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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星光燦爛專輯:幕開還是幕終?(文:晨風)

真想不到許鞍華的電影又嘗試在短小的時空中,包含那許多命運、人生、家園、歷史、政治與愛情。
林青霞可說自願的重墮陷阱,這種「自願」也就是他心目中的盲動。
導演就是希望透過這場迷失於八八直選示威的群衆中,表示出個人在時代的無從抉擇和自我迷失。

幕開還是幕終?看那齣『羅密歐與茱麗葉』不是繼續上演嗎?

今晚,我與友儕坐在卜公碼頭的平台公園上,蚊落那滿眼眩目寬虹招牌,抬頭望星光燦爛的夜空,一股莫名的城市悲涼襲然壓下。
剛才,看過許鞍華的『今夜星光燦爛』,隱隱給電影中的悲情壓在心中。

昨夜星辰昨夜風

真想不到許鞍華的電映又嘗試在短小的時空中包含那許多命運、人生、家園、歷史、政治與情。那歷史中的個人、個人的歷史都經驗了兩個時代的星光燦爛,開展了林青在電影中的兩段愛情故事。

二十年前抱戀那父親的熱情,重現於他的兒子身上,或許可以說是偶然的巧合,然亦可說是命運的與不可抗抑。二十年於一個女人來說並不是短暫的歲月,可以說是她的一生了,真箇攪不清二十年的經歷有沒有令她成長老練起來,似乎二十年後的今天仍有一種盲目的衝動,驅使她去愛。

那久遠的傷痕還隱隱滲着血水,兒子又再在上面多揮一刀。這些傷痕和痕跡都留在澳門這個遠離塵囂的小島上。見那古老的建築物仍屹立山上,林青霞可說自願的重墮陷阱,這種「自願」也就是她心目中的盲動。盲動的產生可推諉在這沉溺的地方,這是一個脆弱的時空接口,通過這失落時代意識地方的引接,林青霞再次潰散下來。

相對兒子吳大維來說,澳門何嘗不是他的避世之所?!他逃避的不單是他父親的冷漠,更加是在香港生存的無助無奈感。讀書嗎?沒有出路。工作嗎?沒有出路。父親已給了他一個人版,難道叫他這個慘綠少年参加「九.一八」民主集會,為那八八直選簽一個支持的名字嗎?相信,兒子在澳門似乎自得其樂,看理髮店開張那日,那些鷄婆如何待她如小王子般。

世事多巧妙,昨天看電視新聞報告,乍見澳門正舉行立法會選舉。仿佛這借來的土地和美夢即將消弭在前景裡。

林子祥在電影開始時即在導修房內,對學生說出「長征」的「盲動」魅力,他娓娓地說來,眼睛帶着欽羨的神色,就像希望一下子走回那個激奮的年代,参予這些盛事。然他竟茫然不知自身也處於「盲動」的年代,那些反港英的示威、集會,正像徵着殘餘的動力。

林子样的只講不做,單單盲動地在導修房內與學生林青霞造愛,他的「狂熱」行為代表着他個人的逃避,對時代的逃避,對知識分子應付的責任的逃避。當然,在後來他發覺前途和妻兒比這份愛情更重要時,他就怯懦地去逃避對林青霞的愛。

其實,在今天林青霞處身和二十年前的林子祥並没有分別。困身在孤獨的城堡內已二十年,面對着一份重新點燃的愛情,也沒有勇氣去面對。雖然,她在那個傑出青年評選會主席牧師還顯得頗灑脫,什麼傑出青年,什麼職業,什麼前途,什麼地位,全拋棄於一剎。在真正面對愛情時,她卻退縮了,在那群為民主選舉在公園示威的群眾中、迷失了自己。

導演就是希望透過這場迷失於八八直選示威的群眾中,表示出個人在時代的無從抉擇和自我迷茫,六十年代示威過去,八十年代的——換了形式再顯現。

這也許是導演自身的反照,個人迷失於時代的變遷中,自己希冀對自己負責,對時代負責,然不知從何去找,從何去做,就像林青霞在那不斷轉動的人群中找不着吳大維/愛情/方向。

林青霞的缺之勇氣並不是沒有伏線的,二十年前暴動的一夜,她不就是躲在林子祥車廂內,委縮不前。以她當時的身份和堅強的性格,為什麼不挺身加入革命的行列,而去對沒有出路的愛情付出榮辱與自尊,以及她的全部?

