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世談『公子多情』(文:周誠真)

周潤發演的任何角色,無論英雄也好,爛鬼也好,經過他們的「閱讀」,都會簡化成一個粗淺的典型人物。
可能是大躍進的後遺症……影片對周潤發的吃相這樣着力刻劃,任何影評人都不會忽略……
影片引起最好反應的地方,是周與曾聯手戰狼狗一場。
透過周潤發這個角色來肯定的某種土生的積極價值,是它最值得注意的地方

曹拔在【電影雙週刊】二四六期評『公子多情』,說「差不多整整半部戲拿老虎屎來大造文章」,誇唔誇D呀?這個說法如果是事實,女主角梅艷芳豈不是「差不多」在後半部才出場?曹拔說「這部電影,觀之污眼,評之污筆。」但是不少中國文藝作品都不忌用便溺作題材,是否可以令人接受,關鍵當然不在題材的性質,而是在的處埋手法。

其實周發在片中吃的不是老虎糞,而是這種糞與麵粉混合炒成的糕條。他與曾志偉及成奎安三人,要越過梧桐山偷渡來港,他在途中把乾糧都吃光了,又傷風鼻塞,所以把糞糕條當作榴連糕吃下。後來他全靠這種特別的口臭,與曾志偉「雙劍合壁」,戰敗狼狗,他們共過生死,同過思難,所以曾的性格雖然貪狡,最後他對周的真情終於戰勝了他的貪念,不肯出賣周,所以頭段中他們的「雙劍合壁」並非沒有戲劇作用。周來港後口有餘臭,先後受到利智、玉小鳳及吳君如出言羞辱,多少引起了他對女性的報復心理,所以這個「食屎橋」的意義並不如那些影評人所想像的那樣簡單。

我就奇怪,為什麼曹拔全不談及周潤發愛吃的特性?在頭段他先後對母觀鄭孟霞及曾志偉 說:恐怕餓死也到不了香港。他的 COMPULSIVE EATING,可能是大躍進的後遺症。香港遭遇過多次難民潮,而逃亡的動機,總不免含着對飢饉的恐懼。這是一種相當普遍的心理,我們絕不感到陌生,影片對周潤發的吃相這樣着力刻劃,任何影評人都不會忽略它的用意吧?

曹拔說「⋯⋯港督,以一口流利國語表揚周潤發,圍繞在四周的『高級港人』只得尷地鼓掌附和⋯⋯」這似乎是看朱成碧。港督說現在的年輕人,普通話說得像他那樣好的很少,所以他應該留在香港,因為未來的香港很需要他這種人才。他回答:「香港人應該懂得普通話」、「不懂得普通話的不是香港人」,正道着了香港一種隱伏心態,所以他的話(不是港督對他的讚語),引起了全場鼓掌。新移民與感到九七大限將臨的香港人,都要面對這個基本問題:這個環境大轉變,我們怎樣去適應呢?正因兩個各別問題的基本共通性,使周感到同丹共濟的必要,所以他雖會因維護大陸人的尊嚴,先後向梅艷芳及王青發作過,在遊船那場戲卻對眾人說:他與曾志偉及成奎安都是阿燦,但是「同你哋都係中國人,係龍的傳人。」他因破曾對他的懺悔所感動,哭唱出那首語錄歌,此時所作出的宣言是有感情伏線的,所以不是空洞的口號。後來三人再演唱出這首歌,調子是輕鬆寫意的,因為此時三人已消除了自卑感,也消除了對這些上流人的敵意,覺得心安理得,所以調子轉變得並不勉強。

『公子多情』誠然有不少瑕疵,但是它透過周潤發這個角色來肯定的某種士生的積極價值,是最值得注意的地方,不能把它的處理態度只眨爲「既恭且懼」和「卑亢夾雜」。周受梅艷芳訓練時,我們看出他有時只是詐儍扮懵,所以他後來露出的俏皮性格,並不使人感到突兀。他這樣易受曾所騙,也不僅是「戇居」,因爲曾到底證明了,他是值得周的信任的。周這樣像小孩子一般易哭,當然是因為他感情脆弱,容易衝動,而正因他性格中有這份孩子般的純眞,才使梅艷芳愛上了他。

