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錯在那裏?——鄭丹瑞及導演陳嘉上談小男人感情問題(文:韋軒、黎妙雪)

電影
1990年2月15日

由廣播劇到電影的《小男人周記》,曾經為這城市帶來過話題,城中男女熱衷討論「小男人」,無可否認,「小男人」又應是大部份人的寫照。而《小男人周記第二集》又趁着新年後推出,且看是否能再掀起熱潮。而導演陳嘉上和阿旦均對「小男人」的感情問題,又有新的看法。

浪漫係乜?

問:相對於第一集,第二集則更集中於感情線,而事業、朋友的篇幅則相對地減少了。

陳:我們原先也考慮過事業這條線,想讓阿寬他們參觀日本車廠,用日本人對工作的看法,對照於香港人的懶惰,不過,因爲車廠 Reject,所以故事改爲收窄於感情線上,第一集支線較多,Structure 亦較繁雜。而今次就集中談婚外情這問題。

不過,我今次反而覺得 easy,因爲上次要講的東西太多,篇幅太少。

問:你覺得能否達到你的意圖?

陳:後半部能夠。比起上次,今次沒有那麼搞笑。

旦補充:不甘心只是搞笑。

問:在上集,阿寬雖然穿插於女人之間,但都止於幻想,而沒有行動,但今集,阿寬就眞係與關芝琳上床,這個安排又帶出甚麼 message?

陳:其實,我想講 Loyalty 和浪漫。大家看戲,都會發覺套套電影都將偷情描述到好浪漫的,但事實上,一個有感情的男人,如果偷情之後,Feeling 會很慘的,一份感情要 Split給兩個人,是很慘的一件事。所以,如果要講現代人的感情,我會揀這個 Field。以前港產片裡,偷情係禁區,無女演員肯做第三者,但是,今次,我要講,感情不是那麼簡單,不是「你搶我老公,我搶你男朋友」這麼簡單;現代人的接觸面廣了,可以與人發生感情的機會亦多了,所以當所有電影 glorify 浪漫,我就問浪漫係乜嘢?關芝琳的最後決定,我都不知是好與不好。有起有跌,還是平平凡凡過了一生算啦。那一樣好?其實無答案。

「不忠唔等你係唔 Loyalty」

問:那麼,對 Loyalty 有甚麼看法呢?

旦:這套戲要 carry 一個 Message,就是你不忠不等於你對你老婆唔 Loyal。男人其實好脆弱,有些事控制不來。但做錯事後,亦不等於對老婆唔 Loyal。

陳:在《老井》中,張藝謀和女主角被困於井內,想到必死無疑,所以就上。但唔死得,之後,就很「大鑊」。在這個時代,男女之間很容易擦出火花,現代人的最大問題就是寂寞,而這種情感,是需要鬆弛的,就算你有個好老婆,你都會有這種情感,這是很矛盾。可能是人的弱點,而怎處理人的弱點呢?譬如,作為 Ann(鄭裕玲),會對這個屢次犯錯的丈夫有怎麼的看法。作爲阿寬,是否一錯再錯呢?還是回頭是岸。

問:這裡涉及三個角色的觀點,而很多時,導演只用阿寬的角度去看。那麼,問題出現了,第一,Ann 會怎看;第二,關又會點看,關芝琳結果一無所有,但是,阿寬又好像沒有失去甚麼。

陳:但是,阿寬的情形是將自己判成有罪,阿寬是最「大鑊」的。

旦:在最後一場,在天橋上追 Ann 時,阿寬已知自己有罪的了。

陳:還有,他怎樣看自己的感情,他為何又追回這個老婆,這個老婆令他很不easy 。他希望爭取些甚麼,他想 prove 給 Ann 知,他可以忠心,但結果他還是與關上床,在道德上,他是失敗者。

「永遠長不大的小男人」

問:阿寬對關芝琳的態度又是怎樣?在廣場上,阿寬想到方案一、方案二,似乎作不了決定。

陳:其實,阿寬輸給關芝琳,他估不到關可以如此決絕。

旦:在感情上,拖泥帶水,就是小男人的特性。其實,在戲裡,兩個女人都有成長,譬如,關會對自己有個決定,Ann 亦會改變自己去適應丈夫;唯獨梁寬是沒有長大的,這點是因爲性格使然,永遠是重蹈覆徹,我相信他亦會有下一次的錯誤。

陳:所以,我們不會在短期內,拍第三集,會再思考,人的感情是否真的這樣脆弱。

問:小男人的本質是否就是對感情模糊,沒有長大?

