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今夜星光燦爛專輯:輕盈今夜的輕盈與沉重 由『最愛』、『布拉格之戀』說到『今夜』(文:古沙)

「布拉格之戀」在處理動亂、示威場面方面要比「今夜」優勝得多。
采薇對愛情的感覺,也是由重而轉輕的。……四十歲時她接受十八歲的張天安也沒有經過詳細思慮,但肯定她的感覺沒以往那般「凝重」了。
當采薇認知到舊情人與未婚夫的父子關係時,她祇好凝固在震驚中片刻,她沒法。

執著於命運種種的兩女性

看『今夜星光燦爛』不期然又想起其他電影,也許電影中有魅力的女性角色豆多或少都有些相同點吧。

『今夜星光燦爛』的林青霞和『 最愛』的張艾嘉,同樣在年輕時為愛付出激情,但激情終因男方的選擇而幻滅。兩片的女主角皆由少女演至老年,然而,製作者不同的眼界與心意又使電影起着質的愛化。『最愛』最多祇算是一個完整的愛情故事,其中有細膩的女性感性與感觸,製作者很努力為一位溫柔女性一生的『最愛』心結鋪排了激情的「始」與委婉的「終」。

最愛

相對於這個純愛情故事,『今夜』的與作者則構思了一個更立體的女性,以執迷愛情開始,以開豁的人生領受為終,觀眾可見一位老練而心理健康的女性執着的面對命連種種,愛情、社會、工作、人生…… 死亡。『最愛』的執着只在於愛情。片末兩個老女人的對話仍是「最愛是誰」;『今夜』則視野更廣,林子样的自盡沒有帶來戲劇性的轉折,或如一般老套討好讀觀眾的愛情故事那樣峰迴路轉,把女主角拉回愛人身邊,或二擇其一之類。杜采薇竭力搞助選暈倒,聽到舊情人自盡的消息,她只是很煩厭的倒在床上(都煩了廿年了!)。潘宗龍跟她講及其政治人生態度時她也反省自己的人生,感傷中穩持理性。杜跑到髮型屋門外勸張天安回去見父親最後一面,場面活潑和諧的色彩及低調的處理,實在是四十歲的許鞍華對觀眾的一種人生啓迪。

末世滄桑各找生命依據

很多人會感到『今夜星光燦爛』跟『布拉格之戀』相似;從結構上看,兩片的確類近——主綫是愛情,副綫是社會事件、動亂正在發生,而手法上兩者皆加插了歷史紀錄片段,但『布拉格之戀』在處理動亂、示威場面方面要比『今夜』優勝得多。

我從輕重(LIGHTNESS AND HEAVINESS)的問題比較,年輕的『今夜星光燦爛』杜宋微和杜麗沙都把愛情為重,當時杜麗沙的生命柔弱得很,企圖在愛情上找到生命依據,杜采微則一心一意投入迷戀。及至兩人都在愛情上受到衝擊,其人生始有轉折。杜麗沙希望從湯馬斯身上學會把生命視得輕一點,她嘗試跟陌生人做愛。杜采薇則需要獨個兒面對愛情的失落,失落的不單是愛情,也是生命支柱,人生意義。從影片我們得知杜采薇的選擇是從愛情走向社會,建立個人的工作。杜麗莎堅持生命的重,她需要為生命找憑據,所以她攝影,她承認自己是弱者,沒有勇氣面對生命的輕,於是回到「弱者的國家」去。然而在那裡她仍然未能為重的生命找到有意義的紓解,如每天徘徊於輕與重之間,精神萎靡,頻臨精神分裂邊緣。

布拉格之春

我相信杜采薇沒有確切的想過輕重的問題,但隨着經歷和年齡增長,其人生領悟及態度是有這方面的轉變的。自「失戀」後,她本有的「強」的氣質(這從她面對港大師姐的欺負時表現出來)使如重新面對生活,我們所知的是她投入社工界,輔助邊緣青年。

在此,我用幾方面來分析四十歲的杜采薇。

在一般生活態度上她是表現得頗輕鬆的。從她到澳門找邊少女以至結識張天安,她都一派樂天,隨意自然(這裡要強調如結識張天安的過程絕非純為達到「目的」而扮爽朗),假如要比較的話,我感到杜反而像湯馬斯,他們都能輕鬆享受其專業(湯馬斯一面做手術,一面哼歌)。然而輕鬆之餘,他們卻是絕對投入的;杜曾經憤怒地向上司指明自己的專業精神與能力,小心的讀者或觀眾則會知道醫務工作對湯馬斯何其重要。更重心的問題是當他們遇到更貼身的挑戰時,他們又可「輕鬆」地抛棄專業;杜被上司勸告莫與輔導對象談戀愛時,正如湯馬斯面對蘇聯密探誘他簽悔過書。有人分析這是獨立人格的堅持,我則感到這是末世人生滄桑經歷面對暴力世界的一種及叛執着。當然,杜采薇沒比湯馬斯自賞與深思。