以我在戲院中所見,影片引起最好反應的地方,是周與曾聯手戰狼狗一場、周在麻雀桌上贏了八十萬,狂喜大唱「食大茶飯」,隨後往見曾,摑曾一巴掌,說「見你老母!」、以及周、曾及成最後演唱語錄歌一場,這些觀眾也許不懂得「分析」什麼、「閱讀」什麼,但是只憑他們的直覺,•反而比那些影評人更能領略「公」片的好處。那些影評人太急於把所評的電影套進一個現成的理論框框,而不懂得運用想像力把理論變通而融入感受裹,所以寫出來的老只是死板板的、方程式化的影評,而周潤發演的任何角色,無論英雄也好、爛鬼也好,經過他們的「閱讀」,都會破簡化成一個祖淺的典型人物。為什歴這些影評人老是那樣理論多多,實際批評少少呢?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初露鋒芒.英國時期的希治閣(文:史文鴻)

大部分觀眾都會很熟悉希治閣美國時期的《擒兇記》、《奪魄驚魂》、《迷魂記》等影片。其實在二十至三十年代他在英國拍攝的二十五部影片已經具備大師風範,只因拷貝難尋,觀眾無緣得睹而已,這次有機會看到其中的十數部經典之作,豈能錯過。 《電影雙周刊》 63 期 希治閣在《謀殺案》的鏡頭構圖頗見心思 希治閣受德國表現主義的影響 希治閣不單是電影巨匠,也是極具創意的藝術家;他的電影不單是一般市民大眾喜愛看的娛樂片,具有商業價值,也在手法上處處具備個人的風格及藝術價值,備受影評人的推崇。 希治閣於 1899 年生於倫敦,年青時喜愛平面設計而躋身入電影工作,由做字幕到美術設計,編劇助導到導演。他於 1925 年到 1928 年曾經參與英、德協作生產的電影,不單對德國大型電影生產制度有掌握,更深受德國表現主義大師如茂瑙 (F.W. Murnau) 及佛烈茲.朗 (Fritz Lang) 等影響。 早在他的成名作默片《房客》 (The Lodger, 1926) ,他就以強烈的光暗對比及霧氣迷濛,發揮出表現主義的幽暗世界觀及懸疑氣氛。他的第一部有聲電影(也是英國第一部有聲電影)《敲詐》 (Blackmail, 1929) 奠定了他作為世界級大師的地位。 《斯詐》中的砍莉遇溺一幕 影片原來是以默片方式拍的,但中途改為有聲電影,但是希治閣和當時蘇聯的愛森斯坦、普多夫金、法國的克萊爾 (Rene Clair) 及德國的朗等大師,意見都很一致,強調有聲電影的聲音,不應影響影像、而是應該加強電影的影像效果才對。《敲詐》一開始就以默片的深刻影像來感染觀眾,那場警察接到線報到民居搜捕罪犯,一直在音樂中進行,重複的音樂小節與車輪滾動,撥提琴的弦代表腳步,窗簾的陰暗營造凶險的氣氛。電影最經典的莫過於那拒姦殺人的少女,逃離現場走到街上,汽車聲及利用鏡子折射的人影,使人覺得她身處異域,而警察指揮交通的手對比死者的手、霓虹燈的倒酒廣告變成手持利刀下插等幻覺,都顯示希氏豐富的影像感。當然還有女主角清晨回家見到乞丐伸出的手和她殺死的暴徒之手的對比,令她尖叫,而叫聲轉到兇案現場變為女房東的尖叫,影像的轉接和聲音的轉接,既有連續感又有發展。而至今還是電影愛好者津津樂道的,是女主角回到家上進早餐,一個女訪客喃喃自語,字詞不清楚,只是間中吐出「刀」 (...

形容吳宇森,其實只需兩個字──「浪漫」(文:六月)

