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編劇函授課程|第六講:淺談喜劇場面設計六大元素(講者:林超榮)

喜劇場面的設計。

衡量一部喜劇的標準只有一個字,就是「笑」,觀眾笑的就是好喜劇,觀眾不笑就是不是好喜劇,尤其一般港產喜劇,都是故事簡單,講求堆砌場面,不太注重劇情結構,總之,第一條件是「笑」,兼顧突出的人物性格,兩個條件,就是標準港產喜劇的模式。

十幾年,由許冠文發起的「密度雜碎式喜劇」開始,「鬼馬雙星」、「天才與白痴」、「半斤八両」就是突出兩個小人物,滲入寃家關係,追求發達或追查案件一線直落,去到邊搞到邊,一試成功,沿用至今,未常改變。八十年代中期的「五福星」到九十年代的「表姐、你好嘢」,證明這個公式沒有改變,一橋到底,中間加笑料,觀眾依然接受,證明「喜劇」需要「場面設計」,編劇學曉「設計場面」是非常重要。

學習設計場面,首先要明白這場戲的目的,港產喜劇最出色的場面設計,例如「半斤八両」的廚房大戰,目的不過是搶銀包,許冠文和賣魚勝利用廚房工具打了十分鐘,笑得人仰馬翻。

張堅庭的「表姐,你好嘢續集」一場「卡啦OK」,目的是表姐好勝呈強,慘被整蠱,亂唱字幕,又是另一場經典。

場面設計甚至乎可以沒有目的,例如「五福星」吳耀漢扮隱形,令人引唆不禁。王晶「精裝追女仔」粗口發扮范柳源在舞會傳橙就是一絕,還有馮淬帆誤用縮骨水與粗口發唱「龍的心」,甚至「半斤八両」許冠文「練雞操」、「摩登保鑣」學揸車,這兩場戲,這些都是不求目的,純搞笑的場面設計。

電影由每一場戲組成,每一場都有一個目的,這個「目的」不可以輕易說出來,要扭橫折曲,上天入地,左兜右轉,精彩豐富地讓觀眾一邊笑一邊聽你講嘢。

場面設計的「方程式」離不開六大元素。

第一:「錯摸」,即是將一個熟悉的模式錯誤擺放,形成喜劇衝突。例如「神勇雙響炮」主角出場,剛巧有個強姦犯被人拉到,被警方盤問,主角照答,巔倒互用,引起笑料。還有「龍的心」洪金寶替小孩子見家長,亂噏一通,或「賭神」周潤發扮王祖賢男朋友見父母,都是錯摸的喜劇效果。

第二,「戲謔」,將一些經典場面用喜劇方式誇張重演一次,外國雜誌「mad」有一個烏龍劇場,就是「mad」熱門電影。本港的「玉郎漫畫」,就是最佳「mad」戲謔電影的示範作,「假如我是真的」變了「假如我是粒的」、「監獄風雲」換了「豬肉風雲」,歡樂今宵經常有「電影頒獎典禮」,都是源出戲謔的創作精神。精裝追女仔第二集,戲謔「秋天的童話」、「倩女幽魂」、「英雄本色」都同出一轍。不過,mad一定要mad經典,人們熟悉的片段,像梅爾布祿士的「High Anxiety」mad希治閣,「反斗神鷹」(Hot Shot)mad與狼共舞、九個半星期、壯志凌雲觀衆一睇就明,一明就笑。都是成功的mad戲。

第三,「遮掩」,一個接近「Sit-Com」(處境喜劇)的設計場面。一個不受歡迎的外來者到一個地方,不願暴露秘密,自己或別人替他互相遮掩。這些「遮掩」場面設計最出色莫如徐克,他在「上海之夜」「刀馬且」、「財叔橫掃千軍」,屢試不爽。

第四,「滾雪球」。由一個小麻煩發展成一發不可收拾的大麻煩。MARX兄弟早期默片喜劇有一個場面,講他們入住船艙小房間,僅容三人,但一按鐘,所有門房服務遂一湧到,由收牀摺被、打掃清潔、修理水喉火嘴全部到齊,侷在一室,最後把門房迫爆,記憶所及,這個場面是「滾雪球」原理的濫觴,港產片「A計劃續集」董驃找張曼玉碰到一班革命份子與反革命紛子困在一起的一場戲、「富貴列車」長江一號全部困在衣櫃中,也是成功例子。

第五,「兩個危機同時發生」。刻意將兩件同樣重要的事情擺在一起,讓主角遮瞞兩方,產生喜劇衝突,簡單例子,「大丈夫日記」的周潤發瞞騙兩個妻子,一個人穿梭兩地,就有喜劇效果。「精裝追女仔」第二集,劉德華一個人同時約了陳玉蓮和邱淑貞睇戲。還有「超人第三集」,超人要扮超人和記者在屋內跑來跑去,變來變去,隱瞞身份。甚至「一妻兩夫」陳友將鍾楚紅騙到澳門,扮書生又扮豬頭跑上跑落,製造喜劇效果。

