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許鞍華是特別的,基本上我非常喜歡她這個人,非常喜歡她的性格,比較容易溝通。
這個角色……我覺得很多方面和我很接近。
我最喜歡的是回憶跟林子祥在OFFICE的那一場…… 整部片的感覺,在這場便很清楚地交待出來。
我常會覺得我不當自己是怎麼一回事,我都忘了真的自己是怎麼樣,因為我常常是為人家想,為工作上的事情想。
我覺得香港人對我很厚道,他們很體諒我。
『今夜星光燦爛』好!林青的演出棒,我以為這是林青霞有史以來最好的角色。
很想跟林青霞聊「今夜」,只是「所念伊人,在水一方」。十三日,在凱悅守候,終於人來了,奶白襯衣,鮮紅間格褲子,清清爽爽,「見之忘俗」。端詳她,玲瓏剔透的五官,很會吸引人,說話那樣詳和、安靜、用心,這瞬,她人變得透明,婉轉如流水,旁人如聽泉般舒泰。一盞茶,一片小點之間,林青眼光閃出一點應酬的慵倦;只是我們都不願離去,她也漸漸興緻高昂起來,……照相機閃了一下光,燦爛的人兒步回樓上房間,還最後回眸一笑!
●:記者
〇:林青霞
● 我們都看過了『今夜星光燦爛』,妳呢?妳覺得這片如何?
〇 我覺得拍片的人都很努力把這片搞好,導演的風格,就是說故事的方式也比較獨特,不是一般的手法。
● 妳喜歡不喜歡戲中的角色?
〇 我喜歡,基本上我對ANN有信心,角色也很喜歡。
● 這個角色很有個性,她是滿有勇氣的人,妳覺得這角色與妳相不相同?
〇 我覺現在演來比較接近,假如是以前演的話,便做不到了。
● 是不是經驗和年齡的問題?
〇 對啦。
● 可是戲中有一個很爭論的論題:就是這角色和一個比她少十多歲的男孩子相愛,但在現實生活上,妳不會和她有相同的想法?
〇 我想比較不太可能,在實際生活上可能有這些例子,基本上我屬於比較保守的人,所以,我可以認同,但這比較少發生在我身上。
● 是不是妳可以演,但實際生活是兩回事。
〇 對,在電影裏可以體驗一下,蠻有意思的,但真實生活不可嘗試的事,在電影可以,蠻有趣的。
● 我覺得妳演來很好。
〇 角色很有層次,對演員來說很有發揮的餘地,是很難得的。
● 這個角色和你以前演過的有何分別?
〇 這戲比較實在,屬於現實生活的,而我以前多數演的是與實際有距離的。
● 戲裏頭的妳,比真實年齡大很多,妳演這個比較老的角色,對妳的形象有影晌嗎?
〇 我演戲的時候也沒有考慮形象的問題,基本上知道是一部好戲的話,不必計較形象問題,我覺得也未對形象有何損害,只要你把戲演好;假若你未有眞實體驗角色,未有把戲演好,便會有不好的感覺。
● 主要是演得好不好的問題。
〇 我比較不喜歡演員太兒戲,很沒誠意的,我是很反感的,不管他演得好不好,最少要 有誠意把戲演好。
● 妳現在大可挑選劇本,妳是看重甚厥呢?
〇 主要是要對角色認同,角色要有自己的性格,認同才會希望把它演好,如果這角色不認同的話,根本就沒辦法演,這點我覺得是很重要的。
● 妳演了這多年,妳對演技有甚麼體驗?
〇 這個角色由你詮釋它,由你演繹它,能讓觀衆產生共鳴就是好的演技。
● 妳也看戲的,妳會怎樣欣賞或批評那演員演得好或不好?
〇 演得好不好要看他投不投入角色
● 有沒有在最近的電影中找到某個演得好的演員?
〇 跟我合作的演員我可以說:周潤發、林子祥都對戲很投入,他們拍每一個鏡頭都很爽,很乾脆。
● 妳覺得他演得如何?
〇 我覺得跟他演來很自然,很舒服,而我自己也演得很好看,尤其開心是與他演對手戲,看毛片的時候,最愛看與他的對手戲,覺得好像就是這麽一回事,我很認同跟他發展的一段感情。
● 很有說服力。
〇 還有交流,就很好看,如果演員的視綫沒有交流,例如愛對方,又感覺不到便很難受。
● 會不會有一種情況,就是妳太投入角色中,跳不出來,例如三個月或一年半載演這角色,演得太久了,就眼角色混淆了?
