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走進戲院看幾齣流行電影,恰巧在雜誌報章上看到一些針對流行電影的影評。影評大致都能反映出真實情況:故事完不完整、人物動不動人、娛樂性高不高;「知識分子」一點就討論影象、鏡頭有沒有特色,還有⋯⋯。論述的過程也差不多,於是影評趨向同一化,而這直接和港產流行電影重複又重複的題材、人物關係和影象處理手法有關。當流行電影不斷重複黑社會的殺戮槍戰和「英雄兒女」的肝膽相照,而我們忽看到《飛越黃昏》,便會明白到誠意是多麼可貴。在流行電影不介意無了期自我重複的情況下,相連繫的影評也很難拔高到另一層次作剖析。於是一旦發覺某齣流行電影和其他有些不同後,影評人便要執着劇本較爲完整、對白較爲精警和鏡頭運用較有心思等差距項加以發揮。大家將審美要求降至最低——就單單爲了有所不同。
只求不同的危機是批評標準的輕重失序。《旺角卡門》的攝影得到不少人讚譽,尤以最後一幕的連續慢鏡頭爲著。相對於一般暴力槍戰片的快速跟進和剪接,有人可能會認爲《旺》片的處理較有新意,甚至有淡化高潮的傾向云云。於是就可以忘卻張曼玉為甚麼要鍾情於劉德華,劉德華又為甚麼不惜一切幫助張學友。電影鏡頭和叙述的分離,影評的着重片面而忽略整體,形成有趣的組合。倒頭來我們又不能苛責,因為新意似乎在具體的香港流行電影意識中珍貴異常。
研究流行電影的一個方向,是把它們作為社會大眾心理和變遷資料看待。過去的香港國際電影節,便常從這方面去整理論析香港電影,如第十二屆的專題便是「香港電影與社會變遷」。研究過程中還要細心把「幻象」和「眞實」加以區別,而流行電影裡「幻象」泛濫的「眞實」情況又成為另一的研究專題。回到一般常見的影評文字,多從某齣影片出發,限於寫作時間、資料和識見等等因素,常要作單獨的「交本」分析。「文本」的大同小異,遂造成一般影評也出現大同小異的情況。
流行電影的巨大魔力令到觀衆不介意重複,偶爾出現的新意成爲一種恩賜。影評受制於這種意識往往缺乏發揮餘地,稍加責難便可能換回「唱高調」、「不切實際」等批評。更甚者為不予理會——製片商自有他們的投資策略。受束縛的影評反過來又成爲鞏固這種意識的工具。影評習慣地對新意加以褒揚,觀眾也慢慢接受這種最低的審美要求。整個流行電影的製作遂日趨程式化和技巧化。
電影
1989年9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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