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等一場鋪天蓋地的鵝毛大雪《大紅燈籠高高掛》---- 山西太原探訪日誌(文/攝影:劉康樑)

張藝謀執導的第四部電影,已大體殺青,只等待下一場大雪作結,記者去到沒遇上大雪,攝製隊在等待那一刻的來鹽,氣溫已是零下二十度。

十二月一日 星期六

大清早夥同三名來自美國的影評人,一同乘機先到北京,再轉搭小型螺旋槳飛機,直我山西省太原市,探訪張藝謀導演拍攝的,已近尾聲的新作《大紅燈籠高高掛》。

一路上天氣暖和,不料甫抵北京機場,機上廣播說北京首都機場的溫度爲零度,著實令我們稍為亂了一點陣腳,但真正感到冷得刺骨的時候,還是乘機場巴士離開機場客運大樓,到停機坪老遠的一個角落轉乘小型飛機的時候。

下午四時許到達太原機場,地方很大,應該說是空地很大,大樓很小,離開時也不用甚麼手續,反正是越過一道鐵欄,在外面的空地旁拿回行李就成了。來接我們的中國電影合拍公司的人員說,今天早上是零下十六度,現在已經暖和一點了,零下十度不到,不冷不冷。可我還是拍不到這個機場的模樣,因為我的指頭已冷得發痛。

不過,待我們到達酒店後,導演已給我們預備了一件「軍大衣」,在這裏它比任何的一種制服都要普遍,真正的「Don't leave home without it」。

我們與這個戲的攝製隊是住在同一間酒店,它不叫酒店,它叫山西物資貿易中心,算是賓館一路吧。

晚飯,當然是和導演及演員們一起吃。

吃飽之後,是工作,先談故事大概:鞏俐演的頌蓮,才十九歲便因父親生意失敗兼自殺而輟學,再被繼母賣給陳家老爺當四姨太太。這個陳家老爺跟他的姨太太們是一塊住在一個很大的院子裏面,四個姨太太各自擁有一個房子,每天晚上,她們便站在大院的兩旁守候,老爺自然會差遣老工人拿着一個大紅燈籠,放在其中一個太大的前面,便表示今天晚上到那位太太的房間去,那晚上這位太太的院子便都會給點起一屋的紅燈籠來。

一屋子的女人,少不了是是非非,後來的發展是有人死(三太太),有人瘋(四太太),一輪鬥爭之後,一個新的五太太嫁進來就是了。

「她走到廢井邊,彎下腰朝井裏看,你知道是誰死在井裏嗎?一個是你,一個是我。」

「梅珊(三姨太太)咬牙切齒地罵,她那一身賤肉反正是跟著老爺抖,你看她抖得多歡,恨不得去舔他的屁眼說又甜又香,她以爲她興風作浪,看我甚麽時候狠狠治她一下,叫她又哭爺又喊娘。」

十二月二日 星期日

從酒店到拍攝現場「喬家大宅」山西文物博物館,要一個小時的車程,可我們也不寂寞,「山西路上風光好」,歌也有唱,錯不到哪裹。

這個文物博物館,其實祇是一座很古老(有一百多年歷史)也很大的院子而已,這個戲的全部戲份,就只在這個院子裏面發生。

可能今天是星期天的關係,雖然這館子已因租與電影公司拍戲而關閉了,但闖關和在外面流連的人還是很多,拼命飛身爬窗飛撲要求張瑟謀簽名的場面也實在令人有點吃驚,而最後一文物館職員拿出長槍來威嚇群象的場面,在「89年」以後的今天來看,又是另一番的況味。

今天先拍的是室外的戲,主要是老傭人宋媽與大少爺飛浦的戲份,之後是鞏俐在自己房間的戲。導演跟我們說,拍完之後,晚上一塊去看一個六十分鐘的初剪版,和一些剛從日本運回來的毛片。這個戲是現場收音的,跟《菊豆》一樣,不過現在聲音還沒弄好,晚上看的是默片。