自少便迷上電影的也,雖在父親的反對下,已偷偷隨着母親到影畫館看西片,迷上梅維爾 (Jean Pierre Melville) 冷靜、富詩意的拍攝手法;父親雖反對他從事電影工作,希望兒子能在文學上有所成就,但卻教曉他做人要有尊嚴氣節;年青時的他已愛上中國古籍《刺客列傳》,崇尚「士為知己者死」的浪漫犧牲精神;他亦愛看存在主義書籍,認為做人要「存在而不失去自我」;還有他其他的鍾愛:繪畫、音樂、五、六十年代歌舞片……塑造成今日這個崇尚俠客精神、注重藝術美感的吳宇森──反映在他的電影中,便成為捨身取義、肝膽相照的浪漫情懷,並那充滿音樂舞蹈感、如詩如歌的浪漫動作場面。 《電影雙周刊》#478 今次吳大俠吳導演重臨香江,為新作《奪面雙雄》作旋風式宣傳。在為吳成功完成他第三齣荷里活西片而雀躍萬分的同時,當然不會錯過與他單對單訪問的機會。究竟,這套用上兩位好戲之(尊.特拉華達,尼古拉斯.基治)互換角色而產生內心正邪交戰的故事,會否更吳宇森的本色?在原有的劇本中,吳又加上了那些個人元素?比起《終極標靶》及《斷箭行動》、《奪》的特色又在那裡?…… 《奪》的劇本由派拉蒙 (Paramount) 提供,聽說你曾作出不少修改,究竟改了些甚麼?又為何有此改動? 此劇原本是一部科幻片,故事大約發生在二百年後的未來世界。有這未來的概念是因為想令觀眾對易容的技術更易入信。但後來我們做過 research,發覺這種技術(易容)根本是有可能發生的,而且是在不久的將來,所以,我們便將時空拉回現代,使故事發生在一兩年後。另外,我接拍這戲是因為欣賞原劇本的某些意念:對家庭價值的維護及正邪互存的想法,故此我想保留它但對科幻的部份盡量刪除,只留下一些重要情節,如易容手術的一幕。我想集中在人性的描寫,正如我以往電影一貫所表達的一樣。 其實如果太着重科幻的話,觀眾的感受亦不會大:無論影片拍得如何好,觀眾還是會把它當娛樂片看待。我是希望《奪》帶給觀眾一點感受;如它只是一部科幻片,便很難表達我的內心世界。況且我認為現今觀眾對科幻片已有點麻木,再拍這類片亦並明智之舉。 在上一齣《斷箭行動》中我領略了一些教訓──《斷》用上了很多電腦設計及特技場面,使我花了不少時間/金錢/精力,而幾乎失了預算。在荷里活,電影製作是不可超預算的;結果我便為了趕Schedule,而沒時間處理很多感情戲,有些文戲我只得四十五...

高安兄弟《才子夢驚魂》(譯:方斐奇)

高安兄弟的作品中充滿雙重、對衡、反論、極端等意念;而事實上,他倆的事業也同樣充滿矛盾。雖然他們在美國商業主流中工作,但在很多程度下他們的作品都被視為藝術電影。他們探討澎湃的激情,但採用的方式卻既冷淡又抽離,而且還需要觀眾動腦筋的。從使他們沒有一部電影在票房上收得,他們彷彿沒有果難找到贊助者。而且,他們經常獲得熱烈的嘉獎。他們的最新作品《才子夢驚魂》(Barton Fink)便於去年的康城影展中引起激烈的爭議,因為它囊括了最佳電影、最佳男主角、及最佳導演三大獎。再者,雖然他們的電影是知性分析的好材料(不論用作者論、形式主義、又或許是佛洛伊德的心理分析也好),他倆在訪問中往往表現得口齒不靈、模稜兩可,並且有意避免被視作自命不凡。 高安兄弟諸般迴避的助語辭,顯示出少許不坦誠。他們不願意討論「意思」,而寧願簡單透露拍片的背景情況。他們可能認為這是維持荷里活對他們的興趣的必須策略,要知那些投資者向來對複雜或藝術都不感興趣。但他們也有可能真的不喜歡說話。不過無論如何,他們寫的劇本,是現今最機智過人的作品。像他們的作品一樣,高安兄弟本身也是一個謎。他們究竟是深奧還是膚淺?是精雕細琢的技工還是才華洋溢的藝術家?《風雲再起時》(Miller’s Crossing) 的男主角這樣的一句格言:「無人瞭解別人……不甚瞭解。」高安兄弟儼然有意實行這句話。 像他們的其他作品一樣,《才子夢驚魂》實際上銳意研究人的基本無知如何引致不堪想像的副作用。這部電影的背景是一九四一年,適逢《大國民》上映(《才子夢驚魂》一開場便已經引用了《大國民》的對白)。它描述百老匯左傾的劇作家巴頓.芬克被引誘前往荷里活闖天下。那兒,他被任派負責一部低級摔角片的編劇,但他卻決心捕捉「普通人」的精萃。可惜他對「普通人」卻一無所知,因此突然滿腦空白,無法寫作。幸好在他入住那間殘 舊的酒店內,出現了一位肥經紀查理.美度斯。他儼然是「普通人」的化身,也幫助巴頓重獲寫作靈感。不過,他採用的方法卻是巴頓意想不及的。 除了巴頓以外,其實觀眾也被酒店內發生的一連串匪九所思的事件所困惑。高安兄弟這部電影的結構像劇情一樣古怪。我們不但難定義。它既是喜劇,也是歌德式的驚慄片;既具表現主義的幻想,也是荷里活黃金年代的寫照。這部電影的類別與色調皆可謂前所未有,自成一格。不過開場的幾格菲林,己經很明顯讓觀眾認定這是兄弟的作品。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