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把政治喜劇化的《表姐,你好嘢!》——訪導演張堅庭(訪問:小人、千一)

冷眼世情,「九七」漸近,人才爭先恐後的流失,大家講移民、講基本法、講居英權……忽然間,把香港的政治氣氛濃郁起來。在這個時候,張堅庭拍了一部直接拿政治來開玩笑的《表姐,你好嘢!》。廣義上,這只不過是一次商業上的嘗試。但狹義來說,卻不失為一次探討性的反權威、反制度的舉動,徹底地粉碎這塊殖民地長期在政治上所作出的壓制。今日,張堅庭走了第一步,我們期望日後有人相應地走出第二步、第三步⋯⋯,不但止上前碰一下這枚「禁果」,甚至把它摘了下來,咬它一口⋯⋯為香港帶來更多的民主氣息。

○ 電影

● 張堅庭

○ 《表姐,你好嘢!》原本叫作《表姐,你好!》的,為甚麼現在又要加多一個「嘢」字呢?

● 我們經過討論之後,有點擔心《表姐,妳好!》這個片名過於「文縐縐」,恐怕觀眾誤解為一部文藝片,所以才決定加多一個「嘢」字上去,希望藉此能把箇中的喜劇感加强,至於這樣做,我覺得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好的。

○ 今番你拿政治來開玩笑,有否受到「六四」的影響呢?

● 具體的說,我在「六四」前已經出了第一稿,那時叫做《表叔,你好!》,是一個男人的故事。但第一稿出來之後,我又覺得電影始終都是以年青人為主,若果把劇本中的「表叔」改為女性的話,再加入些少浪漫,吸引力將會更大,而觀眾的層面亦會更闊。

○ 我覺得鄭裕玲在片中的表現很好,究竟你是找了鄭裕玲才開始寫《表姐》,還是先寫好劇本才找鄭裕玲來演呢?

● 我寫劇本的時候還未有跟鄭裕玲接觸,但在寫的時候基本上是把鄭裕玲作一個「影子」,一心只想着她將會怎去處理這個角色,我便循着這方面去寫。坦白說,要是鄭裕玲不接我這部戲的話,我很難想到有第二個女演員能夠演到這個角色!

○ 要是鄭裕玲不能接的話,那你將會怎樣?

● 我肯定的說,我會放棄開拍這部戲。拍這部電影的時候,我跟本不用費氣力來指導她。一開始,鄭裕玲已經有了她的一套演繹方法,給我一種「就是咁演」的感覺,很舒服。

○ 很不客氣的說一句,過去你曾經作過多方面的嘗試,但票房及成績上均不見理想,現在你再搞處境喜劇,又是否算是一種醒覺呢?

● 經過這麼多年,到現在我才清楚瞭解到自己在電影圈的能力及所長。以往我是有些心理上的掙扎,所以,我在拍完《表錯七日情》之後,我有心拍一部不同類型的《城市之光》,但我想每個人的氣質其實早已決定了他工作的方向,而我也不能例外。以我的性格,我是喜歡拍喜劇多於其它的,自問我是一個關心觀眾多於自己的人,但由於過往承擔着那套知識分子的包袱,我總是希望能夠拍出一些自己,影評人及觀眾均喜歡的電影,這其實是很辛苦的,而箇中亦存在着一道很大的鴻溝,很難取得共識的。因為,作為一個寫作人與及作為一個消費的觀眾而言,觀點始終是有所不同的,影評人企圖以客觀的觀點來分析,評論一部電影,但消費者只是希望看到一部他喜歡的電影,而我們就是一名生產者,有時,我們可以是一名很偉大的藝術家,但亦可以是一個成功的商人,但以我的個性而言,我喜歡「搞搞震」,我是不能成為一個藝術家的,而《表錯七日情》正好就是我性格的表現,而過往我就好比想證明一個神話的存在。現在,人漸漸成熟了,個人反而更加積極,在未來的日子內,我仍會搞不同類的戲,但我是會以觀眾喜歡的題材爲主。

○ 你怎樣去掌握電影這個媒介呢?