〇 真有這等事情。
● 要是這角色情緒很低落⋯⋯
〇 人也就很低落啦。
● 那麽對演員來說,情緒是不是對生活有很大的干擾?好像我本來是個快樂的人,拍了一個低沉、抑鬱的角色,會不會自己也長時間低沉下來,受到影响?
〇 基本上也會受影响,除非你不是那麽投入,如果你是投入這戲的話,便要長期間研究這戲,就會有影响。因為到了片場,就要培養情緒,所以不能太開心,如要演悲的角色,還和人開玩笑的話,便很難投入了,因為你的臉部肌肉都是鬆的,充滿笑的感覺,那悲就看不出來。
林子祥 VS 吳大維
● 許鞍華在戲裏頭的氣氛營造如何?
〇 許鞍華已經是盡量配合了。
● 因為我跟吳大維談,他說很多時是妳帶他演,因為他是新人。
〇 我很急呀,很怕他,譬方說,因為他是比較沒有經驗,表現起來比較容易慌,一慌起來,走路和跑步都跟平常不一樣,所以有時我跟他演戲,導演要很保險,有時要每次都做OK 的表情來配合他,碰一個好的,一直NG便要一直保持這表情。我覺得他還是很用功的,我常提醒他備戲,要每天都要把場戲備好,因為他已經是沒有經驗,如果準備不好,便要頻頻 NG,就好像常提着他你要愛我,要愛我!
● 是不是很吃力?
〇 基本上新人演來很吃力的。
● 但會不會是新人,他們便沒有演的感覺,拍起來比較自然。
〇 對,新人就比較自然。
● 片中最喜歡的是那一場戲?
〇 我最喜歡的是我回憶跟林子祥在OFFICE 的那一場,看毛片的時候真喜歡得不得了,整部片的感覺,在這場便很清楚地交待出來;人物的介紹,人物的性格,在這場都表露無遺,我看了很興奮。
● 導演對妳來說,是幫助還是負擔呢?
〇 導演給我很大的幫助,她的態度很誠懇,很給演員信心,這很重要;有些比較需要情緒或難演的場次,她都會預先跟你研究,排練,讓你很清楚了解在拍甚麽。
● ANN拍戲時,排練多不多?
〇 就是她認爲需要情緒或難演的,她就會排一下。
● 一般來說,就是真正開機的⋯
〇 前一日排練。基本上她不特別指示,她憑她的感覺,如你演到那種感覺,她就OK。
● 她會不會跟你們討論劇本?例如應該如何處理一些較重要的場次?
〇 會,這對演員、對戲的幫助很大。
● 演員好像有一種 CONTRADICTION,而且他不單是工具,因為有一些導演是抱工具論的,要演員做這做那⋯⋯
〇 所以我和ANN合作,最愉快就是這一點;有交流,可以讓你發揮,由她來感覺,這個是不是她要求的感覺;她就是沒有把你當工具,用你的感情,用你的演技來表達。
● 有沒有情況是你不接受ANIN的處理方法?
〇 有,我把意見跟她講,她接受也可,不接受我也尊重她的意見。
● 有那些場次是妳跟她的意見不大相同的。
〇 我比較不喜歡大排檔,小王下跪那場,你覺得呢?
● 好像不大順。
〇 感覺對不大自然,有點尷尬。
● 我想主要是為了鋪排開髮型屋,才這樣安排吧,總有點怪。
度身訂造的巧合
● 妳覺女導演與男導演之間有甚麽分別?
〇 有大的分別,我對ANN是特別的,基本上我非常喜歡她這個人,非常喜歡她的性格,比較容易溝通,而且她很能夠接受演員的意見。男導演好像比較主觀專制一點。
● 是不是拍女導演的戲比較舒服一點?
〇 我想女導演拍女孩子的戲比較細心。
● 有一種說法是在『今夜星光燦爛』中處理愛情比較粗,不那麽細,好像少了CLOSE UP 來表達談情說愛那種親密的、敏感的關係,阿ANN處理得好像比較粗。
〇 阿ANN對這場戲,在拍前都會跟我們研究,她比較避免拍這種戲,拍起來比較尷尬,所以她拍這種戲都問我們有沒有IDEA。
● 全片中 ANN對社會、對愛情好像有點悲觀,例如沒有前途,要逃避,你覺得這片悲不悲觀?
