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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雅珍妮談《羅丹的情人》(譯:祖成)

電影
1990年4月12日

我跟卡美兒的認識是通過一本書。八三年末,曾經讀過保羅.嘉黛的孫女莉恩.瑪莉.柏尼斯所著《卡美兒.嘉黛,一八六四——一九四三》的朋友都口口聲聲對我說:「卡美兒是 為妳而設的角色。」我讀了之後,受到很大的衝擊。大家所說的都沒有錯。

我被渴望演繹卡美兒的熱情驅動,馬上拜會作者,準備籌組電影開拍。以前都是由其他人定好故事找我演出,但自己志願去演的角色,卡美兒是第一個。對我來說,《羅丹的情人》可說是我的第一部電影。

卡美兒這麼吸引我是因爲我對破滅的女性有熱烈的共識,卡美兒起初擁有一切,最後卻失去所有。她不能充分利用豐富的天賦,而自我毀滅。她把自己的才華一股腦兒地投入藝術中,卻在鍛鍊之中招來滅身之禍——這一切都令我想起作為女演員的命運。讀保羅.嘉黛(法國劇作家、詩人、駐日本大使)把卡美兒形容爲「光裏的神秘」的一篇文章,我很容易便能溶化其中。布諾.紐頓嘗試把這神秘揭開。

看了卡美兒的雕刻,最打動我的是她祇把自己的內在性結晶在作品中,保羅.嘉黛稱之為內在雕刻。她作品的內在性往往招人誤解,但是內在性就是她雕刻品的精髓,是鼓動她的獨自創造性。我在這方面能夠與之投合。在兩部電影,兩個角色之間,我的內在性就像一團有生命的東西般在蠕動、震動,充滿活力,但是沒有生存的空間。

導演布諾、劇本協力者瑪莉蓮.歌爾汀和我,把卡美兒的雕刻作為電影的起步。這些雕刻品表現了許多東西,包括和羅丹的關係的推敲等,是了解她本人的關鍵。因為她是用最隱閉的方法表現她的熱情。

對我來說,如何去掌握角色,就是要把消失了的卡美兒找出來。並不是憑想像去揣測她是個怎樣的人物,而是要真真正正把她找出來。因此我以我心中反應最强烈的東西為線索,把我自己的現實投影在她身上。

這齣電影的導演除了布諾之外不作他想。我們在拍攝安德烈.迪斯力導演的《巴洛高》時認識,一同生活了數年。他是我兒子巴爾納比的父親。我在這個時候說出他的事,以至布諾在我的人生中所佔的位置,是因為我認為這齣電影必然會惹起許多人的好奇心,因此由我自己表明事實比較好些。數年之前,我們都難以容忍對方,甚至不想見到對方,因而分手。但是,我們都知道這樣會令大家都受到傷害,「終結」了實在因為太過於習慣化,亦太過寂寞。為什麼有這種感覺?因為我們都十分尊敬對方,認為對方是十分完美的,在我倆之間有一種特別的愛情存在。我們嘗試以另一種不同的形式再次共處;而决定分享這部電影。在拍攝期間,我感覺到自己受到一些充滿愛情的目光注視,被一種溫暖保護。無論那一場戲,我都能夠維持眞正的自我。對一個女演員來說,像這樣去演戲,是最大的幸福。而通過這部電影,布諾能夠眞正了解一個女演員的人生考驗,以及我們過去的傷心事。

這部電影亦是卡美兒和羅丹這一對藝術家伴侶的故事。他們兩人像其他許多藝術家伴侶一樣,互相給子對方靈感。羅丹想把卡美兒那種女性獨創性偷去,但他的企圖沒有成功。如果說卡美兒的雕刻是內在性的話,那麼羅丹的成就很偉大。羅丹沒有公開他與卡美兒的關係,他祇打算做對秘密情侶就算,因此他沒有跟「烹飪一流」的同居妻于路絲.貝莉分手。女性的家庭主婦角色,跟卡美兒要求絕對性的執着完全不相容。她去墮胎,寧愛創作不愛孩子,選擇了作為藝術家生存的道路和自由。她離開了羅丹之後,好不容易才從緊束縛着的愛情中解放出來,得到自由,但同時亦意味着她也承受了孤獨。這一點我有很大的共鳴。

同是天才雕刻家的卡美兒和羅丹的不同之處在於——若對羅丹來說,雕刻是「職業」的話,對卡美兒來說雕刻就是「命運」。當卡美兒初次邂逅羅丹時,她應該知道自己的力量可使她成為偉大的藝術家,並有朝一日超越師傅。但為什麼到最後她捨棄一切——那就是愛的醆酷。羅丹和卡美兒的二重奏不知不覺成為決鬥。

卡美兒在精神病院中渡過餘生,但是我想避免把她描寫成「依靠別人的女人」,這部電影壓根兒就是為了否定這種看法而拍的。我過去曾數度飾演過瘋狂的女性,但是卡美兒的瘋狂是最接近人性的,是最遠離神經病性質的。她拒絕犧牲,與不充實的愛和苦痛,以及自己的瘋狂搏鬥,我被她的人生鼓舞了。我希望觀眾能夠體會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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