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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育平的真:《舞牛》……《美國心》……《半邊人》……《父子情》……(文:勞敏聲)

一個藝術家怎樣去處理愛情和事業——藉着移民來解决男女間的問題——是為了紀念逝去的朋友而拍的——我麻木去拍

問:《舞牛》的命名很有點開荒的感覺,是否取材於牛所具有的特性呢?

答:是有着這樣的含意的,它表示了跳舞者猶如牛般的艱辛。曾經有人笑說為甚麼要叫作「舞牛」而不是「舞龍」,當中自有其原因,意義的。其實《舞牛》這個名稱是城市當代舞蹈團成員 Ringo 的建議,他說跳舞的人就好像牛一樣,震天價日的揮汗如雨,為舞蹈藝術而努力;而劇中人阿牛的名字亦因為他是舞蹈者而給他起了這個名字,象徵着舞與牛的關係,若喚他方育平便變得毫無意思了,對嗎?

問:這齣戲醞釀了三年才開拍,是甚麼原因?

答:拖了這麼久其中主要是搵錢艱雞,我的意思是很難找到支持者,我嘗試過去找台灣、中國、香港的投資者,但都沒有答案,箇中原因可能是他們認為這部戲的題材過於曲高和寡,欠缺了所謂的商業元素,喜歡這故事的,他們說我沒錢,無能爲力,有錢的則寧願把錢放到銀行去收息,一點信心也不給我,我過往的成績,在商家眼內卻是斗零也不值。可能是基於票房的成績,我個人覺得這個現象並不是慘,做任何事情都應經過挑戰,刻服困難的過程才是好的,才得意,才過癮的,無可能別人無端端給你幾百萬的,不付出勞力是不可能的。我已經算是幸運者,能夠遇上曹誠淵這個老板。所以無需要對這個世界失望,它不是想像中般黑暗,睡醒了便真的有人肯給與支持,怎不教人開心呢!


問:這次以舞蹈作為題材,是因為投資人的加入而作出這樣的取決?

答:其實這是陳學儀的建議,他說我這樣難找演員,為甚麼不嘗試找舞蹈員試試看,他說舞蹈員其實是很有趣的,他們的身體語言是很得意的,就因為攝影師的介紹,我才嘗試去接觸城市當代舞蹈團,接觸後彼此覺得好啱Key,他們甚至叫我為他們排了一齣舞台劇《綠化樹》,上演的時候改稱《美國飯店》,大家合作得很好。後來曹誠淵想拍電影,他問我可有興趣,我當然有啦,於是在彼此的衝擊下合作。曹誠淵是很講自由的,相信很多人都知道,他隨我怎樣搞,根本上不是他嚷着要搞跳舞的。但我一貫拍戲無論怎樣,賣魚是一種職業,跳舞也都是一種職業, 戲裏所講的都是我想講的東西,講感情,男女關係,relationship 的東西。

問:《舞牛》會否在一定程度上滲着曹誠淵的影子?

答:或許是我的影子(輕笑),我想可能是一種結合囉,我拍戲一直以來的方法或風格,都是在我周圍的朋友,事物或我所認識得到的情況中發掘題才。我想根本上不可能百分之一百是曹誠淵、或百分之一百是方育平,我想這齣戲是代表了本港某一類人的意識形態,是一個 dramatize(改編戲劇)而不是拍紀錄片,就算是紀錄片擺在機器那個角度都是有取捨,有提昇的,所以這戲其實是綜合了某一類人的意識形態,並不是某人的寫照,觀眾可以從戲裏找到我的影子,他的影子,或曹誠淵的影子,這要視乎觀眾的背景及所認識的友人有幾多,與及他本身的投入及認同程度。

問:據聞《舞牛》開拍後便不停的改動劇本?

