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無限上網的評論認為《幕後玩家》是我在向舊仇老敵放飛劍,這並不是事實。我希望電影能獨立地被看成一件作品。
【Variety】這樣形容《幕後玩家》:「是特曼的復仇」,並作為棄絕他在八十年代時那種自我放浪的風格的標記。這位大導當然矢口否認,也斷言不是回歸荷里活的懷抱,但他在被訪期間表現出來的欣喜卻是不言而喩的。
作為導演,你向來都不會俯首稱臣,不作妥協的。
在我記憶所及,從沒有合約或協識要我在甚麼地方服從甚麼人。我與荷里活無拖無欠,亦沒有埋怨。他們沒有做些我想他們做的事,我也沒有做些他們想我做的事。我會樹敵,亦不會容忍愚人。我只是簡單地對自己認為會做得好的事有興趣,而這些事通常都不合市場的胃口。因此,我的電影只能偶然地通過基制而完成。
不少無限上綱的評論認為《幕後玩家》是我在向舊仇老敵放飛劍,這並不是事實。我希望電影能獨立地被看成一件作品。不過,它的確是充滿諷喻,而且是諷喻內有諷喻,層層叠叠,而這塊諷喻之地,我是熟悉不過的。事實上,荷里活跟藝術事業或報刊事業沒有兩樣,它只是我用來借題發揮的對象。我說的是美國和其它西方國家都要它面對的兩難局面——藝術與商業的矛盾,以至人們的貪念。
在過去十年間,荷里活絕少讓導演,包括你在內,能有些甚麼藝術上的走向。
《幕後玩家》中有一幕,Griffin Mills 這樣說:「那種免除編劇走上藝術創作之路的見解,令我十十分雀躍。」他又說:「若果丟去那大班導演和演員,我們現在已有所得了。」現今片場內的大哥正正就是做緊這些,雖然,他們也未必知道自己正在這樣做。
覺不覺得自己在八十年代時被荷里活放逐?
不比今天。今天我有着跟去年一樣的計劃,這計劃跟前年一樣,跟前年的前年亦一樣,都是沒有人肯出錢拍攝。今次 Fine Line 取得好價錢又贏了大獎,願意履行《幕後玩家》,但不代表它就願意發行我其他的計劃。其他人一樣不肯。很多人向我提出他們的計劃,但都不是我想做的。他們並不是對我所說的有興趣。他們只不過認為,噢,現在他紅了,應該叫他做些嘢了,但卻是要依他們的方式做。
你會在七十年代拍下不少紅極一時的電影,但八十年代你卻似乎自我放逐起來,遠離荷里活⋯
我離開因拍了「不成功」的電影。過往與我工作的片場的頭頭都換了。現在卻是一大堆的行政人員,數目只有增無減,但卻沒有一個人是可以作決定的。決定是由上面的人作出的。但上面壓根兒就沒有人,是空的。出來的決定是經過電腦的精密計算的數據: 「我們不能為你所說的電影找到適當的位置。我們也找不到成功的先例。」那些大哥半點先知先覺也沒有。人們不會再靠感覺或預感而工作了。只會做些他們認為是聰明的事。但你又怎可以智化(intellectualize)藝術呢。
就你所知,劇中描述的片場監製,是有其人,揉合不同人物,抑或是純屬虛構?
我不認識他們。他們都是一類人,我無意把玩他們的性格。隨隨便便拍他們太容易了,我不會。在片中我賞試顯出這些監製是不會否決別人的計劃的,因為他們不似藝術家,而這也不過是基於他的工作罷了。事實又並非如此。當然,一旦你的計劃被人否決,自自然然就會破口大駕:「哈!他們不會明白的,他們太蠢了。」但這樣對他們就不公平了。
有這麼多明星願意在影片中出現,是不是令你很欣慰?