看毛片的時候,感覺到張藝謀導演這一次是比較靜了一點,攝影力面,也由他在電影學院裏面的同學趙非(前作有《盜馬賊〉、《一個死者對生者的訪間〉),取代顧長衛(也是張的同學)當攝影師,故此跟《紅高粱》和《菊豆》也有一點不回。

看過片子之後跟趙非閒聊,他說他是西安人,與張藝謀在攝影方面不同的地方是,張對透視方面比較敏感,而他對光的感覺比較强,不過還是一談就通。他說在他的認識中,這部片子比較樸實,故此看起來便明顯的跟《紅》、《菊》兩片不同了。他還補充一點,原則上他是不喜歡加濾鏡的。

十二月三日 星期一

在我們剛到埗的週末晚上,張藝謀說要到火車站接的人今天出現了,原來是張的媽媽。張媽媽是醫生,剛到附近開會,開完後便到這裏停兩三天,她說反正沒有看過兒子的工作的情況。

我問她,兒子拍的戲題材比較敏感,雖然故事背景是國民黨時代,談的也是封建意識問題,她可會有過一點擔心。她說開始的時候是有一點的,不過後來想開了,兒子已經四十多歲了,他自然有自己的分寸。她兒子跟她一樣,說到底還是擁護中國共產黨、擁護社會主義的。

十二月四日 星期二

今天要拍(主要是收音)的是三太太唱京劇的一段,飾三太太的何賽飛是浙江省「小百花越劇團」花旦,曾多次到香港表演,在國內的名氣比鞏俐還要大(這是我們十五樓的服務員說的,有待商榷),不過她是唱越劇的,今番是唱京劇,事前她還是要找老師惡補一番。

之後要拍的是老傭人宋媽跟二太大的戲,演二太大的曹翠芬是北京電影學院畢業的,上海人,66年畢業。這兩個「東西」加起來是怎麼樣的「東西」,國內人士定當有切身感受。就這麼吃茶點的片刻時間裏面,她說的已經是一個很最很長的故事,二十年就這樣過去。

在路上聽見有女子在唱蘇芮的歌,唱的人是當場記的女孩及演四太太丫環的孔琳。孔琳是北京電影學院表演系三年級生,現在要實習一年再回校上課。她說在高中時是學聲樂的,所以就喜歡唱這唱那。

她說拍完這幾天的戲,就要停下來等下雪,那一場雪景是說她給四太大罰吃廁紙後患傷寒死的。我們說,現在大家是等你死。

待到這一天的拍攝完畢,我便在山西物貿中心505號房訪問了張藝謀導演。

「颂蓮(四姨太太)打開酒瓶,聞了聞酒氣,淡淡地說了一句,也沒有甚麽可哭的,活着受苦,死了乾淨,死了比活着好。」

「老天懲罰我(大少爺),陳家世代男人都好女色,輪到我不行了,我從小就覺得女人可怕,特別是家裏的女人部讓我害怕,只有你(領蓮)我不怕,可是我還是不行,你懂嗎?」

「好端端的年輕文靜的四太太頌運怎麽就瘋了呢?那也很簡單,兔死狐悲罷了。」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方育平的真:《舞牛》……《美國心》……《半邊人》……《父子情》……(文:勞敏聲)