答:我一向的拍戲方法都是幾即興的,就算有一個很好的劇本,其實每一次都有一個好劇本、方向、對白和大綱。由於我是讀新聞傳理系的,雖然未曾當過記者,但對新聞的觸覺是有的;而讀書時已有拍紀錄片的傾向,這是我的好處亦是我的壞處,缺點是好即興的,有甚麼我認為是有趣的東西,我便吸收然後放到戲中。《舞牛》是七月二日拍的,六四事件一發生,我便即時擺軚,把這件事件加插於戲裏,我覺得這個改動很好,因為戲的主角繆騫人的性格是頗社會的,宗教上她有反應,她向叔叔拿錢時亦有强烈的表態,好自然 使我覺得六四就是一個好好的結尾,和原來的結尾是不同的。原來的構思是主角兩人各行各路,各自發展便終止的,其實戲中近結尾處的那個 shot,朝着太陽踏着單車的那一場差不多就是原來的終結處,暗示了彼此各奔前程。但討論後,我們都認為應該增加一點東西。在非常時期,一次做了藝術家或一次投身於個人的專業裏便很難再走回頭路,在有突發事件發生時,很自然大家便會坐在一起,大家同心一意的去做一些事,那時已不再會劃分甚麼職業、地位,大家是一條心的。

問:這齣戲除了講極之表面化的舞蹈工作者外,可有弦外之音?

答:我想講許多東西,或許由於能力問題表達不到,但正如我剛才所說舞蹈也祇是一種職業而已,唔⋯⋯講愛情囉,講事業囉,講舞蹈員要處理這個問題囉,表面化的便是如何成立一個舞蹈團,以及一些生活的事物背景。

問:戲裏對六四事件有着强烈的表態訊息,是否即興的改動?

答:《舞牛》是在六四之後的一個月開拍的,由於有這事件的發生,劇本是有作出相應的改動。當時我覺得身為藝術者,做電影工作的應該有所爲,有所表示,但對於能夠做些甚麼,又有點悵然。在銀都的時候,雖然沒有指名道姓的表示甚麽可拍,甚麼不可拍,但我個人感覺到本身有自我的 self censorship(自我限制創作能力);反正現時是自己拍,加上曹誠淵的鼓勵,為甚麼不把自己心裏的感情或想講的講出來,或許別人會批評這樣的改動是否會來得硬或牽强,但香港人應不會有此感覺,因事實上就是這樣,突然之間便跌了一樣東西下來,每一個人都有反應,當時人人都只會問:「我可以做些甚麼?」

問:結尾處主角繆騫人站在窄窄的長廊中沉思,是否有特別的含意?

答:有,是有特別意思的,她在長廊中徘徊是要作出應否要回黃秋生的決定,她在選擇自己的路,忠於自己的藝術事業抑或重拾與黃秋生的愛情,她要作出最後的取向,要清楚的考慮,要清楚知道自己是無悔的,表達了主人翁對藝術感情的取向。

間:《舞牛》由開拍到完成,那一方面你感到不滿的?

答:每一部戲本身都是有缺點的,唔⋯⋯怎說好呢!好奇怪噃,這齣戲由頭拍到落尾我都是那樣的滿意,好怪呀,這齣戲真的好舒服,因為兩個月內就完成,同時拍出來的效果和自己的想像差不了幾多,先前整日驚的就是自己的想像、判斷力出錯,但出來的效果卻很好,驚的緣故可能是基於我的導演手法,可知道我的拍攝方法?玩的一樣,我通常只講情況,好像是兩個人在餐廳,好開心的,我便任由演員怎樣去做,開機便拍,大家好像玩的一般,但部份和我工作的人卻不視為玩耍,會覺得好辛苦,因為他們事先要做許多籌備工作,但我自己卻覺得好好玩。

問:最困難的地方又是怎麼?

答:idea(概念)是最大的難題,我不是上帝,於是只好找人幫忙,找有能力的人幫忙,在這方面,曹誠淵給我很大的啟發,他刺激我認識到一個人是有一定 limitation(限制)的,在依賴他人幫助的同時又必須清楚這人的長處,因只有這樣才可相得益彰。

我過往的成績,在商家眼內卻是斗零也不值。

問:為更明顯地表達戲中的含意,選角上是否經過慎密的考慮?

