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電影從業員筆記
*本文作者為曾參予多部電影攝製從業員
編者按：去年年底，電影工作室的徐克、編導製作社的岑建勳會合議出版雙月刊《中國電影從業員筆記》，作為行業雜誌，為大陸、台、港電影工作者探討以及交流在創作、製作及技術的經驗和模式提供溝通、互相取長補短的園地。但是該“刊”未會出版便告天折。本刊主編列孚曾參予該“刊”的籌備工作。我們覺得，該“刊”的構想是十分值得欣賞的，為了使這個有意義的設想能夠實現，我們決定接過這一棒，在《大影畫》半月刊上每隔一期刊出“中國電影從業員筆記”專欄，邀請港、台、大陸電影從業員在各自不同的領域撰稿，更歡迎工作在不同崗位上的同業給我們來稿，以達到交流的目的。來稿請註明“中國電影從業員筆記”，一經刊登，即致薄酬。
讀者們大抵都是電影愛好者，其中對電影工業及工作有興趣的朋友亦大不乏人，你有沒有想過投身電影工作，以電影為業呢？
今天香港的電影工業實在發達，在原來已經相當熱鬧的圈子裏，還有老闆組織了“新寶”院線，使香港的中文片首輪院線多達四條（嚴格來說，包括雙南線在內，共有五條之多），每年需求一百部以上的新片，供各院線上映，可謂盛況空前。
近日行內流行這樣一種說法：電影圈現在開戲甚多，每天約有四十組（部） 戲在全港各地一同開工。姑勿論上述數字是否有根據，但這種說法基本上道出了電影圈的蓬勃現象。而且，各電影公司正為各種工作人員不足而傷腦筋，卻是事實。
經過多年來的發展，香港的電影工業已經成為一個規模龐大，分工精細，人事複雜的行業。簡單來說，電影工作可以用“前期籌備工作”、“攝製工作”和“後期工作”等三個階段來劃分，工作人員的分工亦可粗略地用這三個階段來區別。
所謂前期籌備工作，包括擬定計劃，尋找影片題材，聯絡投資者，物色人手及演員，編寫劇本，規劃拍攝程序及敲定預算等。至於攝製工作，顧名思義，就是具體拍攝，將劇本上的文字，經過導演和演員的演譯、攝影、美工人員的包裝，變為影像，成為影片的雛模。而後期工作這一階段，就涉及剪接、配音、字幕、印片、發行、宣傳等等，直至將影片這一商品，銷售完畢，完成最後的會計及文件工作，方才了結。
以上分工常識，不少讀者已從各種媒介中知道，加上筆者對前期及後期工作不太熟悉，所以不敢班門弄斧，只是以此作為引子，談一談自己較為了解的攝製工作中的一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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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導演也具有表演的修養（吳宇森．《英雄本色II》） |
前面說過，當前影圈形勢一片大好，形勢大好的重要標誌在於對各級工作人員的需求十分殷切，供不應求。但閣下如果是一個電影愛好者，甚至狂熱者，博覽羣書，觀影無數，一腔熱忱，躊躇滿志，準備跳進電影工業的滾滾洪流，施展一番抱負與身手。但是你的遠親近鄰，豬朋狗友，兄弟姊妹，老師同學之中無一個與電影圈有關，你大抵可以收起一腔熱忱，留作觀影之餘，撰文論之，從另一途徑投身電影工作可矣。
原來電影圈是一個甚為封閉，自成體系的圈子，經過這幾年耳聞目睹的現象和一些簡單的資料搜集，我發現電影圈極少有系統的公開渠道讓圈外人可以接觸以至於晉身這個行業。以下我按自己的經驗將直接參與影片攝製工作的職位列成一表，顯示相互之間的脈絡關係；也包括一些這個時期也要平行工作的其他部門，方便解釋各個具體的現象。
至於攝製組內工作人員之間的整體
從屬關係，可以參考下表：
表中可見直接參與影片攝製工作的職位不少，每個職位需要的人數由一個至十個不等，其中又有分開適合男性及女性參與的崗位。要問一個行外人晉身電影圈的途徑，那怕是一些最基層的崗位，甚至乎是見習性質，基本上只有一條——自己友。
你想學習電影化粧嗎？最好認識一個化粧師，拜師學藝。若想當個電工，就得認識一個燈光師，或透過其他工作人員介紹，埋某一組燈光人員的班。即使想當一個茶水或者場務這一類專門技術要求比較低的職位，亦需要有人牽引介紹，方才成事。基本上說，裙帶關係仍然是當今影壇招募員工的基本形式。
較為制度化地公開招聘員工的情況也不是沒有的，但都集中在文職長俸員工篇主，而且不是影片攝製過程所需要的人員。例如嘉禾公司就會透過報章廣告、獵頭機構等途徑聘請秘書、發行部文員、會計、司機和信差等。邵氏公司在最多產的時期，制度最為完善，通過報章廣告，聘請各部門的人手，例如助理製片、電工、機工、場記、道具等等幾乎所有部門的人員，而且以訓練新人的形式招請，不需經驗，職工在工作中邊學邊做，再加上演員訓練班和武師訓練班，成爲香港電影界最大的在職訓練學校，門戶大開，毫無裙帶關係的人亦有一試的機會，造就了不少人。
至於其他大大小小的電影公司亦會公開招聘部份職員和演員，職員中亦以長俸工作的文員和助理製片為主，但數量不多。今天影圈的情況，攝製組的工作人員多以部薪、日薪或時薪爲主，公開招聘制度基本上行不通，於是又回復昔目小組學徒制度，入行的途徑又比入十年代初為少。
