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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編織緣份的天空 (文:省三)

奇斯洛夫斯基的電影可以很簡單,也可以非常複雜:《紅》裡的那點緣份很隨意的把戲中人物的生活圈子串連起來,它也可以是很精密地鋪排出人與人之間的微妙關係。



They thought they didn't know each other, nothing had ever happened between them,

These streets, these stairs, these corridors,

Where they could have met so long ago?


華倫天娜,二十三歲,日內瓦大學生,兼職模特兒。每天她都會作越洋電話,與英國的男友通電;奧格斯特,二十五歲,剛從法律學院畢業,正準備法官考試。他們不認識對方,也不知道對方的存在,但他們住的地方就近在咫尺,或許,每天會擦身而過,cafe門外、唱片店、保齡球場、郵輪⋯⋯就是一份機緣和巧合把他們連繫起來。

篇首的詩其實是波蘭詩人Wislawa Szymborska的作品,也是本片的導演奇斯洛夫斯基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發現,本打算送給他的《藍白紅三部曲》的翻譯,但發覺整首詩的意境與他的新作,也是他的封筆之作《藍白紅三部曲之紅》(Trois Couleurs:Rouge)非常脗合,結果,他把它留給自己。

模特兒、法官、法律系學生

雖然這首詩【Love at First Sight】(見後)中所寫的緣份是可以被看作爲男女間的情誼,但奇斯洛夫斯基要說的並非華倫天娜與奧格斯特的感情關係,相反,他們每次擦肩過後便無疾而終,連一個點頭認識的機會也沒有。

一天晚上,華倫天娜不小心駕車撞傷了一條狗,最後憑着狗的頸圈資料尋得牠的主人,他是已經退休的法官,惟他對愛犬的傷勢漠不關心,只「關心」別人的一舉一動,喜歡偷聽鄰居的電話。

又是一次意外,把華倫天娜與法官的生命重叠一起。

藍、白、紅

若說《藍白紅三部曲》代表法國大革命的口號:自由、平等、博愛,那麼《紅》的博愛可能是指華倫天娜與法官之間的一段微妙感情,也可能是指她對家人、鄰居和世人的愛,以及人與狗之間的愛護。在奇斯洛夫斯基的眼中,愛超越了年齡、階級、民族和物類的分別,沒有邊際、也沒有界限。

其實,在電影的顏色設計上下工夫的導演有很多,前者有安東尼奧尼、彼德.格連納韋、高達等,他們都樂意挑戰傳統的顏色觀念。以前紅色用作象徵熱情、危險、血腥、浪漫,但到了導演奇斯洛夫斯基,紅色的喻意游移不定,甚至可以是全無他意,只是簡單用作貫穿全戲去顏色概念;但也可解作爲劇中人物的表達那種憤恨、羞恥和混亂。所以,《藍》的攝影師認為:「那一系列的紅色並不單是光與暗的問題,它是一個精心設計下的符號系統,一個關於聯想的遊戲,你可以把他看作爲一個考驗影機運動的測試,而同時又可以是一個不需解釋的電影元素。」不論怎的,觀眾在銀幕上的而且確見到一系列圍繞紅色母題的物件,紅酒、保球、外衣、吉普車等,相信這些都是經過導演和攝影師的精確安排。

庇洛仙、薩馬察斯基、謝歌

奇斯洛夫斯基的《紅》不是填顏色的兒時玩意,也不是順手拈來隨意發揮的顏色喻意。細察之下,不難發覺顏色只是一種工具,輔以表達電影人物的心靈深處。華倫天娜(Irene Jacob 愛蓮.謝歌飾)和奧格斯特雖然活在很接近的生活空間,但他們卻沒有心靈上的交流和溝通,這又正如華倫天娜每天也與男友通電,但最終只換來他的猜疑和妬忌。面對人與人之間的鴻溝,奇斯洛夫斯基的電影人物似乎以爲断絕與外界直接的接觸便是解決的方法,卻沒有發現偷窺、竊聽也只是逃避的方法,使自己一步一步的陷入猜疑的困境中。

