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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乍洩 happy together:97前讓我們快樂在一起(彭怡平於康城訪間)

他們由香港出發,帶着一張地圖。更行更遠,兩條心一處目的地:南美洲大瀑布。
終究還是沒有去成。路上風光陰晴不定,黎耀輝、何寶榮各自散落在布宜諾斯艾利斯街頭巷尾:他去了小酒巴當接待員,他夜夜笙歌等候陌生洋漢的善待。
我們不如從頭開始。一夜他淌着血對他說。恍惚間黎耀輝再一次聽見何寶榮掛在口邊的一句說話。恍惚間他們再一次從頭開始。

在陌生的南美洲土壤上兩名中國男子相濡以沫。

然而生命中故事的發展往往不如人意。黎耀輝破漏的小公寓留得住一隻受傷的飛鳥,留不住隨着日子重新舞動的流光;在探戈樂聲下,何寶榮一步一步自他臂彎內滑開去。直至天空只剩一點藍。

年青小子張宛如浮木。陽光下慢鏡的喧鬧原來不過是另一段插曲。世界盡頭可能是南美極地的燈塔,也可能是自我極限的試測——年青小子是天空裡頭一片黎耀輝忘記不掉的雲。

離開布宜諾斯艾利斯回到香港以前,黎耀輝去了一遍台北。在遼寧街夜市,他找到張的家人,他見着張站燈塔前面的照片。他安心了:在未來的目子當中,總有機會,他會很溫柔很溫柔的跟他說:「我們不如從新開始。」

—— 錄自電影公司提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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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衛 97 年康城影展最佳導演得主,談 1997,《春光乍洩》,談地方,談人...

這是您第一部在香港以外的地方,如阿根廷、台北拍的作品請問是否有特殊的考慮理由?

我一直喜歡當試新的東西,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此次也不例外。對我們活在香港的人而言,阿根廷是世界的盡頭,遙遙不可及;此外,阿根廷的製作費用也比較低廉,比起美國的超級製作預算費,是比較可以被接受的。另外兩個比較個人的理由,我原先想改編馬努艾爾.匹格(Manuel Puig)的<The Buenos Aires Affair>,但是這個計劃最後告流產,最後故事變成兩個香港人的故事,我自己也如同劇中的黎耀輝(梁朝偉飾演)和何寶榮(張國榮飾)這一對戀人,厭倦不斷地被問到 1997/7/1 以後的香港將變成如何?想離開香港,來到世界另一頭的阿根廷逃避現實,卻發現越想逃避,現實越發如影隨形的跟著自己,無論到那兒,香港都存在。這或許是一個好的再出發前的「經驗」。尤其,所有的工作人員對阿根廷毫無認識。

阿根廷方面的拍片情形如何?

阿根廷工作時間一星期五天,但是我們沒有多餘的時間和金錢等待,因而有兩組阿根廷的工作班底,輪班工作:他們很合作,態度也非常敬業。拍片的地點位於 Buenos Aires 近郊的 Boca 城市,此處被一般人認為是香港的九龍:龍蛇雜處,毒品交易走私區;儘管有很多人拿著槍向我們要錢,但是我們從來未曾有任何衝突發生,拍片過程裡,我們與當地的居民變成好友。

阿根廷酒吧的音樂非常抒情,是那兒的音樂?

巴西的音樂"caitano”,在香港的 nightclub 裡經常可以聽到,第一次聽到時,覺得非常心動,決定用在電影裡。

您的片頭場景以「性」來結合兩人:而且是兩個男人的性交或許 homosexual love;這裡是否影射「中國」與「香港」的結合?此外,梁朝偉第一次飾演這類同性戀的角色,是否您有任何特的指導使他演來如此自然?

英文片名《Happy Together》,如同我所希望的一般,希望 1997 年以後,我們會 happy together,但是實際上的 1997/7/1 日以後,會發生什麼事,沒有人能有決定性的答案。我的故事中的兩位主角是「人」,不是用來做為象徵兩個國家的「符號」。

梁朝偉是香港非常著名的演員,為了飾演好這個角色,不敢想太多,而就下海「practice」了,演出時當自己「喝醉了」;只是演完後,很擔心他母親看到這部片時會有什麼反應。

彭治平攝

為何最後選擇在 Boca 而不在 Buenos 拍?

因為當我到達 Buenos 時,發現當地的風景,感覺與我想像中的大有出入,我決定前往Boca 拍攝;另一個理由,我想見麥當娜。(笑)(註:麥當娜也在阿根廷拍《貝隆夫人》)。

為何選擇「男同性戀」為此次主題?

對我而言,這並不是事先計劃的,梁朝偉與張國榮曾與我合作過數部影片,總是飾演「性感的誘惑者」;我有一次開玩笑說:為何你們倆個不飾演一對戀人?他們那時哈哈大笑:到了開拍的那一刻,他們才知到那不只是一個「jok」。他們的關係也好比「飛機」和「機場」的關係。一但機場消失了,飛機做什麼?事實上,同性戀的愛情和一般異性戀的愛情沒有兩樣:(杜可風插話:你可以和一個男人談愛情,和一個女人談愛情,也可以和一隻動物談愛情,愛情本身並無不同。)

您此次的作品中,時而出現黑白攝影,時而出現彩色攝影,做為「時間」的區別而言(一般以黑白代表過去,彩色代表現在未來),卻非常模糊;請問您使用彩色黑白攝影,是否存在特殊的考慮,理由何在?