一個藝術家怎樣去處理愛情和事業——藉着移民來解决男女間的問題——是為了紀念逝去的朋友而拍的——我麻木去拍 問:《舞牛》的命名很有點開荒的感覺,是否取材於牛所具有的特性呢? 答:是有着這樣的含意的,它表示了跳舞者猶如牛般的艱辛。曾經有人笑說為甚麼要叫作「舞牛」而不是「舞龍」,當中自有其原因,意義的。其實《舞牛》這個名稱是城市當代舞蹈團成員 Ringo 的建議,他說跳舞的人就好像牛一樣,震天價日的揮汗如雨,為舞蹈藝術而努力;而劇中人阿牛的名字亦因為他是舞蹈者而給他起了這個名字,象徵着舞與牛的關係,若喚他方育平便變得毫無意思了,對嗎? 問:這齣戲醞釀了三年才開拍,是甚麼原因? 答:拖了這麼久其中主要是搵錢艱雞,我的意思是很難找到支持者,我嘗試過去找台灣、中國、香港的投資者,但都沒有答案,箇中原因可能是他們認為這部戲的題材過於曲高和寡,欠缺了所謂的商業元素,喜歡這故事的,他們說我沒錢,無能爲力,有錢的則寧願把錢放到銀行去收息,一點信心也不給我,我過往的成績,在商家眼內卻是斗零也不值。可能是基於票房的成績,我個人覺得這個現象並不是慘,做任何事情都應經過挑戰,刻服困難的過程才是好的,才得意,才過癮的,無可能別人無端端給你幾百萬的,不付出勞力是不可能的。我已經算是幸運者,能夠遇上曹誠淵這個老板。所以無需要對這個世界失望,它不是想像中般黑暗,睡醒了便真的有人肯給與支持,怎不教人開心呢! 問:這次以舞蹈作為題材,是因為投資人的加入而作出這樣的取決? 答:其實這是陳學儀的建議,他說我這樣難找演員,為甚麼不嘗試找舞蹈員試試看,他說舞蹈員其實是很有趣的,他們的身體語言是很得意的,就因為攝影師的介紹,我才嘗試去接觸城市當代舞蹈團,接觸後彼此覺得好啱Key,他們甚至叫我為他們排了一齣舞台劇《綠化樹》,上演的時候改稱《美國飯店》,大家合作得很好。後來曹誠淵想拍電影,他問我可有興趣,我當然有啦,於是在彼此的衝擊下合作。曹誠淵是很講自由的,相信很多人都知道,他隨我怎樣搞,根本上不是他嚷着要搞跳舞的。但我一貫拍戲無論怎樣,賣魚是一種職業,跳舞也都是一種職業, 戲裏所講的都是我想講的東西,講感情,男女關係,relationship 的東西。 問:《舞牛》會否在一定程度上滲着曹誠淵的影子? 答:或許是我的影子(輕笑),我想可能是一種結合囉,我拍戲一直以來的方法或風格,都是在我周圍的朋友,事物...

吸血殭屍的迷思(文:Gary)

以吸血殭屍為題材的電影和小說眞是多不勝數,今次由尼爾.佐丹執導的《吸血迷情》則改編自Anne Rice的同名小說,在描寫殭屍的時候加入新鮮的元素和曲折的情節,另外,同性情慾的疑惑、戀童傾向的怪癖和愛滋病的喻意等更是受人爭議。 吸血殭屍眞是死過翻生,在每個神話故事裡,他們雖然被正義之士置諸死地,但最終都會復活過來,被文壇作家、劇作家、電影製片和編劇寫成長生不老,死而復生的吸血魔王。吸血殭屍似乎擁有一種不可言喻的神秘魔力,把世人吸引着而令自己長生。 有關吸血殭屍的電影早在1912年已經出現,《The Secrets of House No.5》已有吸血殭屍描寫的;到茂瑙(Mumau)的《吸血殭屍》(Nosferatu ,1922)正式以吸血殭屍為主題,把那恐怖的形象活現於觀眾眼前。吸血殭屍題材一直受創作人歡迎,到1992年哥普拉(Coppola)的《吸血殭屍驚情四百年》爲止,便有六百一十一部殭屍片之多,其中不少是改編自文學小說,哥普拉的《吸》可算是其一;而尼爾.佐丹的《吸血迷情》(Interview with the Vampire)可算是其二。 同性情慾似是疑非 《吸血迷情》的背景是二百年前的新奥爾良,吸血殭屍Lestat以吸取不法之徒的血爲生,但他的生命卻是空虛寂寞,正欲尋覓生活的伙伴和長居之所。一次Lestat巧遇因喪失愛妻與幼女而面臨崩潰危機的Louis,更把Louis變為另一吸血魔王;正當Louis慨嘆惡夢的降臨,爲了紓緩他的苦悶,Lestat便把六歲的漂亮女孩變成小吸血殭屍。接着時空一跳便是二百年後的三藩市,Louis決定將殭屍的故事告訴給年青記者,談談自己的經歷,就這樣,開始了人與殭屍會談的故事。 在《吸》拍攝進行時,坊間便傳出不少與此片有關的同性情慾 (homoerotic)疑雲。就劇情而言,Lestat與Louis間微妙的關係就叫人感到曖昧,再加上殭屍片中難以避免的吸血場面更叫人胡思亂想。但本片的導演尼爾.佐丹(Neil Jordan)就不同意這樣的看法,他辯道:「每個人都說他們(兩位男主角)在戲中發生同性愛的關係,這樣那樣。其實,這部戲並不是關於同性戀、同性閒的愛慾。這些殭屍沒有性別,他們是純潔和簡單的。其實抹去性行為這個統稱,許多事情都牽涉到情與慾去。每當一個人希望得到另一個人、或者是任何身體上的接觸都是情慾,不論對象是男抑或是女。」所以...

