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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關於愛的電影——《德州•巴黎》(文:何文龍)

藍天,沙漠地,一個戴紅色鴨舌帽,穿深棕色縐外套的中年男子佇立着,滿頰于思,一臉風箱,透着迷惘神色,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忽然,幾下沉鬱的結他音樂响起,電影就是這樣開始…… 西德籍導演溫•韋達斯的《德州•巴黎》是入六年香港國際電影節的開幕電影,當時令一部份影痴趨之若鶩。影片開首字幕稱它爲「公路電影」(Road Movie),事實上,整個故事核心,是透過人物在公路上的追尋、摸索、對話、溝通,讓觀衆像砌圖般,把零星離碎的片段併湊起來,重現一個深沉傷感的愛情故事。一對深愛着對方的男女,因爲「愛」而分手,女的携子到二叔家門前,隻身離去,芳踪杳然,只是按月從侯士頓匯錢給兒子;男的自此失踪四年,終於給住在洛杉磯的弟弟獲悉所在,驅車到鄰近墨西哥邊境的德薩斯州去找他,兄弟重逢,做哥哥的沉默了好幾天,終於肯開口說出兩個字:「巴黎。」 德州,巴黎,兩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地方,成了影片的一個楔子,哥哥卓維斯在那裡買了一片地,當時一心想着會和妻兒在那裡居住,享受天倫,但是一切都改變了。失去妻兒之後,他似乎沒有了記憶,只是知道要去「巴黎」,因為他的父母親是在那個地方造愛,卓維斯以為那裡便是他的「根」。 卓維斯(右)失踪四年後,終於在德薩斯州與弟弟華特重逢。 卓維斯和弟弟華特一家重逢後,開始記憶起以前的一切,他可能刻意去忘記以前的痛苦經歷,但是和他分别四年的兒子肯德就站在他面前,而肯德也「忘記」了生父的容貌,母親帶他到「爹爹」華特家時,他只有三歲。卓維斯的出現,其實危害了華特一家人的關係,華特和妻子珍妮都把肯德看成是自己的親兒子,但是卓維斯才是他的生父,他倆都害怕會有失去肯德的一天。 卓維斯父子重新建立感情的經過,實在相當動人奇妙。他們和華特夫婦一起看以前拍下的超八米厘片,透過「電影」,父子倆似乎感受到那股親暱關係,肯德開始叫卓維斯做「爹哋」。卓維斯之後努力要做一個「像父親的父親」,他接肯德放學的情景,導演拍來溫馨細緻。 卓維斯從失去的記憶中醒過來後,仍然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他要找尋妻子珍(娜塔莎•金絲姬飾)。電影的結構便是找尋——重逢——離散。四年前,不知道甚麼原因,卓維斯一家人分開了,四年後,卓維斯和弟弟、兒子重逢,然後卓帶兒子離開,去尋找妻子,華特一家人也就和肯德分別了。卓維斯最後找到妻子珍,不過他們沒有一家團聚,夫妻重聚後,卓孑然而去,珍和兒子肯德相依為命。這樣的安排,使得影片的結局...

異地.鄉愁.落得孑然一身(文:何文龍)