● 肯定一句,在我眼中來說,若果我能夠掌握到電影的媒介,我也只會把它當作是一種商品。

○ 在香港的殖民地制度底下,一直以來,政治都仿似是一枚「禁果」,無人敢沾,無人敢探。但如今你竟然拿政治來到開玩笑,有否考慮到會有被禁的危機呢?

● 我這部戲又不是很嚴肅的來講政治,我只是拿着這個題材,以嬉笑怒罵的方式來搞一部戲吧......

○ 這似乎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萬一電檢處不通過呢?

● 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開始的時候,何冠昌先生也頗擔心的,他跟我說:嘩!有冇搞錯吖!停住先,究竟乜嘢嚟㗎,講乜㗎。我還跟何先生說,這部戲其實只是女性版本的《鱷魚先生》。鱷魚先生從一個森林那裡出來,而片中的鄭裕玲從一個共產國家那裡來,在我來說,共產國家跟一個森林,基本上是沒有多大的分別。

政治喜劇化的《表姐,你好嘢!》

○ 你這部電影涉及有共產黨,國民黨聯手,你想台灣「賣埠」方面會否有問題?

● 這部電影的觀點已經是肯定了我對這個共產主義是有所不滿的,加上現時台灣又那麼開放,我相信不應該會有問題。

○ 可會考慮過把片中的節奏再拉得緊湊一點嗎?

● 我覺得一齣戲的結構若果太過完整的話,對某些觀眾來說是有壓力的,通常一部電影,劇情愈緊密,所能發揮的空間便相應地愈狹窄。在《表姐,你好嘢!》裏面,我是有心把劇情搞得不太緊湊的,因為只有這樣,劇中人的性格才愈顯見突比。

○ 片中有一場戲,梁家輝處身在鄭裕玲及林蛟之間吃早餐,我不知道你是否刻意地有所表達,但我卻覺得十分有趣,我想請問你是怎樣來看香港的。

● 我覺得香港最大的性格就是它完全是一個沒有性格的地方,什麼是好的它便要,不好的便不要,什麼生活習慣也可以接受,什麼人也不會抗拒,充滿着一個國際大都會的特色。

○ 「六四」當日你在北京,照理對你的衝擊比我們來得更大,但為什麼你在拍《表姐,你好嘢!》的時候,竟然是出奇的冷靜,並沒有刻意地對某方面譏弄一番。

● 拍電影對我來說是工作,也是興趣。拍電影我不是要「言志」,也不是要文以載道,藝術家可以通過一種媒介或工具來表達出個人的感受,但我不是。基本上我只是喜歡跟大家一起開心,一起玩,我想我這種性格是很適合拍商業電影,雖然我現在這部戲的題材是充滿着「政治」色彩,但我並不想搞得很 heavy(沉重)。片中我唯一所加的,就是那部「圓木一型」的測謊機。

○ 一直以來,你都是不斷改變你的編劇班底,你是否喜歡與不同的人合作呢?

● 是的,跟不同的人合作,一方面可以帶給我一點思維上的刺激,另一方面又可以從他們的身上搾取到一些東西給自己用(一笑)。

○ 最後請問你一個問題,你以往說過,你相信一個有份量的演員,對你的電影是有很大的幫助,但是經過過去的經驗,你還是否有這種想法呢?

● 到現在我依然相信,但在未來的日子,我將會放多點時間在「類型」上發展,希望藉着類型來取勝。因為,第一線的演員畢竟是太忙了。


電影

1990年5月10日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一部關於愛的電影——《德州•巴黎》(文:何文龍)