今夜星光燦爛

空餘花月了無痕

杜對愛情的感覺,也是漸由重而轉輕的。年輕時她對 DR. CHEUNG 的迷戀是狂熱的,她毫無懷疑的絕對依靠他。四十歲時她接受十八歲的張天安也沒有經過詳細思慮,但肯定她的感覺沒以往那般「凝重」了(在二十多年間,杜必定經歷過不同程度的轉變)。憑感覺她喜歡、想念他,但理性上她早預計「分開」的可能性,只不過「分開」不因外間壓力(如上司要求,或社會歧視偏見),而是自己還愛不愛。湯馬斯也憑感覺跟杜麗沙聯系,雖然他理性上經常質疑他倆之間的「偶然」關系。我相信這是種近世的忠實感性,當然這裡要強調主角必須瞭解人生偶然性的深刻意義,絕非什麼逢場作興之類。

自從人類了解自己面對一個荒謬世界以來,我們都惟有經常保持淸醒和輕鬆的態度,以預備荒謬無聊隨時襲來。杜麗沙與湯馬斯在和煦陽光的允許下終於感受到快樂人生,但此時亦是死亡襲來,在他們毫無準備之下,沙翩娜收到湯馬斯夫婦的噩耗,悲傷至極,但她沒法,以後她還要對難耐的荒謬人生孤獨地作出反叛。

當杜采薇認知到舊情人與未婚夫的父子關係時,她祇好凝固在震驚中片刻,她沒法。這是 她死亡前又一次深刻的經歷到人生巧合或偶然,她由此而更懂得輕盈處世,無論是面對人之將死抑或競選落敗,也許,她會聰明地把那份「重」的埋藏在北京老家那裏。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形容吳宇森,其實只需兩個字──「浪漫」(文:六月)

自少便迷上電影的也,雖在父親的反對下,已偷偷隨着母親到影畫館看西片,迷上梅維爾 (Jean Pierre Melville) 冷靜、富詩意的拍攝手法;父親雖反對他從事電影工作,希望兒子能在文學上有所成就,但卻教曉他做人要有尊嚴氣節;年青時的他已愛上中國古籍《刺客列傳》,崇尚「士為知己者死」的浪漫犧牲精神;他亦愛看存在主義書籍,認為做人要「存在而不失去自我」;還有他其他的鍾愛:繪畫、音樂、五、六十年代歌舞片……塑造成今日這個崇尚俠客精神、注重藝術美感的吳宇森──反映在他的電影中,便成為捨身取義、肝膽相照的浪漫情懷,並那充滿音樂舞蹈感、如詩如歌的浪漫動作場面。 《電影雙周刊》#478 今次吳大俠吳導演重臨香江,為新作《奪面雙雄》作旋風式宣傳。在為吳成功完成他第三齣荷里活西片而雀躍萬分的同時,當然不會錯過與他單對單訪問的機會。究竟,這套用上兩位好戲之(尊.特拉華達,尼古拉斯.基治)互換角色而產生內心正邪交戰的故事,會否更吳宇森的本色?在原有的劇本中,吳又加上了那些個人元素?比起《終極標靶》及《斷箭行動》、《奪》的特色又在那裡?…… 《奪》的劇本由派拉蒙 (Paramount) 提供,聽說你曾作出不少修改,究竟改了些甚麼?又為何有此改動? 此劇原本是一部科幻片,故事大約發生在二百年後的未來世界。有這未來的概念是因為想令觀眾對易容的技術更易入信。但後來我們做過 research,發覺這種技術(易容)根本是有可能發生的,而且是在不久的將來,所以,我們便將時空拉回現代,使故事發生在一兩年後。另外,我接拍這戲是因為欣賞原劇本的某些意念:對家庭價值的維護及正邪互存的想法,故此我想保留它但對科幻的部份盡量刪除,只留下一些重要情節,如易容手術的一幕。我想集中在人性的描寫,正如我以往電影一貫所表達的一樣。 其實如果太着重科幻的話,觀眾的感受亦不會大:無論影片拍得如何好,觀眾還是會把它當娛樂片看待。我是希望《奪》帶給觀眾一點感受;如它只是一部科幻片,便很難表達我的內心世界。況且我認為現今觀眾對科幻片已有點麻木,再拍這類片亦並明智之舉。 在上一齣《斷箭行動》中我領略了一些教訓──《斷》用上了很多電腦設計及特技場面,使我花了不少時間/金錢/精力,而幾乎失了預算。在荷里活,電影製作是不可超預算的;結果我便為了趕Schedule,而沒時間處理很多感情戲,有些文戲我只得四十五...

