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綫電視訓練學院的編劇訓練課程中,有一堂的題目叫做:「如何賣橋」。初接觸編劇這門學問的人,大都相當好奇,究竟何為「賣橋」?為甚麽要「賣橋」?
所謂「賣橋」,其實是編劇行內的一句術語,意思是將自己度好的劇本故事橋段,向監製、導演等人描述介紹,希望對方能接納採用,情形有如一個經紀向客戶推銷產品,因而稱之曰「賣」也。
對新編劇來說,最害怕是「賣橋」,你叫他們困在房間度三日三夜的橋,寫七日七夜的稿,都不困難,但叫他們去賣橋則有如叫他們出賣肉體般凄慘。曾經有個新編劇,知道自己將要賣橋,連續失眠幾夜。到賣橋當日,竟然臨陣退縮,留下一張紙條:我頂唔順,都係唔撈了。
「賣橋」,的確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橋賣得出還算鬆一口氣,橋賣不出,且遭人冷嘲熱諷,左踏右踩,個人的專業、尊嚴,被徹底蹂躪,這種滋味,並非人人受得來。
作為一個編劇,賣橋是一門必須掌握的技巧,我自己賣了這麼多年橋,總結了些心得,可供大家參考。
(一)語言表達力
編寫劇本,雖然只需用一個腦袋和一枝筆。但當「賣橋」的時候,便完全需要你的說話能力了。一個語言表達力強的編劇,透過三寸不爛之舌,往往能夠將本來不大好的故事橋段,講得眉飛色舞,娓娓動聽,令人有興趣追聽下去,若語言表達不好,效果剛剛相反。我曾經見過不少編劇辛辛苦苦度了一條好橋,但在推銷的時候,結結巴巴,辭不達意,還未講完開場白,人家已不耐煩地說:「這條『橋』不好,回去再度過吧。」有好橋不懂去賣,多心痛!因此,無論如何,要做一個成功的『賣橋』人,先檢討一下自己語言表達能力,問一問身邊的朋友,喜歡聽自己說話嗎?
(二)做足準備
賣橋之前,一定要做足準備功夫。對自己的橋要滾瓜爛熟,可以從頭講起,亦可以中間任何一段抽出來講,甚至全部掉轉亦一樣有紊不亂地重新組織起來,要達到這種境界,其實不難,只要事前真的背花心機精神準備便可。有些編劇,賣橋前永不做功課,以為可以打天才波,這樣必死無疑。
(三)充滿信心
賣橋時必須要有自信心,要有一種強烈信念,你這條橋是全世界最好的。信心雖是種抽象的思維,但也會透過內心反映到樣貌動作上,有信心的樣子和沒信心的樣子完全是兩回事。你自己賣的時候也信心不足,怎叫人家對你的橋有信心。
要大聲,表情豐富。聲情並茂很重要,有聲有色特別容易吸引人家的注視,控制人家的情緒。將外來的騷擾因素減到最低,讓人家更易投入你賣的橋,橋好不好是後話,首先不要讓聽橋的人睡着,先聲奪人,已成功了一半。
(五)一鼓作氣
賣橋最忌斷摳禾蟲,左一截,右一截。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中間過程太多停頓,會令整條橋少了一種一氣呵成的氣勢,所以賣橋,盡量一口氣把它賣完。
(六)調查研究
如有機會,賣橋之前,最好先調查聽你橋的人的口味,因為每個人基於不同年齡,不同背景,不同經歷,對每一種事物都會產生不同的感覺。「橋」是死的,但賣橋人的口卻是活的。
「這球場都算大」、「這球場不算小。」兩句說話都可以用來形容同一個球場,但一句用了「大」字,一句用了「小」字。聽在人的耳裏便有不同效果。若能調查聽者的口味,人家是喜歡大還是小,愛聽甚麼,不愛聽甚麼,於是你賣橋時便能避重就輕,重點出擊,專攻要害。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也。
(七)營造氣氛
若果有條件,最好找多一兩個拍擋一起賣橋。拍擋的作用,主要是做一些附和起哄的效果。特別是賣喜劇橋,旁邊人的反應更加重要。因為笑聲和開心是需要感染的,一個人看喜劇肯定不及一群人去看來得過癮。而且有幫手在旁,不但可以壯膽,又可以幫你補充執漏。所以群體出動,總比孤軍作戰有利得多。
以上七點,都是我當了十多年編劇,在賣橋過程中的一些經驗之談。談不上甚麼大道大理,但勝在全是實戰中一點一滴的啓發。要一下子做足七點,看來要求太高,新入行的編劇,只要有恒心,按部就班,成功機會便會高。最後再補充一句。贈各位將要學賣橋的朋友十六字真言——「多聽多講,大膽嘗試,堅持真理,不怕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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