答:人物的塑造是經過特別設計的,劇中人的取捨是沒有對或錯的,任何的取向都是無可厚非的,人是根據個人的生活方式而發展的。挑選繆騫人來演繹劇中人許青靑,主要是我覺得她像個頗獨立決斷,聰明的女子,同時又會忠於她的事業的人,很符合劇中人的性格,但最重要的是她是我的朋友,因為我拍戲如果我不認識那些演員是好慘的一回事,我不曉得怎樣做,這是我的缺點,如果我和他不熟絡,出來的效果是不會太好的,因此我拍戲這麼慢,很多時可能是因為我要花時間去熟絡他們,或花時間强迫自己去喜歡他們,我指的喜歡是工作上。繆騫人,我認識她很久,很久,整天嚷着要合作拍戲,結果今次才有機會。至於黃秋生是 CCDC(城市當代舞蹈團)介紹的,他是在演藝學院畢業的。他幾好,但許多時要激他,罵他才可以達到我的要求,因為他是頗自我的,他是個藝術家、無論如何他有自己的見解,這是好的,但我亦有我自己的見解,於是很多時會有爭論,需要互相遷就,這是兩個主觀强的人的必然後果。我想這齣戲是講感情生活多於跳舞,剛巧舞蹈是那種職業,講男女間的關係多於其他,這是戲的主題。

問:在挑選黃秋生扮演劇中人阿牛時,曾否考慮到他本身沒有舞蹈底子而減低了戲的說服力?

答:是有這個問題存在的。當初我嘗試去找城市當代舞蹈團的成員,但他們都表示沒空,而我又不想强人所難,迫他人放棄舞蹈,在客觀條件下,於是起用了黃秋生,他是個頗 power of 舞台的人。

問:你是怎樣處理非職業演員,甚或沒有演戲經驗的新人在畫面上可能導致的不和諧?

答:靠訓練囉!同時開鏡前和他們多溝通,平常又儘量觀察他們的動靜,好讓他們在拍戲的時候感到自然、舒服,好像陳令智,根本不用怎樣理會她,她是屬於很大膽,很放的那種,但有些演出者是比較畏首畏尾的,那便要特意的照顧他們,使他們不用害怕,這樣演起來便比較理想。至於怎樣去演某一個動作,我則不太曉得如何去教,我比較傾向於讓演員自我發揮、揣摩,我個人覺得這樣的演繹方法是比較好的,這可能是基於過往我拍紀錄片的緣故,覺得這樣會來得真實,比較率性自然,可以勾起觀眾的回憶、同感。

問:自由發揮的演繹方法,對非專業演員會不會造成一種壓力?

答:沒錯,他們會驚的,但我會給予信心,安慰他們令他們覺得自己是可以做到的。一般人都認爲一站到舞台前或鏡頭前便應有一種程式,或一個方法去做,但我認為不是,我覺得做回自己是最好的,電影是應該這樣的,至於其他藝術表演我則不清楚。

問:方育平的電影一向以來的都予人有「真」的感覺,在《舞牛》裏,你又傳達甚麼真的訊息?

答:很多人並不知道舞蹈是怎麼一回事,以為看看舞台上的表演者演出那個多小時便完了,不繞得背後的情況,他們根本不會知道舞蹈員是要日日二十四小時的與睡眠搏鬥,練習博鬥,辛苦得要命,上台演出後又要爭取睡眠,睡眠後又要爭取訓練,上堂,二十四小時沒歇止的對着鏡子,不斷的跳,實在是一項自我的挑戰,和自己進行一項無休止的搏鬥。其實每一個人都是不住的和自我鬥爭、搏鬥,不過做一個舞蹈員就來得更加激烈,因為他們的舞蹈生涯通常只得十年光景,普通人可以把搏鬥的時間拉長,但舞蹈員就有所侷限,十年內他們便應有所作爲,否則整個舞蹈生涯便告完結。這樣給我很大的啟發,刺激了我拍戲的態度,令我覺得我應多做一點。我是很欣賞舞蹈員對待他們專業的態度,我欣賞他們,所以我要拍他們。

問:在為求眞實,自然的前提下,影機運動會否因而受到限制?

答:可以說任何的影機運動都是順應演員的需要而轉變的,我的方法就是這樣,燈光、道具、任何東西都會放到次位去,理由是演員是表達戲裡的感覺,訊息的主要媒介,如果演員本身已感到不舒服,根本就無法做到導演的要求,那豈不是功虧一簣。就算有很好的導演,很好的攝影師都是徒勞的,就電影來說,我個人始終覺得演員的影象才可以表達他所欲表達的意念。或許有人會認為導演應扮演嚮導者的角色,教導演員,但有些演員就算你帶他,他也不加理會的,就好像爸爸雖然夠惡,他叫你做嘢,你同樣可以不做;在這樣的情形下,你便要利用方法,令他們自發去做他們願意做的東西。

這戲其實是綜合了某一類人的意識形態,並不是某人的寫照。

問:這樣會否影響畫面內的映象與意象?

