盈盈的三角情愛關係,則大大淡化,情節也相應作出大改動。本來以他們做經緯的故事,改為以劉洵(太監首領)、歐陽全(太監)、左冷禪和岳不羣等人,互相玩弄政治手段作綱領的權力遊戲。而東方不敗,這個可能是原著中最具神采的人物,完全給删掉,令觀衆頗爲失望。

整部電影,反派人物的角色塑造,較諸正面角色,似乎更性格鮮明。劉洵、歐陽全等人,雖然是「奸到出面」,稍欠細緻深度,卻頗為過癮。令狐沖、岳靈珊和任盈盈,完全不是小說裡那回事,許冠傑的半唐番式演繹現代對白,使令狐沖變了古裝衛斯理,和原著人物大相逕庭。我相信這是編導的安排,觀乎徐克以前的民初及古裝電影,演員的對白並沒有時空觀念。這樣或者可以做到卡通化及喜劇化的效果,但總是覺得蹩扭和不自然。

岳靈珊和任盈盈,其實是反映出令狐沖至情至性的一面,但電影裡的小師妹,活脫脫是個男仔頭。任盈盈和令狐沖的愛情線,亦軟弱無力。令狐沖對兩個女主角,似乎沒有太大的愛慕之情。反似是她們暗戀他。

這個取捨,使故事結構失去了平衡,令狐沖的性格變得模糊不清,一會兒是大俠,一會兒是歌手(緊張關頭便唱歌)說句實話,各式人物都不過是編導們的棋子,透過他們,去表達監製想說的東西。六個編劇,四個執行導演,還沒計算榜上無名的許鞍華,在徐克的控制下,由燈光至鏡頭,均維持相當一致的風格,這個情形,反映了徐克在《笑〉背後的 manipulative power •

《笑傲江湖》,除了在武打設計方面,略見新意之外(像劍氣、掌風、把人劈成兩片等),實在是重複《倩女幽魂》的格局:古裝、武打、特技、借古今、視覺美術……。這些元素似乎成了票房保證的條件之一,但已毫無新鮮感,近乎固步自封的計算。

談回幾個相當突出的反派人物,左冷禪為了利益,甘作劉洵走狗、頗能反映不少本地政治領袖,在受中方甜言蜜語之後,俯首稱臣的醜態。歐陽全和岳不羣則較為深沉,表面上有北望之姿,但心底裡都想獨據一方。岳不羣的華山派掌門人,口口聲聲要門人爲華山派犧牲,口脗倒像是那些叫別人為大局着想,不要離開香港的政治領袖,自己卻一早盤算如何坐收漁人之利。各種形相,總要在危急關頭才看得清楚。

整齣電影最失敗的地方,是草草收場。令狐沖揭破師父真面目之後,與兩女飄然而去,剩下岳不羣仰天哭歎。這場戲完全拍不出權力慾者失算後的悽涼,和淡泊名利者的隱士情懷,實在教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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