並無特殊的時間上的考量,如【電影筆記】(Cahier du Cinema)所言的:黑白代表過去;彩色代表現在未來。而多是心理的感覺反映到外在空間呈現。這個故事開始於夏天,然而卻是非常冷的夏天,因而色彩上也使用較為 cold 的黑白:當倆人又偶然相遇於冬天,當地的冬天很溫暖,心情上一個想再續前緣,一個只想維持朋友的關係,色彩成為人心情的反應,並傳達出溫暖的氣氛;第三段故事裡,兩人決定不再見面,但是,兩人之間的情感仍在,彩色的片段時現,宛如甜美的過去是一種心情的寫照。

兩個月後的今天,香港將回歸中國,張元的新作《東宮西宮》因論及同性戀問題而在大陸遭禁演的命運;此次的同樣的題材,在兩個月後的香港,有可能再出現嗎?

很多現在香港的導演害怕1997年後,新的電檢制度將危及電影工業:許多以「同性戀」為題材的電影、趕在大限前搶拍完成,趕搭最後班車。但是,張元的《東宮西宮》、同樣以「同性戀」為題材,大陸不准拍,也不准放映,卻於康城今年的「Un Certain Regard」中,做為觀摩放映。只要我們想拍,就一定會有機會,先拍了再說。

您拍片之前,可已經有劇本?

沒有。「即興創作」在我的電影裡佔有相當的比例。我一向不喜歡「固定」的,死的創作:通常劇本都是到最後拍攝前一刻,根據當地的人物,地方所獲得的靈感來創作。主題都是在拍攝的過程中,慢慢摸索而誕生。比如《春光乍洩》一片,原本只預訂拍攝8星期,最後又延長4星期;我個人非常喜歡這個彈性。

談談你的剪接?

此片完成後約 3 小時長度,但我一向不喜歡過長的電影,狠下心剪了一大半。通常「剪接」是為了「建構」一部影片:而我則是為了「摧毀」一部電影。我剪去很多我喜歡的部份,只留下必要的部份。而空間,時間的連續性,物質性等皆被摧毀。

您被法國影評界讚譽為開創現代中國電影視覺與語法的大師,關於這點,您認為⋯

事實上,我的作品一直有連續性及彼此相連,如一個作品的不同面或不同元素…… 作品本身的意義只有到作品完成的那一天・才能真正地知道結果為何。但是,我所有的作品都圍繞著一個主題:人與人之間的溝通。

可否談談您與杜可風的合作關係?

杜可風原本在台灣工作,參與台灣新電影誕生的世紀。他的中文非常流利,我們沒有溝通上的問題。此外,我並不待他只如同cameraman,而是合作夥伴的關係:他也做買啤酒,字幕,拍片時的攝影等工作……。我和杜的合作經驗非常 exciting,因為大部份的cameraman 都要推動他們,監督他們以達到我的要求;而杜總是做得太過頭,需要我節制他的創作。

您的影像剪接皆傳達一種「流動感」,「速度」,宛如舞蹈;這個風格已經成為你的trade mark;這是你意識下的產物?

這個風格的產生與受限於:經費,時間,香港狹小空間及未能得到官方的允許時必須偷拍,這些因素有著決定性的影響。工作人員必須使用移動攝影機和既有的光源來拍攝。我們被訓練成在困難貧乏的條件下,能達到最好的結果。而杜可風則是非常優秀的攝影師,總能使成績出乎意外地好。

你可否談談演技指導?

第一點,我們沒有太多的時間排練,所以演員本身的想像力,演技精準度很重要。此外,我的走位較多。

時間方面?

對我而言,時間並不存在任何意義可言,只存在時間的「變遷」。

瀑布一景,拍得壯觀美麗⋯⋯,可有什麼象徵的作用嗎?

代表這個城市的 sexual energy。在這個國家裡,15個女人對一個男人。

中文名《春光乍洩》的選擇理由?

這部片的片名是一開始就已經定好了。在突然之間看到一點東西。此外,安東尼奥尼的《Blow Up》在香港放映時的中文片名也叫《春光乍洩》,當時我想:要是我也能用這個名字就好了;後來我才知道,這部電影的原著來自一位阿根廷的作家。我覺得什麼事情都講一個「緣」字。一路一路堆起來,結果什麼東西都有關聯,電影也是。

您的下一部片《北京之夏》,是否將作為您電影生涯中一個新的起點?

這部片原本訂於今年7月1日前結束,若不可能,則將成為香港回歸中國之後的一個新的起點。

探戈的舞曲在 nightbar 中,配合舞蹈,在那樣的氣氛下非常完美。可否談談本片音樂方面,為何選擇阿根廷及 Tango?

對我而言,音樂並非為音樂,而是音效的一部份。音效包括城市中各種聲音:而探戈的作用在於連結兩人。音樂的tempo有時比音樂本身更重要。

您本身一人兼數職——導演、編劇及剪接;三者之間的關聯如何?

這三個工作本身在於結合這三個過程以達到最後的結果。彼此並不衝突。

為何在戲中途加入第三個人物?

沒有特別的原因,只因為我看過他的其它片中的演出,非常喜歡,所以也請他在戲裡插上一角。

戲中的「空間」與康城的「空間」,有何不同?

對我而言,真實的空間比形式上的空間來的重要得多。電影節的「康城」好比香港:每個人都很匆忙,人人都帶著行動電話,商家,媒體到處都是。康城和香港沒有不同。

最後,您是否可說說您的作品本身.….?

抒情,愛的影像,隱喻。有些時候,我們遠離愛很久而不自覺,相愛的人都希望happy together:當分離時,彼此又都變得不同又相同,因為他們同樣感受自己被情感折磨的痛苦或讓另一個人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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