答:我一直强調演員是最重要的,他們是會直接影響了我對鏡頭的取捨,我會捨棄美的畫面結構而取如何攝取演員的內心感情,他們腦裏所想的,他的演技;所以很可能會出現演員帶着導演的情形,我會隨他們帶的,同時我鼓勵他們儘量的自我表達,不是很多導演這樣有信心、勇敢的,要知一開機便幾千呎的菲林,我叻就叻在此處。

問:崇尚自發性的導演手法,是受到那方面的影響?

答:基本上這是從書本上學回來的,它指出這是最好的拍攝的方法,當然我仍需要作出最後的判斷,這便有賴後來經驗的累積了。從十二、三歲我懂得看戲以來,到現在差不多已二十年,經過麼長時間的體驗我才作出了這樣的取拾,絕對是深思熟慮的決定。此外,求學時期的體會對我的影響亦頗大,在美國求學的五年期間,每一次往看電影,那些外籍同學都不肯作伴的,他們都表示最討論看唐人街的電影,題材都不外乎黑社會,打打殺殺,血腥;事實上在學校裡看到的電影又不是這樣子的,那時他們喜歡以此取笑我,和他們坐在一起令人有醜的感覺。

問:從導演演繹角度來看,《舞牛》是否還原到《父子情》那種戲劇情方式去!

答:在某一程度上這是對的,因我用繆騫人,陳令智、黃秋生去演繹另外一個人,而不是演回他們自己,簡單的來說,這和《父子情》一樣,因《父子情》同樣是利用演員去演繹。但我有小小要補充的是,其實無論用甚麼方法,風格、技巧都是不重要的,最重要是出來的東西是否達到本身的目的,是否真,那感情能否傳達給觀眾,我覺得以前在演繹真的感覺,沒那麼完善,但今次在《舞牛》做得比較好。我意思是指,我已可以不再需要利用真人去搬演自己,而可以利用演員去演繹真的東西,又可獲得同樣眞的效果。

問:從《父子情》到今日的《舞牛》,在處理手法或訊息的傳遞上,可否給一個自我的評價。

答:導演手法好或不好,有沒有進步是由觀眾去評分的,但可似說的是每一部戲我都盡自己的力量,要求自己有進步,至於有沒有進步,我自己是看不到的,若果我能清楚看到自己的進步,是很危險的,因這樣我便會很容易滿足不再作尋求。要我自我批評實在是件難事,因我連錄影帶也不看,唔……《父子情》是一個衝動,我一定要拍有關我的父親的,於是我麻木的去拍;《半邊人》亦是由於衝動而促成的,只不過衝動的對象由父親變為朋友,該戲是為為了紀念這位逝世的朋友而拍的;覺得自己很幸運,像現在的心情,仍未死去,仍有戲可拍;但其中有些變化,拍的時候把重點放在那女子身上,那老師雖然同樣重要,但戲已分化為兩條線:《美國心》的出發點是男女間的東西,我想藉着移民來解決兩者之間的關係,彼此的喜怒哀樂;到《舞牛》,是講一個舞蹈員的心態,同時我自己作爲一個藝術家怎樣去處理愛情和事業那種感情,那種意識形態。一貫以來,我都好淸楚知道自己要講自己的感情,要表達自己,所以甚麼也不計較,只要能夠講出心裏話便覺得很舒服。有人曾經批評我是一種心理治療的方法,我承認,電影令到我這生比較健康快樂,如果沒有電影,我可能會是一個好病的人。每一個人的要求不同,因此不可以把人都納入同一的程式之內,有些人有錢便覺得好安慰,而我則可以講出自己的話便會很快樂。

六四事件一發生,我便即時擺軚,把這件事加插於戲裏,我覺得這個改動很好

問:你曾經表示過每一部戲都能帶給你新的刺激,《舞牛》可有給你帶來衝擊?

