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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詩人只是死詩人(文:茹國烈)

 電影 1990年4月12日

我彼德.威爾的《減口大追殺》仍是我印象中最佳影片之一,這位澳洲籍導演在片中展示他對節奏、氣氛的掌握能力,是近年荷里活製作中少見的佳作。《文明之旅》進一步探索文明真野蠻的抗衡和互相補足,人和大自然的關係似乎成了他探索的主題,但對一個處身荷里活的導演來說,「作者論」的分析似乎有點不切實際。今次這齣《暴雨驕陽》顯示彼德.威爾已失去了從前對題材獨特眼光,《暴雨驕陽》縱然奪得奧斯卡最佳劇本獎,仍只是齣拍得漂亮的電影而已。

此戲英文名直譯「古詩人會」,相信片商為改中交名費了一番功夫,「古詩人會」是片中美國某保守寄宿學校中,幾個學生私下組織的會社,意思是從古詩人的作品中吸取自由奔放的思想精華。幾個學生躲在山洞中,手舞足蹈搖頭擺腦地唸古詩,相信是極難在香港賣座的題材。《暴雨驕陽》這個模棱兩可的片名,雖說是無甚意思,但至少避開了「古詩」這個不討好的題材。羅賓.威廉斯酷似盧大偉的卡通樣子在此戲中也收歛過來,飾演一個思想開放的英文老師,替戲中學生作自由思想的啟蒙,鼓勵青年人放開胸懷,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知怎的,這角色竟令我想起劉曉波!

問題出於導演的立場,他究竟是在支持基丁(羅賓.威廉斯)對學生的不控制,還是諷刺他急於革命,好出鋒頭而沒有深思熟慮?至少他不是站在一個中立立場。最後一場學生站上桌面向基丁作臨別致意,顯出基丁在學生(和導演)心目中的正面意義。但其中一個學生尼爾在家庭强逼他放棄他醉心的戲劇時向基丁求助,基丁的表現又是這樣軟弱無能,以致尼爾最後一時想不開而自殺。尼爾自殺只是他少年一念之差,並不能構成悲劇的元素。導演安排這事件作為基丁離校的原因,令這電影的主題更加模糊。尼爾的死只是件不幸事故,基丁的自由思想觀點和校方的控制思想觀點還未在故事中互相充分關釋,便因這「不幸」事故而令基丁非走不可。因此,彼德.威爾的觀點是模糊而非中立。你可以說這電影只陳述事件而非觀點,但既然故事是這麼編排,一定有其目的。片中前半部一面倒描述基丁新式致學的「正面」影響,這已非純粹「事件的陳述」了。

故事發生於一九五九年,青年人在聽披頭四吹色士風,我很懷疑誦讀古詩為何對他們會有這樣强大的魅力,正如你絕不會相信香港會有中學生讀辛棄疾詩詞而感動流淚。想深一層,古詩在片中其實只是口號,片中青年人在山洞中追求的是吸煙的自由,追女仔的自由,演戲的自由和思想的自由,除了一個學生之外,其他人對古詩根本無甚興趣,他們享受自由但不知自由的意義,他們在山洞中狂歌奔放但不知為了什麼。原來古詩只是個引子,是個藉口。片中羅賓.威廉斯一次又一次鼓勵他們「啜吸生命的精靈」,這樣一個空泛之詞,竟也能令這班青年兩眼放光。還有一青年自此自名New Wonder,在心口劃個閃電標記,說是脫胎換骨云云。羅賓.威廉斯一次又一次口號式激勵青年們一窩蜂的幼稚行為,真令我以為導演在反諷主角的空講理論,不切實際。但片中的校方卻是典型的食古不化,家長又是典型的望子成龍,在導演的鏡頭下紛紛成為反派。我糊塗了,彼德.威爾你到底想怎樣?

死詩人(Dead Poet) 仍只是死詩人,活人須從活人處吸取養份,我寧願相信片中的青年因聽披頭四而反叛,也不願相信他們拿古詩作盾牌。此片廣告利用行內人士推介,有位導演先生看這戲時有數分鐘感動欲哭(大意)。我的天!原來感動竟可以用秒錶來量,如果這種「量化感情」證實有宣傳之效。將來定會出現很多「十五分半鐘熱淚盈眶」,「三分二十四秒慷慨激昂」的「好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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