電影 1990年年3月1日 斯琴高娃、張曼玉和張艾嘉,這個中、港、台三地女星的配搭,加上三個地區在政治、經濟和文化上,接觸日漸頻密,難免使人推測導演想「藉片言志」。筆者可以大膽說句,《人》基本上是部站在個人層面,抒發感情的作品,雖然可窺見編導有「意泛言外」的野心,但影片的格局不足以承擔,而且手法頗隱晦,不易引起共鳴。 她們都是孤獨者 三個來自中、港、台的女人,雖然可說血脈相承,但習染各異,因緣際會,在紐約遇上了,奏出一篇瀰漫着淡淡幽愁的樂章,趙紅(斯琴高娃飾)、李鳳嬌(張曼玉飾)和黃雄屏(張艾嘉飾)各自背負自己的故事,誰也沒有對誰吐露心事。 由大陸嫁到美國的過埠新娘趙紅,總想把母親接來一起生活,着實羨慕李鳳嬌的父親在她身邊;反過來,李一直小姑獨處,也笑說趙有個好丈夫,相當不賴;黃雄屏是個城市波希米亞人,和不同的男子交往,有個鍾愛她的父親。這三個女子,在不同的生活層面上,都有缺陷,有人渴望親情,有人冀求愛情,有人熱愛演藝,但這些都不是生命的全部,當發現曾經擁有的和希望得到的東西不再存在,骤然失去的時候,那份悲涼寂寞,相信只有自己才曉得。 所以,當趙紅明白到不能和母親團圓,李鳳嬌被所愛拒絕,黃雄屏知悉父親的真面目後,三個人只是在天台飲下苦澀的一杯,僅此而已。 劇本的叙事結構 三個女角的故事,基本上是平行發展的,並沒有重登交匯。她們在餐廳內閒談時,第四個女人(顧美華)出現,只是豐富了李鳳嬌的故事線,並未有把故事複雜化。三個女人共聚首三次,第一次是剛才提到的場景;接着是李鳳嬌的餐館的廚房(之後到街上唱歌);最後是天台。第二次,正是趙提出接母親到美國同住,但得不到丈夫正面答覆;那邊廂,黃雄屏和同居男友分手,走去投靠前度男友,滿心委屈。三個女人中,只有張曼玉想着終於找到合眼緣的男友,整場戲的氣氛是亦悲亦喜,但較第一次已是多了份無奈和傷感。 影片結束時,亦是她們第三次碰面,人人各懷心事,不知從何說起,整個情緒十分低沉,直是一片愁。她們每一次見面,戲的抑鬱感便加添一重,編導讓個別人物的生活挫折、感情障礙凝聚起來,藉她們相見卻又不敢或不肯抒發屈悶,逐步舖展出那股憂愁。 電影的美學格調 《人》由佈景到演員衣着,都以黑、白和灰銀爲主,很有城市感和冷漠味。這樣的形式,相當配合內容和主題—身處大城市的異鄉情懷。在陌生的國度裡,一切都是冷冰冰的,沒有太多感覺。惟有鄉土情感、...

武俠政治寓言一一《笑傲江湖》(文:何文龍)

