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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衞連治、培根妖鬥妖 ( 文:龐奴)

大衛連治坦言培根是他其中一位最愛的畫家(連治本身也是學畫出身),培根的色彩貫通了他主要的幾部作品。

說大衛連治的電影是當今最具後現代風格的一類,說的自然是電影所呈現的文本互涉性 (Intertextuality)與時間感,都令人想到最具後現代文化特色的仿覆品(simulacra)與精神分裂症狀,每每在連治獨特的妖魅色彩中表現出來,並且在《妖夜慌踪》推向極致。

在文本的互涉性方面,連治獨有的世界,惡魔再不真有所指(你能知道那無眉白臉老頭子的來龍去脈嗎?),而只不過是一個對過往惡魔形象的玩耍 ('representatlon of someone playing at being evil' — Fredric Jameson 語),一個觀眾從眾多不同文本中得出的惡魔形象;同樣,在體運色與氣築酸製方面,連治電影往往亦非一個自我滿足的空間,而是挪用了畫家培根(Francis Bacon 1909-1992)的風格,處處掘出潛藏人心的種種病態,培根用極扭曲的人體與面目呈顯,這種心魔在連治電影中的陰影與色彩中得到延續。

對顏色的執迷 大衛連治坦言培根是他其中一位最愛的畫家(連治本身也是學畫出身),培根的色彩貫通了他主要的幾部作品:啡色的濾光鏡、暗褐色的牆、微黃的燈光,與及那尤如署名式樣的血銹紅。

連治對這類色彩的偏愛近乎執迷,只要看看《野性的心》•《迷離劫》、《藍色夜合花》便輕易領略到。《妖夜慌踪》自然也不例外,最使人不安的當然由那面暗褐色的空牆開始,相信沒有多少人會選用這種色調作家居主調,當中穩穩透出的陰暗氣息,令人不安之餘,在牆面與暗位之間,永遠像有道幽暗之門有待發掘,而連治藉他的鏡頭把這種幽閉與未知感刻劃得淋漓盡致。主角穿過幽暗直達牆的另一面,發現的不過是另一個暗閉空間,走投無路。

溶掉人體的陰影 培根其中一幅最聞名的畫,畫中主體逐步溶進廁盤之中,主體尤如一個可溶化的物質,跟周遭的環境溶化為一。可溶化感,一直是培根角色的一個特質,不單止人體與面相有種正在溶解的感覺,有時甚至溶至腸穿肚爛,極盡扭曲。這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可溶感,在《妖夜慌踪》中則以陰影吞滅色的形式出現:暗夜陰影一步步將角色吞掉,人與背景混而為一,連治刻意用極微的燈光與陰沉的色調去拍攝•造就出培根式的溶化感。空間感在電影內失去位置,不同時空藉由陰影的母親去貫穿,令人目不暇給。

精神分裂者的驅體

培根的畫作風格,最聞名的當然是其對人禮造型的重新思考.被標榜為人體表現主義(figurative expressionism)的畫風,除了先頭的溶化感之外,內在心理以駭人外型表達亦是培根精華所在。腸穿肚爛面目變形自然是當中一種駭人的手法,不過更有名的可能是三合畫的運用:利用同一個主題主調,去變奏出一系列三幅作品,可以分開觀看,亦可三合為一。這作的特色在表現出一體的多面性,有其中世紀宗教畫的根源(三為一體的天主 傳統),而培根挪用它作為表現人性精神分裂焦恐的手段。

打破主體、時間與整體 如果Picasso是在同一畫體上表現多面性的話,培根就再跳上一步,強調一體根本不能合一的訊息。他的三合畫畫作中,一個場景會包容三個不同角度,形神不同的人體,像有著某種相連但資質不明。由於並放一起,三幅畫在觀者的觀賞經驗中是同一時間感受,而就在這同一刻之中,又的確透視出人體的幾個形態,分不清誰是主體,誰是客體。這種軀體的多面性與流動性,正正就是《妖夜慌踪》之中所帶出的迷惑所在:魔鬼(那真是廢鬼嗎?)同一刻中可以出現在不同場景;主角的經歷不合時間的邏輯:同一主角甚至以不同身份出現。影片徹底將整體性、時間觀與主體性三個現代主義特質打破,效果令人振奮!

Study for Portrait of John Edwards
David Lynch《Lost Highway》

後現代理論中所講究的精神分裂症狀,在未被濫用解作性格分裂之前,所指的其實是對歷史感的失去,精神分裂者最大的問題是對時間觀念(尤其過往歷史)的誤置,即是說:精神分裂者所經驗的時間是永遠的現在式。《妖夜慌踪》一開始主角在家中接到留言,跟後返回自己的門口透過通話器留言,來留言者就是自己,電影的時間打了一個大圈又返回先前之境,電影完全沒有時間的流逝,完完全全的精神分裂者時間觀。沒有時間或說故事的邏輯,只有影象的邏輯,正如連治片頭所言:是一篇 graphic investigation,在那妖夜裏,時間永遠out of control•身份是一種危機。百分百現世浮生的焦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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