陳:不單止唔成長,簡直是小男人的嗜好;香港人沒有甚麼東西想做,這些人就在 Office裡把男女關係兜兜轉轉,如果梁寬不改變他的生活方式,他永遠都是如此。

問:第二集好像又回歸婚姻制度。

陳:如果你唔 Loyal to your partner,婚姻都是無用的,而是感情態度的問題。現代人好喜歡「換畫」,但有趣的是,轉來轉去,也只會是同一類的男/女朋友,同一類的拍拖方式;人們一遇到少少問題,就分開;根本就沒有想過解決方法,亦沒有想過身邊的人。

旦:但是我們的野心不單如此;我們想講的是,你忠於自己的感情之餘,有時,婚外情無可逃避的時候,就不如去面對。現代人是很無奈的。

陳:問題是事後,你怎樣處理。

問:Q 太郎都有婚外情,導演是否想以他對比梁寬?

陳:我想講,連 Q 太郎這麼差的人,都會有婚外情;這個角色的性格就是對所有事都不負責任。我想講,婚姻就要雙方的尊重。

問:大古惑呢?

陳:在感情上,他是失敗者。

旦:因為他對感情毫不尊重。

阿旦論盡小男人及大、小女 阿旦談怎樣演釋小男人?

我認為世界上男人分兩種:大男人和小男人,小男人佔多數。大男人不討好,小男人婆婆媽媽反而受女性歡迎多些。

小男人的心態和性格決定他們的特點是,容易墮入情網,對每段感情都願意付出,有很多幻想,就算娶了老婆,還會對其他女人產生興趣,明知自己錯,但又不能控制自己不去這樣做,無論如何努力,性格也會帶你這樣走。

小男人相信婚姻,認為婚姻是神聖的,無論經過多少幻想和多少波折,最後都會死死氣回到老婆身邊。所以《小》一、二集梁寬最後也如此,始終都是女人贏了一着,他們會覺得無所謂啦,讓吓女人,這也是小男人的心態。

基於一個小男人的角度去看,女人是一種很矛盾的動物,我經常出個問題給女人思考:你希望你的老公是個篤信基督教,每天六時回家陪着你,抑或你感到他可能很「花弗」,又不能肯定是否如此,但他給你一種刺激感覺,你會選那一種呢?

這個問題很少女人可以馬上回答。凡是答前者的,多數是說假話。我認爲女人的矛盾在於,渴求一個可以很信任的伴侶,如像一潭死水過一生,她們又不甘心。其實「小男人」這概念最早期是基於此點產生出來。

女人對感情也是很矛盾,不斷掙扎,她們一切出發點源於感情,所以容易原諒男人,因為她們把感情放在第一位,尤其是他們付出了很多感情之後。

小男人會喜歡大女人,因為小男人對感情模棱兩可,拖泥帶水,故此他們一定需要個比他果斷一點的女人去 guide 着他。

如果小男人的特點是處理感情婆媽和拖泥帶水的話,小女人的特點就是一個字:蠢,指她處理感情方面。但大女人跟小女人的區別,是大女人自以為她們可以處理得好,其實是自欺欺人而已,所以戲中鄭裕玲正是如此。

我想我很能代表到香港有一部份三十歲左右的中產階級男人的心態和行為,這些人結了婚,外表一向循規蹈矩,但內心可能激烈澎湃。當時我演梁寬這個角色時,根本不用特別想怎樣去演,只要將自己的生活型態提昇,就可以了。

《小》第一集有喜劇和搞笑成份,演起來較容易,因為有喜劇的元素支撑到我去演戲,如我拿着一個避孕袋,這個 Scene 足以令到觀衆發笑,而忘記戲怎麼樣。但《小》第二集,導演、編劇和我想有點突破,故此第二集在演戲上的 Acting 較多了。對我來說已經不是借助場面搞笑去掩飾我演技上的不足,很多時候我真的要拿出我的演技來,對我無疑是一個考驗。

若有人問,除我之外,那一個人合適去演此角色?第一個我選擇林子祥,到現在也是他。事實上最初想拍《小男人周記》的是黃泰來,當時我也第一個想到要找林子祥,後來輾轉幾年後,事情才有此變化。我認為林子祥是中產 Yuppies 表表者,他的演出方式內歛含蓄,其實我喜歡那種演法去演小男人。倘若由林子祥演的話,那麼劇本也不是現在的樣子。我熟悉小男人這角色,演繹起來自然較得心應手。好處在大家不用去憂慮演員能否符合角色的要求,我和幕後工作人員已融為一體。如果我鄭丹瑞等同梁寬的話,很多戲可以自發去演,甚至拍攝和度橋方面都有默契。也因此有即興演出,我記得第一集有一場是這樣的:我重遇舊女友李美鳳,她的男友馬上衝出來,他自我介紹說:「我叫 Michael」,然後我跟他握手,回應一句「我叫 Leung Foon」。這是一句自發的即興的對白,表達出:我不會輸虧給你,你有英文名嗎?我都有。這是小男人那種阿 Q 精神。原因可能是自己接近角色,很多演出自發性,我會覺得可以這樣演,就嘗試演給導演看,導演也覺得O.K. ,然後大家再去研究怎樣修飾得更好。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視覺理念的重現(文:葉錦添)