答:無可否認六四的發生對我帶來了很大的衝擊,其次便是舞蹈員那有限的舞蹈光景,它刺激起我對自身的反省,例如工作上我是否有所疏懶,有否浪費了時間。認識他們的生活後,我發覺自己和他們實在有許多地方是很相似的,好像我對着的畫面就猶如他們面對着的那一面鏡子,他們看着鏡內的身體在郁動,我看着畫面內我所表達的東西,我的畫面就等如他們的鏡子。我想表達的東西,有否人接受呢?有怎樣的反應呢?就好像看着一面鏡般;那種精神感覺是很特別的,像和自己搏鬥似的,我相信做藝術家的都會有這種感覺—路應該怎樣行呢?

問:根據過往一貫的紀錄,在你的電影裏都存在着你的影子,《舞牛》有沒有例外?

答:我絕對同意我的電影有我個人的影子,而我相信每一個人都有,只不過有人肯承認,有人否認而已,其實這是很簡單的,曉得駕駛的便談鬥車,懂得打功夫的便說功夫,你是成龍便會跳樓,這都是他們的專長,他們熟識的東西,只是他們不承認他們在講自己罷了,而我肯承認,我選擇這類的題材主要是因爲這都是我所熟習的,或許是我的人生觀,如果我覺得 honesty is the best policy,我認為老實應該是最好的演繹方法,溝通方法,尤其電影是一種溝通的方法,我覺得老老實實去講自己知道的東西,是否最感人呢?這亦是我所指的真。若果我轉彎抹角,好形式化,好花巧的去表達,可能觀眾會得不到我真的意思,被誤導了。

問:對藝術執着的同時而又要面對商業片大行其道的趨勢,你有甚麼看法?

答:我對商業的定義是很狹窄的,我認為可以在商業電影院放映的便是商業片,都是賣錢的嘛,非商業的意思其實是指拍得不好,並不是那片種非商業,好像文藝片拍得不好便不賣座,而不賣座的另一個原因是放映的時間剛巧碰上觀眾沒空,如考試期間啦,而發行的又表示文藝片老早已決定是死的,不可以放在大期上演,於是只肯給予考試期或較差的檔期,這是惡性的,愈是不好的上映時間入座率愈差。一部電影成功與否不單單乎戲拍得好與否,是基於很多因素的,雖然在香港拍文藝片是很蝕底,很笨的一回事,但我覺得舒服,開心,對我有益,起碼我可以表達了自己所信仰的,我覺得這是視乎各人的需要的,而我是很滿足於擁有我自己的觀眾,當然,我亦希望能夠擴大觀衆的層面,爭取更多的共鳴,但若要我削足就履,違背長心,講我不想講的或做些力有不逮的東西,我是不會幹的。

劇中人的取捨是沒有對或錯的,任何的取向都是無可厚非的。

問:在開拍每一部戲前,你會率先考慮那些元素?

答:大前提,我首先會考慮這部戲所能表達我的感覺,我的意念,以及我所想講的東西,把戲拍好是最重要的,其次我才會顧及觀眾的數字。其實這兩樣東西是不存在着矛盾的,拍得好的戲自然會多人來看,我個人比較笨,已經很辛苦才可以拍得到,或拍出自己、別人認爲滿意的戲,如果還要顧慮那些數字,實在是很慘的事,那到時我想我要十年才可以拍出一套戲來了。

其實無論用甚麼方法,風格、技巧都不重要的,最重要是出來的東西是否達到本身的目的,是否真。

問:戲上演後,你會否關心票房的表現?

答:我當然關心票房啦!票房好,我會有多些錢用,可以有錢繼續「玩」下去,對下一齣戲比較好些,同時對曹誠淵又起碼可有更多的交待,譬如這部戲可以賺回成本,曹誠淵便不用出錢,或為我再向外搵錢,而我可以自給自足再拍另一部戲,這樣別人也會開心些嘛。但我不會因為票房的問題而改變我對拍戲的既定宗旨,否則曹誠淵也不會支持我,或者觀眾也不會再 support我,這是很實際的。

演員是表達戲裡的感覺,訊息的主要媒介。

問:拍罷《舞牛》後,你會作那一樣嘗試?

答:下一部戲,我會拍學劇,以六十年代尾,七十年代初為背景,當時香港受到文革的衝擊,市面混亂,很多人都想離開。神功戲小粵劇團的花旦便是故事的主人翁,她須面對感情與移民的決擇,劇團是小社會的縮影(原始部落),其間的人需互相倚靠才可生存下去。

可以在商業電影院放映的便是商業片,都是賣錢的嘛,非商業的意思其實是指拍得不好。


電影
1990年5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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