藍天,沙漠地,一個戴紅色鴨舌帽,穿深棕色縐外套的中年男子佇立着,滿頰于思,一臉風箱,透着迷惘神色,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忽然,幾下沉鬱的結他音樂响起,電影就是這樣開始…… 西德籍導演溫•韋達斯的《德州•巴黎》是入六年香港國際電影節的開幕電影,當時令一部份影痴趨之若鶩。影片開首字幕稱它爲「公路電影」(Road Movie),事實上,整個故事核心,是透過人物在公路上的追尋、摸索、對話、溝通,讓觀衆像砌圖般,把零星離碎的片段併湊起來,重現一個深沉傷感的愛情故事。一對深愛着對方的男女,因爲「愛」而分手,女的携子到二叔家門前,隻身離去,芳踪杳然,只是按月從侯士頓匯錢給兒子;男的自此失踪四年,終於給住在洛杉磯的弟弟獲悉所在,驅車到鄰近墨西哥邊境的德薩斯州去找他,兄弟重逢,做哥哥的沉默了好幾天,終於肯開口說出兩個字:「巴黎。」 德州,巴黎,兩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地方,成了影片的一個楔子,哥哥卓維斯在那裡買了一片地,當時一心想着會和妻兒在那裡居住,享受天倫,但是一切都改變了。失去妻兒之後,他似乎沒有了記憶,只是知道要去「巴黎」,因為他的父母親是在那個地方造愛,卓維斯以為那裡便是他的「根」。 卓維斯(右)失踪四年後,終於在德薩斯州與弟弟華特重逢。 卓維斯和弟弟華特一家重逢後,開始記憶起以前的一切,他可能刻意去忘記以前的痛苦經歷,但是和他分别四年的兒子肯德就站在他面前,而肯德也「忘記」了生父的容貌,母親帶他到「爹爹」華特家時,他只有三歲。卓維斯的出現,其實危害了華特一家人的關係,華特和妻子珍妮都把肯德看成是自己的親兒子,但是卓維斯才是他的生父,他倆都害怕會有失去肯德的一天。 卓維斯父子重新建立感情的經過,實在相當動人奇妙。他們和華特夫婦一起看以前拍下的超八米厘片,透過「電影」,父子倆似乎感受到那股親暱關係,肯德開始叫卓維斯做「爹哋」。卓維斯之後努力要做一個「像父親的父親」,他接肯德放學的情景,導演拍來溫馨細緻。 卓維斯從失去的記憶中醒過來後,仍然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他要找尋妻子珍(娜塔莎•金絲姬飾)。電影的結構便是找尋——重逢——離散。四年前,不知道甚麼原因,卓維斯一家人分開了,四年後,卓維斯和弟弟、兒子重逢,然後卓帶兒子離開,去尋找妻子,華特一家人也就和肯德分別了。卓維斯最後找到妻子珍,不過他們沒有一家團聚,夫妻重聚後,卓孑然而去,珍和兒子肯德相依為命。這樣的安排,使得影片的結局...

活地.亞倫的口水廣告《歡情太暫》(譯寫:莊沚)

假若你自問是活地.亞倫貞忠不渝的擁躉,過去年多肯定全感到異常充實。皆因其作品不斷與觀來見面,自八八年底的《情牽九月天》、《綠盡半生》、〈紐約故事)之 Oedipus Wrecks、重映之《愛慾奇譚》,以至即將露面的《歡情太暫》(Crimes and Misdemeanors),似乎有點曝光過度。 活地.亞倫給觀眾的建議是:跑去欣賞虛幻的電影吧! 然而,無論活地.亞倫的作品推出如何頻密,總不會讓人有粗製濫造之感覺,只會佩服其源源不絕的創作衝勁。近兩年,不少人評論活地的作品漸走向中年情懷,揚棄往昔尖銳凌腐的鋒芒,卻添了不少夕陽無限好的唏噓,這是否英雄遲暮? 也許,隨着年齡遞增,活地已走入另一個創作階段,但對電影的熱情,單以他頻頻面世的作品來看,活地的雄風肯定勝當年。 活地.亞倫自一九六九年開始執導,至如今第十九部自編自導作品《歡情太暫》,其間幾乎從未間斷,平均維持每年一部的製作量。對活地來說,電影就是生活,既不是職業,更不是消閒奢侈品。身為製作人,他藉着電影去描劃自己對生命的感觸與經歷,引証自己成長道路的種種變遷;而作為觀衆,他也需求這媒介的空間去包容一切生命中的不平。電影始終是夢工場,正因活地認識此點,更毫無保留地傾出所有愛情予電影。 活地.亞倫曾經說:「電影的存在是為了那些美麗圓滿的結局,使得凡人在慘痛現實中較易渡過困難和危險,縱使大家都明白這類美好結果值得懷疑,但我都毫無條件地喜歡它。」電影在生活中的撫慰作用,活地.亞倫在過去十年内都作出零碎的討論,但他始終不抗拒完美結局的安排,《姊妹情深》便是好例子。可是能真正檢視光影虛象與現實間的不調和,除了《戲假情眞》外,便要數新作《歡情太暫》——一部盡皆不如意的人生曲。 《歡情太暫》不過是老生常談的婚外情故事。備受敬重的眼科醫生馬田.蘭杜(Martin Landau)不斷受情婦安芝妮卡.侯斯頓(Angelica Huston)要脅,揚言要公開彼此不能見光的關係;而誠懇的紀錄片導演活地.亞倫亦對婚姻不滿,漸漸戀上女監製米亞.花露;還有活地寂寞的妹妹,也因被男友性虐待而大受困授。隨着情節剖析,以上的困局沒有一個獲得幸福快樂的結局。活地妹妹始終得不到心愛她的人,而活地喜愛的米亞・花露,卻墮入一個輕浮自大的情敵手中,至於蘭杜,最後竟於一片自私夾雜無奈的情緒中,買兇殺掉情婦滅口。不單如此,片中所提及一位經歷納粹暴行而依然堅...