現今制度下，攝製組內的主要工作人員都有一定的資歷和知名度，導演、策劃組班時按自己要求向外拉攏，而令邀的各部門主管又根據自己熟悉的人選，聘請合適的人員。所謂試用新人者，往往是指從其他有關行業中，找尋有類似經驗或技術的人手，例如副導演、製片、道具和燈光等人手可向電視台挖角，美術人員可向廣告界探求，而受正統學院訓練的畢業生，亦往往有一試用的機會。此外，電影公司內部的轉職或升，也成爲工作人員的主要來源。
由此可見，在目前的情況下，一個未受任何有關訓練，在電影圈又無任何人事關係的人，晉身這行的機會實在不多。以下我試提供幾個方法，給有意入行但苦無途的青年人參考。
首先，把握任何電影工作的機會，驟耳聽來，此語似是廢話，上面已經解釋過入行之難，又何來電影工作機會呢？我的意思是進入行業為前題，不要計較報酬和職位。例如沙龍電影公司，他們除了租賃攝影燈光器材外，年中還替多部西片提供東南亞區拍攝服務，而自己更是一間廣告片製作公司，規模相當大職位十分多。沙龍公司招聘技術人員主要通過勞工處就業輔導組，並聯絡各間工業學院，提供見習生，進入該公司後再加以專門訓練，逐步按各人興趣和表現，提升為維修技工，機工、攝影助手、甚至乎攝影師。個人估計，一個勤奮進取，有所表現的員工，透過內部調職，轉爲製片部或導演組的工作人員，亦不會是一件太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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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導演是整隊攝製組的靈魂（林嶺東．《學校風雲》） |
又以其他電影公司爲例，我們能夠在報章上找到的工作，不離寫字樓內的文職工作，與現場拍戲無關，但當你有機會讓導演、製片認識你，然後向他們及公司方面表達自己的意願，他們一般都會給你一個嘗試的機會，例如我的一個朋友，他的興趣在於攝影工作，但他入行只能找到助理製片一職，他也明白自己的興趣與能力都不在製片工作，但他仍然接受，入行之後，一邊學習，一邊鑽營、一年後終於如願以償。
此外，有意入行的朋友亦不可忽略一些散工，臨時工甚至於義務工作。這些工作令你結識更多人，日後可能帶給你意想不到的收穫。例如關栢煊自行集資拍攝《一樓一故事》十六米厘長片時，演員和工作人員都是業餘、義務性質，但拍攝完成後，很多曾參與過的演員和工作人員都在其他商業電影中工作了。
第二，電視台是一塊很好的踏腳石，兩個電視台有完整、妥善的招聘及培訓員工制度，有志者可留意報章及螢幕廣告，電視台的工作與電影工作有很多相似地方，經驗和技術有不少可以共通，訓練班的制度使員工一面學習、一面支薪，誠屬優差。演員、編劇、助理編導由此培養，這些人日後可以考慮轉投影圈。演員、編劇固然可以重操故業，助理編導可以轉爲助理製片，製片或副導演，電視編導則可以轉為電影副導演或導演，各人能力及際遇不同，不能一概而論。至於電視台的道具、化粧、梳頭，直接轉做電影工作，應該毫無困難。而燈光及佈景等工作，就可能需要一段短的適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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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機」！--這會不會是電影人聽得最多的指示？ |
第三，毛途自薦。若果你找不到上述兩個途徑，不防自己寫信到各大中型電影公司，陳述自己的履歷、興趣、希望對方給子機會。這樣做可能三、五個月都收不到回音，也可能你原意想當個場記，但他們看到你附寄的照片，認為你的外形適合新戲裏的一個角色，而約你去試戲，令你啼笑皆非。無論如何，電影公司有反應已經是成功的四分之一，這種自我介紹的求職方法在電影圈也不一定是徒勞的。
第四，若果年紀、家庭環境及學歷許可的話，可以考慮修讀專門的電影課程，修讀這些課程除了可以學到基本技術及理論知識之外，亦可製作自己的作品，留待日後見工之用。而且課程中不少嘉賓講者，都是現職的電影從業員，增加了圈內人認識你的機會。更直接的聯繫是暑期實習，過往卲氏、嘉禾及新藝城等公司曾提供一些實習空缺予浸會學院的電影學生，這些實否生若有良好表現，一般都會在畢業後獲邀，重返實習的機構服務。而且學生習作若能打動電影公司，也可以是一件有利工具，我的一些朋友就憑 Porfolio 而當上導演和攝影師。再者，據說今年嘉禾公司正向香港演藝學院的畢業生招手，相信稍後該公司又有一批學院派的生力軍了。
由此可見，修讀大專影視製作課程亦不失為一個途徑，若讀者有興趣，我可於日後另撰專文介紹本地及外國電影教育機構。
最後，我想到一個最佳入行途徑，就是自己斥資三數百萬元開拍一部電影當其出品人，屆時，你喜歡做哪一個職位都可以了。
祝各位有志入行的青年人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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