喜劇場面,還有第六式「鬥嘴」、「鬥唱」、「門酒」、「門騙」、「鬥講數」,但一定要以另一種不相稱的模式代入,產生尷就有喜劇效果,幾乎「不相匹配」、「意想不到」就是喜劇的原始精神。如「新精武門」用點心講數、「表姐你好嘢」林蛟鬥酒、「中環英雄」梁朝偉以「親戚」同大佬講數、「一屋兩妻」阿B與陳友鬥猜枚,都是很好的設計場面。

記住,場面設計是變化萬千,以上方程式只是皮毛的總結,互相混用,參透翻新,才能設計出一個出色的場面,不能一本通書睇到老,運用之妙就存乎一心。

參考電影:

  • 「雙星報喜」三輯50集
  • 許冠文所有電影
  • 白頭神探片集
  • 五福星全三集

參考書籍:

  • Comic Mind Marx
  • 笑的心理:栢格森
  • 六祖壇經:蔡志忠(漫畫版)
  • 世界幽默藝術總覽:上海文藝出版
  • 幽默與無意識心理學:佛洛伊德
  • 詭辯的藝術:佛洛伊德
  • 「性在要開心」:楊過龍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形容吳宇森,其實只需兩個字──「浪漫」(文:六月)

自少便迷上電影的也,雖在父親的反對下,已偷偷隨着母親到影畫館看西片,迷上梅維爾 (Jean Pierre Melville) 冷靜、富詩意的拍攝手法;父親雖反對他從事電影工作,希望兒子能在文學上有所成就,但卻教曉他做人要有尊嚴氣節;年青時的他已愛上中國古籍《刺客列傳》,崇尚「士為知己者死」的浪漫犧牲精神;他亦愛看存在主義書籍,認為做人要「存在而不失去自我」;還有他其他的鍾愛:繪畫、音樂、五、六十年代歌舞片……塑造成今日這個崇尚俠客精神、注重藝術美感的吳宇森──反映在他的電影中,便成為捨身取義、肝膽相照的浪漫情懷,並那充滿音樂舞蹈感、如詩如歌的浪漫動作場面。 《電影雙周刊》#478 今次吳大俠吳導演重臨香江,為新作《奪面雙雄》作旋風式宣傳。在為吳成功完成他第三齣荷里活西片而雀躍萬分的同時,當然不會錯過與他單對單訪問的機會。究竟,這套用上兩位好戲之(尊.特拉華達,尼古拉斯.基治)互換角色而產生內心正邪交戰的故事,會否更吳宇森的本色?在原有的劇本中,吳又加上了那些個人元素?比起《終極標靶》及《斷箭行動》、《奪》的特色又在那裡?…… 《奪》的劇本由派拉蒙 (Paramount) 提供,聽說你曾作出不少修改,究竟改了些甚麼?又為何有此改動? 此劇原本是一部科幻片,故事大約發生在二百年後的未來世界。有這未來的概念是因為想令觀眾對易容的技術更易入信。但後來我們做過 research,發覺這種技術(易容)根本是有可能發生的,而且是在不久的將來,所以,我們便將時空拉回現代,使故事發生在一兩年後。另外,我接拍這戲是因為欣賞原劇本的某些意念:對家庭價值的維護及正邪互存的想法,故此我想保留它但對科幻的部份盡量刪除,只留下一些重要情節,如易容手術的一幕。我想集中在人性的描寫,正如我以往電影一貫所表達的一樣。 其實如果太着重科幻的話,觀眾的感受亦不會大:無論影片拍得如何好,觀眾還是會把它當娛樂片看待。我是希望《奪》帶給觀眾一點感受;如它只是一部科幻片,便很難表達我的內心世界。況且我認為現今觀眾對科幻片已有點麻木,再拍這類片亦並明智之舉。 在上一齣《斷箭行動》中我領略了一些教訓──《斷》用上了很多電腦設計及特技場面,使我花了不少時間/金錢/精力,而幾乎失了預算。在荷里活,電影製作是不可超預算的;結果我便為了趕Schedule,而沒時間處理很多感情戲,有些文戲我只得四十五...

初露鋒芒.英國時期的希治閣(文:史文鴻)