一切為市場服務——八九外語片回顧(文:吳智)

1  邁向九十年代的最後一年,無論天南地北,突如其來的事太多了,有些簡直措手不及。 這一年,四海沸騰,五洲震盪、全球世道人心,都起了急劇變化。然而,電影工業卻出奇地孤寂,面對大氣候衝擊,一切都顯得無從應變而交了白卷。 電影操縱在生意人之手,除非市場上有需要,否則不會主動有改變,我們所見這個以美國爲首的外語片市場,情況就如是。 美國今年最賣座電影是古老當時興的《蝙蝠俠》(Batman),收二億五千萬美元,宣傳無孔不入,製造全球「蝙蝠俠」熱潮,當作企業生意發辦,但《蝙蝠俠》到底是甚麼電影?我欲無言。 尊.福、奧遜.威爾斯等人如在今世看到這情形,當會慶幸自己早已獲得解脫,同樣理由,難怪哥普拉要離開美國前往意大利了。 也許我們的眼界太小,在此間看不到美國片以外的電影新潮、因此有個建議,踏入九零年,影評人不妨集結全力,多留意一下東歐電影,緊跟大氣候形勢,即使只是文字上的轉譯,也勝過做一些無聊事。 波蘭、東德、捷克都有一些好電影。例如波蘭就有西部精品如《關於殺戮的短故事》及《關於愛的知故事》、今年名重歐陸,真希望在此間有放映機會。 2 這一年、本地製作如江河直下,西片據云稍好,但這只是相對本地製作不景氣而言,實際上,西片市場也不見得比去年好過。 純講市場,今年有《夢城兔福星》(Who Framed Roger Rabbit?)、《手足情未了》(Rain Man)、《聖戰奇兵)(Indiana Jones & the Last Crusade)、《鐵金剛勇戰殺人狂魔》(License to Kill)、《上帝也瘋狂續集》(Gods Must Be Crazy I)。和去年的量差不多,但除了《聖戰奇兵》這部最賣座片之外,其餘幾部片的票房走勢只是勉强扳到,並不如去年的《第一滴血三集》(Rambo III)、《末代皇帝溥儀》(The Last Emperor)、《虎膽龍威》(Die Hard)、《風之谷》及《龍貓》等幾部片清風送爽。況且今年電影票價加了接近兩成,無論怎樣計算,入場觀衆是明顯減少了。 《夢城免福星》在八九年農曆新年期間公映,收入過千萬,不過不失。 泛亞院線重張旗鼓,無疑比較令人矚目,上半年推出《午夜狂奔》(Midnight Run)、《手足情未了》、《聖戰奇兵》、《鐵金剛勇戰殺人狂魔》、《暴劫梨花》(The Accused)、《靚女大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