〇 我覺得不完全是悲觀,我覺得她要表達她的意念,同時最後的ENDING應該不算是悲觀。
● 為甚厥呢?
〇 最後她對各方面的感情都作了安排,同時對這年青人並不算是一個悲慘的結局,對我這角色也不算是個悲慘的結局,我也找尋到解決的方式,大家都有一個方法生存下去,算是蠻有建設性的,還是強地面對未來,這個小男孩不因為這事害了他;這個女的也不因這事就毀滅了,她而且有很高的境界,受過挫折之後對生命有另一種體驗,對人生並不是一件壞事,因爲有種人在一生遇到重大挫折後,他們康復了,康復對他們來說都是另一種層次的提高,對人生來說是跨了一大步,比以前更成熟。
● 妳現在想比較忠於自己?
〇 對,忠於自己。
● 妳覺不覺得這個角色對妳是有點「度身訂造」?
〇 我想她有這個意思,我覺得很多方面和我很接近,有些時候她們並不真正了解我,但寫出來我卻令我笑得要死;像個對白,小男孩說:「你向來都很保守,就是買股票也買滙豐。」我真的就是買了滙豐;從來我都不買股票,研究了很久很久,最後一大筆錢都買滙豐!編劇也不知道我買了,我看了覺得好笑極了,真那麼巧!
演技形象的對等式
● 妳覺得劇本跟拍出來的戲接近嗎?
〇 很接近。
● 我有一個比較私人的問題,妳當演員這麽久,演員基本上需要出賣自己的PRIVACY ,妳覺得代價大不大?
〇 我覺得代價非常大,就拿這幾天來說吧,我這兩天情緒並不是很好,我很DEPRESSED,為甚麼我第二天來的時候還很開心,因為我過了很多我自己的生活,拍完戲的時候,我休息了幾個月,我覺得很好,很有FEELING,我這十年來的生活都是一片空白,因為一直以來我的腦子想的都是戲的事情,一直在很被動的情況下去做事,ANYWAY,過去十年的時間來說對找的FEELING都是空白的,我沒有一個真的FEELING,我常會覺得我不當自己是怎麼一回事,我都忘了眞的自己是怎麽樣,因為我常常是為人家想,為工作上的事情想。當然留戀那一段時光,我為甚麼那樣開心,我覺得我重新有FEELING,對事物有了自己的感受,每日發生的事情都產生感覺,很有那種衝動把它記錄下來;但到香港之後,我又覺得空白了,又失去了FEELING。
● 為甚麽呢?
〇 第一天來的時候,我覺得很開心,因為離開了香港一段時間,又見到一些朋友,後來經過電台的訪問,一方面是我的廣東話不太熟,一講廣東話就比較困。
● 是不是香港人的特點,一旦你說錯,便打擊你。香港人有沒有給你這種感覺。
〇 不,我覺得香港人對我很厚道,他們很體諒我,所以為甚記者對我真是很好,我想他們對我有一份感情,因為我也是從十幾歲就來到香港跟他們接觸,這麼十多年,我一直在電影界工作,他們也不斷的訪問我,當然,我也害怕破傳媒誤傳,後來我對記者是採合作的態度滿足他們要求,到底他們也要報導,他們只是職責所在,有時候你太滿足人家,自己就很不舒服,我覺得探我的隱私時,我會講,但講了之後就很DEPRESSED,因為每個人都想保有自己的秘密,對不對?當自己的秘密不能保有的時候,把自己所有的事情跟全世界人說,就是完全沒有自我,我是空的,我有甚事大家都知道,所以我變得很DEPRESSED。
● 會不會覺得,香港的電影圈很大男人主義。
〇 香港的電影,都是男性電影,偏重男主角的事。台灣則是偏重女性電影,以女性爲主,所以台灣很少男明星。
● 那你在香港的電影裏,有點像「花瓶」,甚至被「蹧質」的情況嗎?
〇 我不喜歡這個,把女孩當花瓶。最低限度要叫她們做會演戲的花瓶,我覺得導演請了人來,只做花瓶,很浪費吧。你要人演戲,就要有戲給如演,可不是給他用得很好嗎?
● 經過了這麼多年,電影圈給你的總體印象是 POSITIVE 的還是 NEGATIVE 的呢?
〇 POSITIVE。我現在還是很感激,我真的收穫了很多,我心裹應抱着感激的心情對待電影,起碼我的成長都是在電影圈中完成的,每個人都可以看到,看到自己思想的變化,現在我破除我的想法,把已帶出來讓大家了解我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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