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都有個錯覺,以為電影和電視都依賴畫面映象,因此其編劇方法無甚分別。事實兩者雖然有極多共通之處,但兩種媒介之間的分別是一個專業編劇不應忽略的。
電視編劇和電影編劇的分別涉及兩方面,一方面是劇本的「體裁」,另一方面則關乎於兩者在香港的拍攝制度。本文主要從體裁出發,也會兼及拍攝制度。
單以體裁而言,電視編劇所寫的劇本類別比電影編劇多樣。一般港產片電影片長九十分鐘到一百二十分鐘。電視劇本則既有九十分鐘的電視電影、又有每集五十分鐘的系列單元、每集廿五分鐘的處境喜劇,以及今天仍佔主導地位的二十至四十集,每集五十分鐘的中篇連續劇。不要看輕篇幅對長度的影響。一部電影與一套中篇連續劇就正如一部中篇小說和一部長篇小說,兩者由於長度不同而註定了從結構、取材以至處理都有很大差別。
電影在發展它的構思上彈性是大過電視劇的。電影可以以一個人物為主,例如「跛豪」、「教父」、「甘地傳」,講他的一生興衰。但也可以以事件為主。例如「海神號遇險記」中一次沉船遇險求生的故事。或者「八両金」一段短暫的回鄉經歷。電視則幾乎無可避免地成為一個人物的人生浮沉錄。「大家族」是馬來西亞華僑蔣進如何在香港發迹成為銀行大亨的艱苦歷程。在劇集中蔣進的家庭、事業、愛情都被全面的描述。簡單的一件事件可以發展為一套電影,但只可能是中篇連續劇的一段情節。由於篇幅的關係,中篇連續劇需要人物生活中更多方面的素材。「衝上雲宵」的軍校生活在「新紮師兄」中只能佔一個階段。假如全套連續劇都以警校生活為題材,很易使中間一大段劇情流於冗長而缺乏推進。精鍊是電影劇本的長處,而細膩動人,親切則是電視連續劇的優點。
值得注意的是電視劇中人物的家庭關係佔很重要地位。「喋血雙雄」中周潤發、李修賢以致每個角色都沒有家庭背景。但電視劇中的警匪片往往也有重要或複雜的倫理關係。「獵鷹」中的劉德華有個朋友一樣的媽媽,而他的下屬正是他的父親。電視劇強調人物的倫理關係幾乎成了它的必然之意。常常被人詬病的過分巧合的身世之謎:關起門一家人做完的手足情仇;或者如「奶奶早晨」的細緻體諒:都源於家庭倫理的重視。因為電視劇通常是給一家人一起看的。
電影、電視之間的映像大小也是一個極重要的分野。映像大的電影,必然要重視映像,必須有動感。戲院中觀看「二〇〇一太空漫遊」會被它廣潤的空間感靈撼,那個黑暗無限的宇宙統治了整間戲院,但是放在電視,即使是三十三吋的大電視,戲中深廣的宇宙只是家中的一個角落,畫面的霞撼力大大降低。在狹小的電視畫面中,強調映像、動感是吃力不討好的。因此劇的內容,登場人物的內在情感就必須有代替映像的感染力。這就使電視在性質上比電影更接近傳統的戲劇,在電視中對白是首要的,動作是次要的。電視編劇比電影編劇更能影響一套戲。因為電影的映像是主要的,導演也因此更重要。(當然香港實際的制度電視編劇的影響是怎樣又是一回事。)
在香港現時的拍攝制度,電視仍然保持集體創作,而電影雖然仍有一起度橋,但是一個編劇負責一個階段的稿是常見的。
電影劇本創作過程中,編劇總是要向電影導演賣橋,橋料不好不重要,最重要是讓這個導演(或比他更有權的)掌握到及接受。編劇的角色有點像拳師的教練,你不是教給他一套必勝的拳法,你要教給他一種他能理解掌握到、發揮到他的長處的拳法,因為上陣的是他不是你。只是編劇絕對沒有教練的權威,編劇跟到現場拍戲在電影中也是慣例。很多導演喜歡臨場再改動劇本的。
在電視中,通常由一個編審帶領數個編劇一起創作劇本,一起由故事度到階段、分場。編劇各寫數本劇本,完成之後交由編審修改。編審把劇本修改好交給監製。在創作過程中,有些監製會親身參與。有些則只能分場再看劇本提供修改意見。但是監製不負責實際拍攝工作。監製收了劇本交由手下數名導演分頭拍攝。編劇在拍攝期間不會跟場,導演不時會臨場自己改動劇本或不依足劇本拍攝。
驟看電影編劇由始至終跟足拍攝,劇本應該比電視編劇的統一。但事實上香港電影往往被批評劇本支離破碎,那是由於一稿、二稿、定稿常由不同的人執筆,而到最後配音階段,導演仍會作出臨時修改。相反,電視的集體創作由編審總其成,出來的劇本是比較完整的。只是由不同導演拍攝,而有不少導演是只顧自己那部分,而不是看足二十集劇本,臨場改動以致劇情有不連貫的情形。這是電視編劇,即使編審也無奈的地方。
參考書目: (日)舟橘和郎著《電視劇脚本體法四十八講》 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 一九九〇
(美)尤金.維爾著《影視編劇技巧》 中國戲劇出版社 一九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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