的確,沒有比這件事令我更欣慰,我也大可以以個快樂人來結束我的事業。這部片的接受程度成為我最焦慮的也是最重要的事情。假若它真的慘淡收場,我不知道我會怎樣。若果明天底片就要燒毀的話,若果我被指控付出太少,努力不夠,甚至要送去老人院,我們會堅說這部片是個成功的嘗試。片中的所有角色都沒有狂妄自大,沒有人向我提出要劇本,他們都完完全全地信賴我,而這也是我最大的賭博。
劇中的演員都是在投射自己,而不是投射角色。我要他們自然的舉動和行為。我沒有權跟他們說甚麼是應該或甚麼是不應該說和做的。我也沒有給他們意見。當我跟畢.雷諾士說他那場戲時,我說:「你遇過這些監製的,你知道他們是怎樣模樣的嗎?」他答:「我認為他們是『屎忽鬼』(assholes)」我就回答:「那就隨你說。我不會給你講怎樣說的。」演員的自然表現才重要。
你怎樣經營《幕後玩家》的風格?它的開頭教我想起音樂片《普世歡騰樂滿城》。
也許我在模倣自己。開頭戲那些極長的空鏡是我刻意經營的,因為人們都愛談這些鏡頭,好像運用這類鏡頭本身就是一項成就。某程度上,的確是的,但卻有些扮嘢。我其實想讓觀眾知道這是部講電影的電影,也會描寫一些講電影的人。大部分看過此片的人都絕不會知道它只是拍了六分六秒的。我分斷了直線的時間,卻沒有割斷直線的電影時間。這是電影的剪接效果,但竟沒有斷鏡。
你會這樣說:「我嘗試拍一部完全感性的電影,沒有叙事,不尚智,當觀眾看完後,將不能夠形容這部片子,而只有感動。」現在這是你的目標嗎?
電影很難這樣做的,它需要叙事有故事。你可以輕瞄一幅置畫,又或集中精力,花大量時間去欣賞它,而它還會感染你。但電影是一格緊接一格的。我想《幕後玩家》的結構是頗突出的。我會把部分影片如曬衣繩般牽引着觀眾的注意力。這部分就是有關謀殺案的引子,一如那些劣片般手法很低,把那些抽象的零碎引子一個緊接一個。
片中的兩場親熱片段,多多少少令我們有點意外,因爲 Griffin 與 June (Greta Scacchi 演)比起 Griffin 與 Bonnie(Cynthia Stevenson 演)的性愛場面還要省略。
保羅.紐曼看過此片後,人家問他覺得怎樣,他答:「你想看的胸脯看不到,不想看的卻偏又看得見。」我知道影片必需有肉看,否則不賣座,但我卻不想在大家預料到的地方看到。於是,當我面試 Cynthia Stevenson 時,我未說出他要當的角色前,就跟她說她要「除衫」的。她很驚愕,因從沒有人向他有這樣的要求。而我正想在不應該看見的地方看見裸女。
我不想 Griffin 與 June 只純粹地造愛,希望他們看似很投入,而令 Griffin 覺得務必要向 June 吐出實情,是他殺了他男朋友,而她又不願意聽到人。有人會問:「她到底知不知是他做的?」我也不知道,任由觀眾去決定吧。這些向來是越含糊越好。
你的影片都一貫地以揭露美國虛象爲旨,如《The Long Goodbye》的 Philip Marlowe 《普世歡騰樂滿城》的鄉村歌手,《大力水手》(Popeye)的大力水手,而今次的對象卻是荷里活。
我只從另一角度看他們。這些所謂虛象越來越穩固,如岩石般堅實,也不再有趣了。我們只不過這樣說:「它們可能是這樣的」,而不是「揭露」。
你認為自己會否再次在片場機制下工作?
這很難說,他們仍然了解滿足我某些要求。我現已六十有七歲了。
我在想在我七十七歲前,我將何去何從?那時就真的有點老了。現在我有的,就只是那六、七部影片。我不想為工作而拍片,除非我覺得真的很有趣。
羅拔.艾特曼電影作品年表
1957 The James Dean Story、The Delinquents
1964 Nightmare in Chicago
1968 Countdown太陽神登月先鋒
1969 That Cold Day in the Park
1970 M.A.S.H.風流軍醫俏護士*、Brewster McCloud 空中怪客
1971 McCabe and Mrs Miller
1972 Images
1973 The Long Goodbye
1974 Thieves Like Us
1976 Nashville 普世歡騰樂滿城*、Buffalo Bill and the Indians西密英雄譜
1977 Three Women三女性
1978 A Wedding 良辰吉日
1979 A Perfect Couple、Quintet 四重奏、Health
1980 Popeye大力水手
1982 Come Back to the Five and Dime Jimmy Dean, Jimmy Dean
1983 Streamers
1984 Secret Honour
1985 O.C. and Stiggs、The Laundromat、Fool for Love
1987 Beyond Therapy、Aria末世風情畫(其中一段)、The Room(電視片)
1988 Tanner’88(電視片集)、The Caine Mutiny Court Martial(電視片)
1990 Vincent and Theo 雲信與提奧 1992 The Player 幕後玩象
*獲奥斯卡金像獎最佳影片及最佳導演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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