回首猶似夢魂中

畢竟,導演和編劇也茫然面對這歷史的無形力量,只一往無前的推咎在林子祥聲聲所說的「長征」精神,仿彿每人秉承着這份力量就可一往無前,一切的動因也在此。

缺之了一份細緻和複雜的描寫,無力乘托他們的奇異行爲。然在林青霞、林子祥、吳大維、爾冬陞背後應有更多更重要的歷史乘載,當然這些重擔不只壓在他們四人身上,也壓在你、我、甚至導演和編劇的身上。

至於,林青霞成爲社工,本身就是一個「吊詭」(PARADOX)。在以前,她不就是世俗眼光的叛離者嗎?戀父狂,師生戀。雖然,許鞍華刻意營造她在大學時期特立獨行的堅強意志,不屑玩新生等。但作為一個社會工作者,去幫助那些社會的叛離者,醫治社會的𧶘,豈不是個對現實的嘲諷。

單單社工已經是一個吊詭,對着無奈無力的目標也要歇力而為,何況如今落在林青霞的角色上,那份無助無奈更加膨脹了無數倍。同時,這份無奈又放在這個沒有出路的時代,社工本身的意義成為滄海一粟。

爾冬陞由一個熱心學運的模範學生到著名的大律師議員,也是導演的一個嘲諷。君不見這種人真實地存在着,不知為啥去追求那被人人認爲憨居的理想,就像唐吉訶德攻打那攻不破的城堡,去追尋那尋不到的美夢。他口口聲聲的說,自己經歷過學運、暴動、釣魚台事件,到如今的八八直選,参加議會選舉,還說明白「搞政治是沒有出路」。這究竟是不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導演沒說淸楚,含糊地交代過去;但你我總會或多或少明白這類人如何生存,就是冀望那不可求的理想。正如電影中暗啄他十年如一日的等待林青霞,作那可望不可即的冀求。

他愚拙說出「⋯⋯搞政治是沒有出路……」時,我們都笑了,笑的不單是笑他的愚拙,還笑真箇有這一類人吧!

序幕和結幕也以莎士比亞的【殉情記】作背景。序幕時,林青霞像不屑觀看這種感笨的戲劇,我們可見在那古老建築物的天井中排演時的別狃,她遇見林子样時的神色,彷似這一齣自古至今被抬槓為經典的戲劇不是怎麽一回事。

結尾也以兒子吳大維孤傲逗留在這個古老校園中,看見這一齣經典繼續上演。究竟是幕終?還是幕開?我們攪不清了。是不是戲是不斷循環去演,莎士比亞(英國殖民者)的幽露還是盤踞在這古老的校園,這古老的地方。

林青霞的那幕剛下,這邊廂吳大維的那幕又奏起序曲。同樣的冷傲視塵世,然吳大維卻多了一份積累的愁傷。這是我們成長了,還是滄桑歷練了,真箇令人不明白。

這夜,我們在卜公碼頭說着說着,竟不知露天餐廳的人散了,維多利亞港的輪船不見了,中環公略的汽車消失了,只剩我們三人,彌留在這個孤獨的角落裡。

此時,抬頭望那滿天星輝,真不知如何說出那份感覺。

後記

截稿之日,看了『亡命鴛鴦』的試片,再一次被那種末世落寞的情調嚇怕,自開場到完場,也透不過氣來。真不明白張堅庭也在這時候,拍出這一齣末世悲歌。

還記得在港台的日子,張堅庭不是給許華編寫了「來客」的劇本⋯⋯夠了,我也不想說下去,還是把這份感覺留在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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