大部分觀眾都會很熟悉希治閣美國時期的《擒兇記》、《奪魄驚魂》、《迷魂記》等影片。其實在二十至三十年代他在英國拍攝的二十五部影片已經具備大師風範,只因拷貝難尋,觀眾無緣得睹而已,這次有機會看到其中的十數部經典之作,豈能錯過。 《電影雙周刊》 63 期 希治閣在《謀殺案》的鏡頭構圖頗見心思 希治閣受德國表現主義的影響 希治閣不單是電影巨匠,也是極具創意的藝術家;他的電影不單是一般市民大眾喜愛看的娛樂片,具有商業價值,也在手法上處處具備個人的風格及藝術價值,備受影評人的推崇。 希治閣於 1899 年生於倫敦,年青時喜愛平面設計而躋身入電影工作,由做字幕到美術設計,編劇助導到導演。他於 1925 年到 1928 年曾經參與英、德協作生產的電影,不單對德國大型電影生產制度有掌握,更深受德國表現主義大師如茂瑙 (F.W. Murnau) 及佛烈茲.朗 (Fritz Lang) 等影響。 早在他的成名作默片《房客》 (The Lodger, 1926) ,他就以強烈的光暗對比及霧氣迷濛,發揮出表現主義的幽暗世界觀及懸疑氣氛。他的第一部有聲電影(也是英國第一部有聲電影)《敲詐》 (Blackmail, 1929) 奠定了他作為世界級大師的地位。 《斯詐》中的砍莉遇溺一幕 影片原來是以默片方式拍的,但中途改為有聲電影,但是希治閣和當時蘇聯的愛森斯坦、普多夫金、法國的克萊爾 (Rene Clair) 及德國的朗等大師,意見都很一致,強調有聲電影的聲音,不應影響影像、而是應該加強電影的影像效果才對。《敲詐》一開始就以默片的深刻影像來感染觀眾,那場警察接到線報到民居搜捕罪犯,一直在音樂中進行,重複的音樂小節與車輪滾動,撥提琴的弦代表腳步,窗簾的陰暗營造凶險的氣氛。電影最經典的莫過於那拒姦殺人的少女,逃離現場走到街上,汽車聲及利用鏡子折射的人影,使人覺得她身處異域,而警察指揮交通的手對比死者的手、霓虹燈的倒酒廣告變成手持利刀下插等幻覺,都顯示希氏豐富的影像感。當然還有女主角清晨回家見到乞丐伸出的手和她殺死的暴徒之手的對比,令她尖叫,而叫聲轉到兇案現場變為女房東的尖叫,影像的轉接和聲音的轉接,既有連續感又有發展。而至今還是電影愛好者津津樂道的,是女主角回到家上進早餐,一個女訪客喃喃自語,字詞不清楚,只是間中吐出「刀」 (...

高安兄弟《才子夢驚魂》(譯:方斐奇)

高安兄弟的作品中充滿雙重、對衡、反論、極端等意念;而事實上,他倆的事業也同樣充滿矛盾。雖然他們在美國商業主流中工作,但在很多程度下他們的作品都被視為藝術電影。他們探討澎湃的激情,但採用的方式卻既冷淡又抽離,而且還需要觀眾動腦筋的。從使他們沒有一部電影在票房上收得,他們彷彿沒有果難找到贊助者。而且,他們經常獲得熱烈的嘉獎。他們的最新作品《才子夢驚魂》(Barton Fink)便於去年的康城影展中引起激烈的爭議,因為它囊括了最佳電影、最佳男主角、及最佳導演三大獎。再者,雖然他們的電影是知性分析的好材料(不論用作者論、形式主義、又或許是佛洛伊德的心理分析也好),他倆在訪問中往往表現得口齒不靈、模稜兩可,並且有意避免被視作自命不凡。 高安兄弟諸般迴避的助語辭,顯示出少許不坦誠。他們不願意討論「意思」,而寧願簡單透露拍片的背景情況。他們可能認為這是維持荷里活對他們的興趣的必須策略,要知那些投資者向來對複雜或藝術都不感興趣。但他們也有可能真的不喜歡說話。不過無論如何,他們寫的劇本,是現今最機智過人的作品。像他們的作品一樣,高安兄弟本身也是一個謎。他們究竟是深奧還是膚淺?是精雕細琢的技工還是才華洋溢的藝術家?《風雲再起時》(Miller’s Crossing) 的男主角這樣的一句格言:「無人瞭解別人……不甚瞭解。」高安兄弟儼然有意實行這句話。 像他們的其他作品一樣,《才子夢驚魂》實際上銳意研究人的基本無知如何引致不堪想像的副作用。這部電影的背景是一九四一年,適逢《大國民》上映(《才子夢驚魂》一開場便已經引用了《大國民》的對白)。它描述百老匯左傾的劇作家巴頓.芬克被引誘前往荷里活闖天下。那兒,他被任派負責一部低級摔角片的編劇,但他卻決心捕捉「普通人」的精萃。可惜他對「普通人」卻一無所知,因此突然滿腦空白,無法寫作。幸好在他入住那間殘 舊的酒店內,出現了一位肥經紀查理.美度斯。他儼然是「普通人」的化身,也幫助巴頓重獲寫作靈感。不過,他採用的方法卻是巴頓意想不及的。 除了巴頓以外,其實觀眾也被酒店內發生的一連串匪九所思的事件所困惑。高安兄弟這部電影的結構像劇情一樣古怪。我們不但難定義。它既是喜劇,也是歌德式的驚慄片;既具表現主義的幻想,也是荷里活黃金年代的寫照。這部電影的類別與色調皆可謂前所未有,自成一格。不過開場的幾格菲林,己經很明顯讓觀眾認定這是兄弟的作品。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