「文字獄」之後,作者才可以全情投入他的創作空間裡,之後的摸索、了解讓他對實現電影結構有更深入的認知,但更重要的是,激起了他對電影的沉醉情懷。 我喜歡電影是看了《Wing of Desire》後開始。因為她給了我足夠的空間,去想像電影還可以怎樣。香港譯名為《柏林蒼穹下》,台灣譯名為《慾望之翼》,這些名字我也很喜歡。在紐約的那段時間,一共跑去看了五次,為的是去感受電影的那份獨有的魅力。 我關心電影裏面的柏林,也關心裏面的受罰天使,同時也可讓我關心其他人和事。 可能是因為這種糾纏不去的人生孤寂之旅感動了我,令我對電影狂熱起來。 我以往曾拍過一些成功的商業電影,如吳宇森的《英雄本色》(86年)及林嶺東的 《龍虎風雲》(86年),對香港電影人的獨特風格,有了一些寶貴經驗。後來我參與的影,如關錦鵬導演的《胭脂扣》、王穎導演的《一碗茶》,以及關錦鵬的《人在紐約》,了解到另一類非主流電影的特色,因此,了解電影是多方面的,可能性極大。 「文字獄」後的走向 我從小就喜歡繪畫,一畫就是幾天幾夜,導致父親用「文字獄」的方法對付我,不但把所有圖畫沒收,而且要罰跪一小時以上。所以我的畫轉到課本和考試卷上畫。通過幾次「文字獄」後,父親也接受了我的性格,不再採取「激烈行動」。 就是那樣不能自制的工作方法,投入程度及喜歡幻想的性格,讓我走不了別的路。 我的工作方向是迂迴的,當過插畫師,平面設計師,亦當過時裝攝影師及紀錄性攝影師,這些都是我很有興趣的行業。雖然,這麼多的工作,並未累積起一點點的財富,但我對自己始終能選擇自己喜愛的東西來做,是心甘命抵的。 攝影予我的感受,是能把瞬間變成永恒,那種能深入人性的存在感,令我嚮往。繪畫則是自我的表達,不拘現實形式的限制,對傳達細密的思維,十分適合。 攝影和繪畫,在我的實際工作上是十分重要的,一方面我可以透過攝影,去紀錄一些現象,儲存在腦海,都是現實經驗的感光,另一方面則用繪畫獨有的自主性結構加以表達。 就是這樣,我開始一連串的電影工作,《阿嬰》、《誘僧》;<樓蘭女>都是以繪畫為主,與現實的經驗「攝影經驗的轉型」為輔。而《秋月》則靠近攝影中—一在現實找到屬於劇情的存在價值的現象,加以歸納、整理而成。 我喜歡《阿嬰》的單純性,她只需要說出一種死亡的感覺。就我經驗的認知,死亡即是跟一切現實東西或關係的斷絕,甚麼都觸摸不到,靈魂變得虛浮,不再存在...

命途多蹇…… 波蘭斯基(文:黃誠思)