也是這個原因,《紅》的每個劇中人物都不知如何面對自己的生活、愛情和悲傷,當他們墮入無助的深淵之際,奇斯洛夫斯基便給他們一個機會,一個遇上陌路人的機緣,讓他們在陌路人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當他們看見別人的時候,也看到自己;在打探別人的私隱時,也騷着自己的癢處,挖掘自己內心的隱痛。

這不單在《紅》裏出現,在《藍》和《白》也發現到這樣心理治療方法,奇斯洛夫斯基說:「《藍》的女主角Juile(茱麗葉・庇洛仙飾)無法把自己從往事中釋放出來,她要求的自由是精神上的自由,但她卻偏偏困在記憶的纏繞。」她在尋找自由的過程遇上脱衣舞女郎、亡夫的友人,自己的母親等,又甘願放棄一切錢財、友誼,但換來的卻只是孤獨的心靈;《白》的Carlos(薩馬察斯基飾)在爭取平等的途中接觸了社會的人與事,最後在付出過後得回平等;而《紅》的華倫天娜在生活感到無力之際,她遇上了法官,在他那裡明瞭到人性的灰暗,而法官從她那裡也拾回失去了的生命動力,為他那灰暗的暮年重燃希望。

最後,又是一份機緣,把庇洛仙、薩馬察斯基、謝歌連繫在一起,在影片一一出現,那管她們來自法國,波蘭,還是瑞士。

法國、波蘭、瑞士

也許因為《藍》、《白》、《紅》三部曲的拍攝完全不同,來自歐洲的不同角落,再加上《藍》的那首序曲〈The Unification of Europe〉,就令人聯想到奇斯洛夫斯基拍《藍白紅三部曲》背後的訊息是歐洲統一,帶點政治的意味。

奇斯洛夫斯基的電影往往給人模棱兩可的感覺,提供了不同詮釋的空間,他自己也同意:「觀眾是有絕對權利作其個別的見解,而我的作品也經常刻意地存在着幾個層面的意思,任由不同背景的觀眾隨意吸收。」電影作品也當然可以任由別人詮釋,但他對那些說他的電影帶有政治意味的見解卻有不同意見:「我從來未拍過具政治性的電影,在拍攝的過程,我只是選取了一個政治的立場…… 因為我電影裡的主人翁往往牽涉於政治當中。」而這種政治,並非什麼外交內政的政治方針,可能只是人與人之間的政治,或者是一場性別的政治。

至於《藍白紅三部曲》選取的地方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意念,他說:「《藍》可以在波蘭發生,《白》可以在法國,」絕對不是什麼歐洲統一,而地點的不同可能只是湊巧,也是這份凑巧把《紅》的主角串連起來,雖然最後他們各散東西,但卻又是另一個新的開始。

But every beginning is only a continuation and the book of fate is always open in the middle



 Love at First Sight

by Wislawa Szymborska


They both thought

that a sudden feeling had united them,

This certainty is beautiful,

Even more beautiful than uncertainty.

They thought they didn't know each other,

nothing had ever happened between them,

These streets, these stairs, these corridors,

Where they could have met so long ago?

I would like to ask them,

if they can remember-

perhaps in a revolving door

face to face one day?

A "sorry" in the crowd?

"Wrong number" on the phone?

-but I know the answer.

No, they don't remember.

How surprized they would be.

For such a long time already

Fate has been playing with them.

Not quite yet ready

to change into destiny,

which brings them nearer and yet further,

cutting their path

and stifling a laugh,

escaping ever further;

There were signs, indications,

undecipherable, what does it matter.

Three years ago, perhaps

or even last Tuesday,

this leaf flying

from one shoulder to another?

Something lost and gathered.

Who knows, perhaps a ball already

in the bushes, in childhood?

There were handles, door bells,

where, on the trace of a hand

another hand was placed;

suitcases next to one another in the

left luggage.

And maybe one night the same dream

forgotten on walking;

But every beginning

is only a continuation

and the book of fate

is always open in the middle.


Translation from Polish by Roman Gren
Translation from French by Sarah Hardenbe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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