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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題發揮——『學校風雲』(文:默志)

林嶺東爲我們帶來如此痛快的觀影經驗,是好?是壞?
事實上「學校」這個題材太闊,問題太大,編與導都無法駕駛。 
「學校」祇是借題發揮,意義與「監獄風雲」裏的監獄絕不可相提並論。 
我總不會反對這是一部精彩的製作,却不會是動人的創作。 


對於林嶺東,『學校風雲』是一部很重要的作品。『龍虎風雲』和『監獄風雲』在藝術與商業上的成就,都給周潤發分去了一大部份功勞。今次再沒有周潤發,是林嶺東對老板、對觀眾、對自己的一次證明、一個交待。

正因如此,林嶺東絕不敢掉以輕心,每一個地方都計算清楚,小心奕奕。為了討觀眾與老板的歡心,最穩陣還是把『龍虎風雲』與『監獄風雲』的元素重複、強化;再重複、再強化。現今電影看在眼裏,卻看不見一點個性、神采,『龍虎風雲』的悲情降格至激情,『監獄風雲』從處境營造來的戲劇張力變了局部獨立散場的爆炸力,我總不會反對這是一部精采的製作,卻不會是動人的創作。

承接着『監獄風雲』的成功,林嶺東試圖發掘另一個社會建制作為悲劇處境,公式是人在裏頭不斷受着欺壓,最後反抗,但可惜今次的『學校』只是借題發揮,意義與『監獄風雲』裏的監獄絕不可相提並論。後者是一個很具規模的制度,有淸晰的行為指令與活動範圍。影片拍出了制度如何約束人的時間、空間、行為甚至思想,而腐敗的制度內醞釀着一種一觸即發的原始反抗力量。但今次的『學校』卻虛有其表,影片對於學校這個制度的描寫只是鳳毛鱗角,層淺而片面,關於學生如何受着學校制度的壓逼,發師面對的困難,行政級的腐敗制度本身的漏洞,統統隔靴騷瘙。就連黑社會滲入學校的情況也只是輕描淡寫,比起『鏗鏘集』也有不如。所以袁潔瑩對學校的憎恨根本找不着據點,火燒圖書館一場牽強突兀,只是爲了避免離題萬丈,「夾硬兜住」而已。

事實上,『學校』這個題材太濶,問題太大,編與導都無法駕馭。又要顧及戲劇性與娛樂性,就惟有避重就輕,把人物、情節都扯遠一點。袁潔瑩並未受過學校的壓逼,她只是被黑社會欺壓。最後她亦沒有挑戰學校這個制度,她只是挑戰張耀揚一個而已,個人仇恨多於一切。身份是與否無關宏旨,戲發展至後半部已完全脫離了學校,所謂「黑社會入侵學校」只是在開場時聊備一格而已,而且學校的戲份根本可有可無,CUT 去了亦通情達理,無傷大雅。最後影片流於一般黑社會仇殺片的格局,MELODRAMA 代替了寫實,浮誇賣弄代替了冷靜的探討。

可能連林嶺東也覺得有點兒那個,當影片離題萬丈至不可收拾的時候,結局的一段戲勉強扯回學校,但無私顯見私,劉松仁加上一句「喺學校我就係大佬」,牽強得叫人搖頭失笑。

但這一切觀眾都不大計較,大家進入戲院都期待着一種發洩,像『龍虎風雲』裏孫越一磚重擊張耀揚,『監獄風雲』裏周潤發咬張耀揚耳仔,今次林嶺東變本加厲,先後安排學生群毆佐治仔,劉松仁街頭拳打張耀揚,最後揮刀砍斷張的手臂,林正英再加幾槍,張才墜樓而死,這都換來了預料之內的鼓掌、喝采、興奮的粗口,最後買飛同 FIREND 睇多次。林嶺東為我們帶來如此痛快的觀影經驗,是好?是壞?

要收到如斯煽動性的效果,戲中的角色必須是極度典型的黑白二教、忠奸分明。劉松仁是正哥的倒模,雖不是由周潤發飾演,但角色一樣,是正義之神,人民(學生)的英雄。不日雖然講多過做,但緊急關頭,使發揮驚人的意志力,捨生取義,勇悍無匹。張耀揚姦淫邪道,作惡多端,連一點入性、良知也沒有,是不折不扣的禽獸、魔鬼。神鬼相遇,一切對立、衝突都無可避免,陷入你死我亡的局面。最後當邪不能勝正,又焉會不大快人心,但看見如此膚淺平面的人物角色,想起了昔日的高秋、阿虎,你會為林嶺東感到可惜嗎?

當然,林嶺東不會忘記 SHOW OFF,既已借題,就得盡情發揮。火爆場面必定要比前兩部作品更多、更長、更火爆。影片甫一開始即來一場學生街頭撕殺,拍得實在驚心動魄,學生衝出馬路破貨車攔腰撞死一場尤其令人 SHOCKING。導演絕對好嘢,之後的李麗蕊飛車自殺,課室毆鬥,舞廳浴血,結局再殺個天昏地暗,官能刺激絕不遜色於任何一部英雄片。但是,這一切一切,對於影片整體的成績,究竟起多大的補救作用。

林嶺東的下一部作品是什麽風雲也不大相干了。工廠風雲、寫字樓風雲、街市風雲⋯⋯都會是一個激情火爆的故事,都會是熟口熟面的人物⋯⋯反正,我已不想多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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