活地.亞倫的口水廣告《歡情太暫》(譯寫:莊沚)

假若你自問是活地.亞倫貞忠不渝的擁躉,過去年多肯定全感到異常充實。皆因其作品不斷與觀來見面,自八八年底的《情牽九月天》、《綠盡半生》、〈紐約故事)之 Oedipus Wrecks、重映之《愛慾奇譚》,以至即將露面的《歡情太暫》(Crimes and Misdemeanors),似乎有點曝光過度。 活地.亞倫給觀眾的建議是:跑去欣賞虛幻的電影吧! 然而,無論活地.亞倫的作品推出如何頻密,總不會讓人有粗製濫造之感覺,只會佩服其源源不絕的創作衝勁。近兩年,不少人評論活地的作品漸走向中年情懷,揚棄往昔尖銳凌腐的鋒芒,卻添了不少夕陽無限好的唏噓,這是否英雄遲暮? 也許,隨着年齡遞增,活地已走入另一個創作階段,但對電影的熱情,單以他頻頻面世的作品來看,活地的雄風肯定勝當年。 活地.亞倫自一九六九年開始執導,至如今第十九部自編自導作品《歡情太暫》,其間幾乎從未間斷,平均維持每年一部的製作量。對活地來說,電影就是生活,既不是職業,更不是消閒奢侈品。身為製作人,他藉着電影去描劃自己對生命的感觸與經歷,引証自己成長道路的種種變遷;而作為觀衆,他也需求這媒介的空間去包容一切生命中的不平。電影始終是夢工場,正因活地認識此點,更毫無保留地傾出所有愛情予電影。 活地.亞倫曾經說:「電影的存在是為了那些美麗圓滿的結局,使得凡人在慘痛現實中較易渡過困難和危險,縱使大家都明白這類美好結果值得懷疑,但我都毫無條件地喜歡它。」電影在生活中的撫慰作用,活地.亞倫在過去十年内都作出零碎的討論,但他始終不抗拒完美結局的安排,《姊妹情深》便是好例子。可是能真正檢視光影虛象與現實間的不調和,除了《戲假情眞》外,便要數新作《歡情太暫》——一部盡皆不如意的人生曲。 《歡情太暫》不過是老生常談的婚外情故事。備受敬重的眼科醫生馬田.蘭杜(Martin Landau)不斷受情婦安芝妮卡.侯斯頓(Angelica Huston)要脅,揚言要公開彼此不能見光的關係;而誠懇的紀錄片導演活地.亞倫亦對婚姻不滿,漸漸戀上女監製米亞.花露;還有活地寂寞的妹妹,也因被男友性虐待而大受困授。隨着情節剖析,以上的困局沒有一個獲得幸福快樂的結局。活地妹妹始終得不到心愛她的人,而活地喜愛的米亞・花露,卻墮入一個輕浮自大的情敵手中,至於蘭杜,最後竟於一片自私夾雜無奈的情緒中,買兇殺掉情婦滅口。不單如此,片中所提及一位經歷納粹暴行而依然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