波蘭斯基,不是司機,不過的而且確是波蘭人。他於一九三三年八月十八日在巴黎出生。他的波蘭籍猶太裔父親於兩年後帶着家人遷回波蘭。一九四零年,父母被關進集中營,波蘭斯基從此東躲西藏,逃避納粹黨。爲了掩飾自己是猶太人,他用蠟做了一塊假的包皮,稱之篇「波蘭斯基賓治」。可是他的厄運仍是接踵而來,先是遭德軍鎗擊,再而如廁時險被德軍炸死,還有被小偷用石頭打量,弄至頭破血流。 波蘭斯基的第四部劇情片是《天師捉妖》(The Fearless Vampire Killers)。一九六八年,他與戲中的女主角莎朗.蒂結婚。一九六九年,《天師捉妖》和《魔鬼怪嬰》的成功令波蘭斯基的事業如日方中。不過從他的童年遭遇看來,好運和波蘭斯基是永遠對立的。同年八月,文遜家族闖進他在荷李活的家,把莎朗.蒂斬成肉醬。 波蘭斯基,這個經常與美女如嘉芙達.丹露、娜塔莎.金斯基、莎朗.蒂等結下不解緣的人,在法國再次與他影片《Frantic》中的24歲女主角艾曼妞.薛娜(Emmanuelle Seigner)共結秦晋之好。 波蘭斯基離開美國之後執導了一連串平庸的電影,如《黛絲姑娘》(Tess)、《海盜》(Pirates)和《亡命夜巴黎》(Frantic)。 不過在他的新作《偷月迷情》(Bitter Moon)中,波蘭斯基的光芒又再一次綻放。戲中有一幕性愛場面竟然有一隻狗。各位觀眾,波蘭斯基回來了。 波蘭斯基現年五十九歲,不過望之仍如四十許。他接受訪問的時候,話題有很多禁忌,如莎朗.蒂,如文遜,如與未成年少女發生性行為。不過有一點很清楚,他極不願說話開罪美國,他仍然希望回去。 波蘭斯基回望自己的前半生,會否嗟怨蒼天對自己不公呢?有,當然有。不過任何人都會有過類似的感覺。你何嘗沒有至親去世?你的生命中何嘗沒有悲劇?不過我是名人,所以備受注視罷了。世上本無平凡人,只要報章雜誌願意出力發掘,任何人都有不平凡的一面。世上是不可能有平凡的。 波蘭斯基怎樣看自己的最新作品《偷月迷情》?「毫無疑問較爲接近我的驚慄風格。我很喜歡這部電影。不過可能我對待電影與女人一樣,貪新忘舊。」 波蘭斯基既提到女人,自不能不提過往會合作過的女演員法蘭素娃.多麗(Francoise Dorleac),《孤島驚魂》的女主角? 「她憂鬱、神經質和難相處,演技不壞,不過她的身體語言總是不對勁,她也知道這點,所以經常發脾氣。老實說,她比起她的...

吸血殭屍的迷思(文:Gary)

以吸血殭屍為題材的電影和小說眞是多不勝數,今次由尼爾.佐丹執導的《吸血迷情》則改編自Anne Rice的同名小說,在描寫殭屍的時候加入新鮮的元素和曲折的情節,另外,同性情慾的疑惑、戀童傾向的怪癖和愛滋病的喻意等更是受人爭議。 吸血殭屍眞是死過翻生,在每個神話故事裡,他們雖然被正義之士置諸死地,但最終都會復活過來,被文壇作家、劇作家、電影製片和編劇寫成長生不老,死而復生的吸血魔王。吸血殭屍似乎擁有一種不可言喻的神秘魔力,把世人吸引着而令自己長生。 有關吸血殭屍的電影早在1912年已經出現,《The Secrets of House No.5》已有吸血殭屍描寫的;到茂瑙(Mumau)的《吸血殭屍》(Nosferatu ,1922)正式以吸血殭屍為主題,把那恐怖的形象活現於觀眾眼前。吸血殭屍題材一直受創作人歡迎,到1992年哥普拉(Coppola)的《吸血殭屍驚情四百年》爲止,便有六百一十一部殭屍片之多,其中不少是改編自文學小說,哥普拉的《吸》可算是其一;而尼爾.佐丹的《吸血迷情》(Interview with the Vampire)可算是其二。 同性情慾似是疑非 《吸血迷情》的背景是二百年前的新奥爾良,吸血殭屍Lestat以吸取不法之徒的血爲生,但他的生命卻是空虛寂寞,正欲尋覓生活的伙伴和長居之所。一次Lestat巧遇因喪失愛妻與幼女而面臨崩潰危機的Louis,更把Louis變為另一吸血魔王;正當Louis慨嘆惡夢的降臨,爲了紓緩他的苦悶,Lestat便把六歲的漂亮女孩變成小吸血殭屍。接着時空一跳便是二百年後的三藩市,Louis決定將殭屍的故事告訴給年青記者,談談自己的經歷,就這樣,開始了人與殭屍會談的故事。 在《吸》拍攝進行時,坊間便傳出不少與此片有關的同性情慾 (homoerotic)疑雲。就劇情而言,Lestat與Louis間微妙的關係就叫人感到曖昧,再加上殭屍片中難以避免的吸血場面更叫人胡思亂想。但本片的導演尼爾.佐丹(Neil Jordan)就不同意這樣的看法,他辯道:「每個人都說他們(兩位男主角)在戲中發生同性愛的關係,這樣那樣。其實,這部戲並不是關於同性戀、同性閒的愛慾。這些殭屍沒有性別,他們是純潔和簡單的。其實抹去性行為這個統稱,許多事情都牽涉到情與慾去。每當一個人希望得到另一個人、或者是任何身體上的接觸都是情慾,不論對象是男抑或是女。」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