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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命與挑戰?——訪本港第一家特技公司「神風特技隊」

玩命抑或勇於接受挑戰?

旁人根本無法理解,究竟基於甚麼令特技人如斯着迷,把自己陷於生與死的邊沿而仍然樂此不疲。

「做特技,絕對是一種挑戰。」

「沒錯,就是那點英雄感與滿足感,令人覺得過癮。」

「為甚麼不可能?無可能給死物控制了人的嘛!」

這三言兩語,雖不是一個概全,但卻隱約暗悟出特技人從事這驚險行業的一點理由。

當特技人除身手靈活外,還需對機械感興趣。

本港的電影特技可說是由零開始,十多年前,電影中的所謂特技只是一些極皮毛的技巧,根本說不上特技;較為高難度的便需倚賴外來力量,借助西方的特技人員。在「東沒可能不及西」的强烈意識下,本港第一個以特技人姿態出現的是陳一言。

當年,華納公司在港開拍《死亡遊戲》,戲中的特技都是由外國人員來負責。陳一言看在眼裏,認為這班過江龍的技倆實在平平,沒理由被他們壟斷了本港的特技市場。於是「本地特技人」在他的帶頭下,開始漸漸地湧現,不過他們可沒有過江龍般受到優待,他們都是「一腳踢」的,由度橋設計,應用道具,到替身拍攝都繫於他們一身。唯一令他們感到過癮的是,他們從中學到了許多新的東西,成為日後經驗的累積。此外,他們又可享受到別人難以想像的「生活情趣」。

把生死置諸道外的本港第一位特技人陳一言

「試想想,有幾多人可以由早上到太陽落山,駕着小型賽車或快艇馳騁而毋須要顧慮租金的。特技人就有這個條件,有人肯出錢讓我們學習,何樂而不為。當然,從學習過程中,我們要仔細了解分析動作的難度,以配合劇情的需要。而透過這些不斷的學習,特技人可慢慢地把握所謂的難度,接受更大的挑戰。」陳一言吐出當特技人的其中理由。

在旁的阿和接着說:「真吖!我就可以駕着架 Porsche 肆無忌憚的亂碰亂撞,這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的。」幾番受傷的他毫不諱言,當特技人之初完全是基於那點英雄感和滿足感。拍擺高難度動作後,工作人員的讚美和喝采歡呼聲令這位原當「大偈」的他有點雀躍,有點超越他人的感覺。

當特技人,經常予人有玩命的感覺,究竟他們怎樣正視這個問題,他們又怎樣克服心理上的障礙?陳一言說:「是意志和敢於接受挑戰的勇氣。那堅强的意志,或許是家庭教育使然。記得小時候,由於父親是身經百戰的軍人的緣故,身上滿是子彈洞,我逐洞逐個洞的數,從沒害怕過,從父親身上我學會了意志的力量。它可抵禦極度的痛楚,它是面對挑戰時敢有力的支柱。」

對於死亡這個問題,這位特技人表示不是不害怕死亡,而是要把生死置諸道外。他說:「一個人最驚怕的便是死,連死也不當作一回事時,便不會再害怕,便不會因死而怯。許多時特技出現意外便是由於在極短時間內有怯的感覺。」無怪陳一言所創立的「神風特技除」以死神作標誌,又以敢於向死神挑戰作為座右銘。某些導演會批評陳一言在特技上求真的態度有「走火入魔」之嫌。

至於擅長飛車特技的阿和,他認為心中那蠢蠢欲試的慾望,以及從接受挑戰中肯定個人的力量是其原動力之一。他說,從無知到知的過程,可能要經過無數次的損傷,但沒經過傷痛的教訓,又怎可領會到錯之所在而作出更正。這似乎已成為特技人累積經驗的不二法門,是他們締造更高難度動作的前奏。

這個理論獲同為特技人的阿華的贊同。他說,在他腦海中根本從未想過死亡,至於受傷自是無可避免的事情,他絕不會因害怕受傷而卻步。阿華認爲人是活的,因此人絕不可能受制於死物。這位自小便立志要向速度挑戰的人表示,興趣加衝動加挑戰促使他跳進了這個危險行業。

解決了心理上的障,並不表示特技人便可安枕無憂,他們心雖不受創,但皮肉可經常受苦了。輕的斷了手骨、腳骨,重的可能要臥床數月甚至送命。本港電影公司在保障特技人安全問題上似乎一直抱愛理不理,各下自理的態度,和外國電影公司相比簡直是天淵之別,而特技人本身亦似乎未見積極爭取,部分更認為發生意外是由於本身事前部署出差錯,罪不在電影公司;而許多時特技人往往把演繹高難度的動作視為對個人的挑戰,故意外發生後只歸究於個人,這或許是英雄感的作崇吧!

如《海市蜃樓》中的一幕飛車墮崖,陳一言便表示演出前已明知會受傷,甚至會喪命,但他卻在「絕對是一項挑戰」的信念下接令任命。鏡頭的要求是當開篷車飛墮七百呎懸崖的半途時,他跳車逃生。 由於現場環境(酒泉)太大,如要做足安全措施會費時失事,且增加製作成本,於是陳一言毅然一跳;這十五秒的鏡頭卻換來他二十八日的昏迷。手腕、鎖骨撞斷外、他的眼角爆裂,頭部還出現四、五處傷痕,這並沒有嚇怕陳一言,他還說這証明自己是可以做到的。他那克服死亡的意志似乎真的不可以輕視。

阿華和阿和同樣身經百戰,阿華的半邊臉和頸便曾因拍攝《賊美人》時被火𤆥 傷,而阿和的腳亦因翻車而受損,但他們看來毫不介懷,還笑說:「傷慣可起預防作用。」

一切特技的事前準備功夫必須做足,以防意外。

由於幹特技始終是個危險行業,因此不少特技人暫時都是孤家寡人,陳一言那句「累已累人」可道出了部分人的心聲。他解釋,累己是因爲有了家室會對自己構成一種負累,累人是意外一且發生,可連累他人,看來做特技人有其另一面的隱憂。

不過危險歸危險,喜歡這個充滿刺激行業卻大不乏人,他們又開始那套從鍛鍊中吸取經驗的學習。然而這三位過來人卻認為,現時當特技人比他們那代要幸福得多了,他們無須要再重蹈前人錯誤的道路,換言之,經驗累積的歷程相對的縮減了。同時,設備也較前先進,如用來翻車的工具已不再是搭建的斜台,而是一條斜「通」,它對翻車效果及計算傾斜度方面都可作出較準確的調校,把危險程度減低。

陳一言、阿華、阿和都認爲,當特技人與龍虎武師不一樣,前者是需要操作機械而非本身的身體,因此危險程度較大,還需要對機械有認識、有興趣,同時需兼備的是靈活的頭腦、身手以及敢於接受挑戰的膽量。

特技人,一個把玩命與挑戰溶於一體的工作,你可有膽量嘗試?


電影
1990年6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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