 電影 1990年4月12日 金庸原著的《笑傲江湖》,本身已是一部借古諷今的武俠小說,藉江湖上各門派爭鬥,影射六十年代至七十年代的中國政治局勢。經徐克旗下的編劇組改動後,小說的時空給定在明朝,而且開門見山地為成宮廷鬥爭(東西廠太監頭領互相傾軋),編導的意圖,已是昭然若揭。 徐克的政治立場,基本上已再無太多值得探討的地方,他在其他傳媒上的言語,與及以前的作品,已傳遞出對政治的那份無奈(不過仍樂此不疲地參予)。所以,我們的討論焦點將放在兩方面:故事結構和動作設計。前者涉及原著小說和電影劇本的差異,後者則是武俠電影的必要元素。 《笑傲江湖》强調了各式人物,為了爭奪「葵花寶典」,爾虞我詐,明爭暗鬥,刻意暴露人性中的權力慾。原著中令狐沖、岳靈珊和任盈盈的三角情愛關係,則大大淡化,情節也相應作出大改動。本來以他們做經緯的故事,改為以劉洵(太監首領)、歐陽全(太監)、左冷禪和岳不羣等人,互相玩弄政治手段作綱領的權力遊戲。而東方不敗,這個可能是原著中最具神采的人物,完全給删掉,令觀衆頗爲失望。 整部電影,反派人物的角色塑造,較諸正面角色,似乎更性格鮮明。劉洵、歐陽全等人,雖然是「奸到出面」,稍欠細緻深度,卻頗為過癮。令狐沖、岳靈珊和任盈盈,完全不是小說裡那回事,許冠傑的半唐番式演繹現代對白,使令狐沖變了古裝衛斯理,和原著人物大相逕庭。我相信這是編導的安排,觀乎徐克以前的民初及古裝電影,演員的對白並沒有時空觀念。這樣或者可以做到卡通化及喜劇化的效果,但總是覺得蹩扭和不自然。 岳靈珊和任盈盈,其實是反映出令狐沖至情至性的一面,但電影裡的小師妹,活脫脫是個男仔頭。任盈盈和令狐沖的愛情線,亦軟弱無力。令狐沖對兩個女主角,似乎沒有太大的愛慕之情。反似是她們暗戀他。 這個取捨,使故事結構失去了平衡,令狐沖的性格變得模糊不清,一會兒是大俠,一會兒是歌手(緊張關頭便唱歌)說句實話,各式人物都不過是編導們的棋子,透過他們,去表達監製想說的東西。六個編劇,四個執行導演,還沒計算榜上無名的許鞍華,在徐克的控制下,由燈光至鏡頭,均維持相當一致的風格,這個情形,反映了徐克在《笑〉背後的 manipulative power • 《笑傲江湖》,除了在武打設計方面,略見新意之外(像劍氣、掌風、把人劈成兩片等),實在是重複《倩女幽魂》的格局:古裝、武打、特技、借古今、視覺美術……。這些元素似...

阿牛的一半是 LISA 藝術.性.電影《舞牛》(文:何文龍)

 電影 1990年5月10日 《舞牛》裏的阿牛(黃秋生飾),編了個叫《男人的一半是女人》的舞蹈。阿牛很喜歡張賢亮寫的【男人的一半是女人】,把它送給了同居女友 Lisa(繆騫人飾)。 阿牛和阿靜(陳令智飾)結婚後,Lisa 在大澳把書還給阿牛。這本書描寫男主角怎樣從思想/政治/性的桎梏中,解放自己出來。 《舞牛》的三個男女主角,陷在藝術、愛情、性和政治的困境中,兜兜轉轉,終於認定自己的路向,作出抉擇。一連串的事件衝擊了他(她)們的生活,改變了他(她)們對社會和人生的看法。 因為上演《潘金蓮》,阿牛和其他舞蹈員跟政府鬧翻了,藝術和色情的分界線,繫於政治權力强弱而已。綵排前後,Lisa 對阿靜有股微妙的羨妒情緒,導演已含蓄地預伏了這段三角關係。 Lisa 大半的篇幅,都用來描寫 Lisa 的改變,觀眾看着她日臻成熟圓滑。她在排隊買票看戲時,突然加入示威行列,抗議某部涉嫌侵犯宗教的西片,很是衝動。抱着一腔熱誠,要搞獨立舞團,開始嘗到世途艱難,但是看到她敢作敢爲、不屈不撓的另一面。 Lisa一直都在協助和啟發阿牛的舞蹈創作,她喜歡拿着自動照相機拍下城市內各式人物事物。(她說使用自動相機,是環境控制了人,很不經意的自說,因為她一直只會用這個)她會煮即食麵給阿牛,催逼他努力創作,但是很享受獨身的自在,不肯和他結婚。為了逼阿叔還錢,居然站在街頭高擧標語牌。可以看出,她獨立、自信、熱愛藝術自由,卻又有點天真幼稚。 不過,現實逼使她作出妥協,為了致謝忱給贊助人,提議阿牛重演《男人的一半是女人》,這番說詞,加上先前墮胎一事,直接導致她和阿牛分手。她由支持阿牛藝術創作自由的伴侶,一變成為最大的制肘人。 阿牛 舞蹈可以說是阿牛的整個生命。《男人的一半是女人》、《潘金蓮》、《宫本武藏》、《城市森林》等等,都是他和Lisa 的心血結品。 為什麼他會消沉起來,放棄了舞蹈呢?舞蹈創作上的抑壓,引致情慾不振,阿牛變成性無能(這是筆者的大膽假設,創造力受遏制,導致另一個原始慾念失去效能)。男性最基本和最重要的性徵,竟然沒有了,而且想不出半點端倪,它打亂了阿牛的生活,他再沒有創作的情緒了,一切變成壓力和包袱,而他拼命要擺脫這些。 他很喜歡【男人的一半是女人】,還編了個同名舞劇。《男》的主角是個性無能的男人,可是貫通思想中的盲點後,便恢復男子漢本色。這是否成了一個象徵,隱喩阿...