初露鋒芒.英國時期的希治閣(文:史文鴻)

大部分觀眾都會很熟悉希治閣美國時期的《擒兇記》、《奪魄驚魂》、《迷魂記》等影片。其實在二十至三十年代他在英國拍攝的二十五部影片已經具備大師風範,只因拷貝難尋,觀眾無緣得睹而已,這次有機會看到其中的十數部經典之作,豈能錯過。 《電影雙周刊》 63 期 希治閣在《謀殺案》的鏡頭構圖頗見心思 希治閣受德國表現主義的影響 希治閣不單是電影巨匠,也是極具創意的藝術家;他的電影不單是一般市民大眾喜愛看的娛樂片,具有商業價值,也在手法上處處具備個人的風格及藝術價值,備受影評人的推崇。 希治閣於 1899 年生於倫敦,年青時喜愛平面設計而躋身入電影工作,由做字幕到美術設計,編劇助導到導演。他於 1925 年到 1928 年曾經參與英、德協作生產的電影,不單對德國大型電影生產制度有掌握,更深受德國表現主義大師如茂瑙 (F.W. Murnau) 及佛烈茲.朗 (Fritz Lang) 等影響。 早在他的成名作默片《房客》 (The Lodger, 1926) ,他就以強烈的光暗對比及霧氣迷濛,發揮出表現主義的幽暗世界觀及懸疑氣氛。他的第一部有聲電影(也是英國第一部有聲電影)《敲詐》 (Blackmail, 1929) 奠定了他作為世界級大師的地位。 《斯詐》中的砍莉遇溺一幕 影片原來是以默片方式拍的,但中途改為有聲電影,但是希治閣和當時蘇聯的愛森斯坦、普多夫金、法國的克萊爾 (Rene Clair) 及德國的朗等大師,意見都很一致,強調有聲電影的聲音,不應影響影像、而是應該加強電影的影像效果才對。《敲詐》一開始就以默片的深刻影像來感染觀眾,那場警察接到線報到民居搜捕罪犯,一直在音樂中進行,重複的音樂小節與車輪滾動,撥提琴的弦代表腳步,窗簾的陰暗營造凶險的氣氛。電影最經典的莫過於那拒姦殺人的少女,逃離現場走到街上,汽車聲及利用鏡子折射的人影,使人覺得她身處異域,而警察指揮交通的手對比死者的手、霓虹燈的倒酒廣告變成手持利刀下插等幻覺,都顯示希氏豐富的影像感。當然還有女主角清晨回家見到乞丐伸出的手和她殺死的暴徒之手的對比,令她尖叫,而叫聲轉到兇案現場變為女房東的尖叫,影像的轉接和聲音的轉接,既有連續感又有發展。而至今還是電影愛好者津津樂道的,是女主角回到家上進早餐,一個女訪客喃喃自語,字詞不清楚,只是間中吐出「刀」 (...

高安兄弟《才子夢驚魂》(譯:方斐奇)

高安兄弟的作品中充滿雙重、對衡、反論、極端等意念;而事實上,他倆的事業也同樣充滿矛盾。雖然他們在美國商業主流中工作,但在很多程度下他們的作品都被視為藝術電影。他們探討澎湃的激情,但採用的方式卻既冷淡又抽離,而且還需要觀眾動腦筋的。從使他們沒有一部電影在票房上收得,他們彷彿沒有果難找到贊助者。而且,他們經常獲得熱烈的嘉獎。他們的最新作品《才子夢驚魂》(Barton Fink)便於去年的康城影展中引起激烈的爭議,因為它囊括了最佳電影、最佳男主角、及最佳導演三大獎。再者,雖然他們的電影是知性分析的好材料(不論用作者論、形式主義、又或許是佛洛伊德的心理分析也好),他倆在訪問中往往表現得口齒不靈、模稜兩可,並且有意避免被視作自命不凡。 高安兄弟諸般迴避的助語辭,顯示出少許不坦誠。他們不願意討論「意思」,而寧願簡單透露拍片的背景情況。他們可能認為這是維持荷里活對他們的興趣的必須策略,要知那些投資者向來對複雜或藝術都不感興趣。但他們也有可能真的不喜歡說話。不過無論如何,他們寫的劇本,是現今最機智過人的作品。像他們的作品一樣,高安兄弟本身也是一個謎。他們究竟是深奧還是膚淺?是精雕細琢的技工還是才華洋溢的藝術家?《風雲再起時》(Miller’s Crossing) 的男主角這樣的一句格言:「無人瞭解別人……不甚瞭解。」高安兄弟儼然有意實行這句話。 像他們的其他作品一樣,《才子夢驚魂》實際上銳意研究人的基本無知如何引致不堪想像的副作用。這部電影的背景是一九四一年,適逢《大國民》上映(《才子夢驚魂》一開場便已經引用了《大國民》的對白)。它描述百老匯左傾的劇作家巴頓.芬克被引誘前往荷里活闖天下。那兒,他被任派負責一部低級摔角片的編劇,但他卻決心捕捉「普通人」的精萃。可惜他對「普通人」卻一無所知,因此突然滿腦空白,無法寫作。幸好在他入住那間殘 舊的酒店內,出現了一位肥經紀查理.美度斯。他儼然是「普通人」的化身,也幫助巴頓重獲寫作靈感。不過,他採用的方法卻是巴頓意想不及的。 除了巴頓以外,其實觀眾也被酒店內發生的一連串匪九所思的事件所困惑。高安兄弟這部電影的結構像劇情一樣古怪。我們不但難定義。它既是喜劇,也是歌德式的驚慄片;既具表現主義的幻想,也是荷里活黃金年代的寫照。這部電影的類別與色調皆可謂前所未有,自成一格。不過開場的幾格菲林,己經很明顯讓觀眾認定這是兄弟的作品。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