滄桑晚景,教父淒涼(文:何文龍)

我認同米高.古良年,哥普拉說。《教父第三集》,戲劇人生,何其相像。 法蘭西斯.福特.哥普拉的成功並不全憑《教父》,但《教父》及《教父續集》肯定是他商業及藝術上的高峯,而且成為紅極一時的神話人物。十八年來,派拉蒙影片公司一直想開拍《教父第三集》,甚至考慮過飛起哥普拉(他一直不想拍第三集),另找他人執導,史泰龍和岡查洛夫斯基都曾經列入考慮人選。最後,哥普拉「唔嫁又嫁」,應允拍攝。《教父第三集》沿用舊有班底:編劇馬里奧.普索,演員阿爾.柏仙奴、戴安.姬頓和泰莉亞.莎爾等,大家深信又會為哥普拉的事業帶上高潮。 經濟拮据,相信是促使「不喜歡拍黑幫片」和「懷恨暴力」的哥普拉接拍第三集的重要原因之一。《教父第三集》原定在九〇年感恩節於美國上映,卻因為哥氏本人忽發藝術家脾氣,要重剪拷貝,押後至聖誕節才公映。香港觀衆可能於復活節期間有機會看到這部「經典黑幫片」的第三集。 從個人經驗出發 寫文章有所謂「為情造文」、「窮而後工」,大意都是藝術家往往要心中有所感觸,真情實感,才可衍生佳作,惹人共鳴。哥普拉拍攝《教父第三集》,甫開始便說自己認同主人翁米高.古良年(阿爾.柏仙奴飾演)。米高在第三集已是垂垂老矣的黑手黨頭子,身患糖尿病,境況淒涼。 哥普拉曾表示喜歡把自己的感受和經歷注入自己的電影中,《教父一、二集》後,他雄心萬丈地拍了《現代啟示錄》,災難性的票房收益卻叫他意氣消沉。往後,他拍了一些青少年電影和《局外人》、《Rumble Fish》等,說這些影片是他的童年生活寫照。 哥普拉拍《教父第三集》時,常常和男主角阿爾.柏仙奴在片場誦念莎劇《李爾王》的對白。戲中人物米高與莎劇的李爾王也是失去女兒;現實中,哥普拉的兒子八七年在拍攝《壯志英魂》時,意外身亡。哥普拉本欲將一身本領傳授給這個對電影發燒的兒子,自然悲傷莫名。無巧不成書,同樣藉《教父》而聲名大噪的馬龍.白蘭度,亦因為與兒女衝突而要賣掉大屋來籌錢打官司。事隔數年,哥普拉面對現實,化悲憤為力量,戮力拍好《教父第三集》。希望一洗頹風,兼解決麵包問題。 導演生涯幾番起落 雖然《教父》使哥普拉名成利就,但是他很介意別人只把這部經典當作他唯一招牌,而忽略了其他作品。哥普拉說:「我不是只拍工《教父》,而《教父》不過是一部電影罷了。」他冷冷地對訪問他的人說。 哥普拉明顯地不想給框定在某類影片裏,他是個徹頭徹尾的藝術創作者,不斷要實踐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