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一直在幹該幹的事的美國黑人導演史碧奇.李(文:何諫)

對於黑人來說,史碧奇.李(Spike Lee)並不僅僅是一個導演。黑人對他的狂熱崇拜源於一個事實:史碧奇.李是唯一一個導演能將眞正的黑人社會搬上銀幕,打進荷李活的發行制度之中。他影片中人物的笑鬧、漫罵,舉手投足,以至「溝女」的方式,都是黑人,尤其是黑種男性所熟知的,不論是熱愛或厭惡。史碧奇.李對於美國的非洲種族男性在電影中的形像,無異於一個救贖者。

史碧奇.李對於美國黑人在電影中的形象,無於一個救贖者。

至於黑種女性在電影中的位置,並未爲史碧奇.李帶來多少黑人婦女社會的朋友。直至他近日的新片,才有一些不外是(標準模特兒、男孩玩偶式的女角,她們的頸部以上並不見得有太多表演機會。

荷李活電影中黑種男人的主導形像不斷以來便是罪犯、警察、滑稽人物、大兵或一般的專業階層;相反白人則佔盡便宜,得以擔當各種不同角色。黑人無可選擇付錢購票之餘,還得忍受各種標籤,儘管不滿仍然得看着自己在銀幕中扮演白人所希望他們扮演的角色。

自從《She's Gotta Have It》在八六年上演以來,史碧奇.李每年都為黑人兄弟帶來一點解放,沖擦一下荷李活電影對黑人形像的片面化或者損害。

其中引以為傲的一點是,在《She's Gotta Have It》及《School Daze》中,史碧奇.李和他的支持者反証了電影中的黑人需要有白人影子,以取得白人觀眾的說法。

史碧奇.李過去的數部片子都帶有社會批判態度,通常是嘲諷的,對於小圈子意識、黑人之間的膚色偏見大加批評,《幹該幹的事》(Do the Right Thing)則是他首部有白人當主角的電影。這部新片當會帶來震盪,無論是黑人、白人、或是其他種族,因為電影對黑人反抗作為壓迫的合理反應作出含蓄的支持。美國黑人與意大利人暴力打鬥一幕的處理手法,以及紐約警察在保護黑人社區產權的描述,肯定會成為討論的熱門話題。

《幹該幹的事》的靈感來自一宗轟動的凶殺事件,三名黑人在沙灘上被一羣白人青年襲擊,其中一人由海灘被追打至行人天橋、停車場,然後活活地被殺死。此一事件導致紐約市爆發自六零年代以來最大規模的黑人遊行集會,令紐約的種族歧視問題重新受到關注。

史碧奇的電影是在對這些種族事件加上情感因素,此言並不太過。

「創作《幹該幹的事》的原動力無疑出於兩件事,首先是沙灘的黑人被殺事件,其次便是我想以夏日陽光來做這部電影的主角。」史碧奇說,影片的所有鏡頭均在一個醜惡、悶熱的夏日中完成。

「小時看過可能是希治閣的《One Step Beyond》(註)記憶深刻,它的故事是關於一個教授對溫度上升與謀殺案發生次數二者關係的研究。那樣氣溫也有可能影響紐約本已十分緊張的種族關係。

在該部電影中的白人,倘若會令人猜想將受到報復性的處理,則是想錯了。史碧奇在電影中處理白人角色一如他處理黑人般立體化,一如真實的人物個性。

「電影中沒有英雄或絕對的壞人,我對警察沒有好感,但我不會看見他們被殺而高興得跳高跳低,要消滅一個人的生命是怎樣無價值的事。」他說。

早在他以前的電影,史碧奇正顯出他對他的種族兄弟會如同對待白人權力結構一樣,毫不猶豫加以批評,他不斷要黑人對自己的被壓迫反躬自問,無疑會對黑人中的種族主義者起着一定的刺激作用。他的電影無疑是正直而勇敢的。

《幹該幹的事》中美國黑人與意大利人之間的衝突將會成爲討論的熱門話題。

從技術上而言,《幹該幹的事》是史碧奇.李與他在紐約大學電影學院的老友,以及攝影指導 Ernest Dickerson 最好看的電影,對夏日中溫度、水份、色彩的掌握,呈現出豐富的影象,鏡頭下的物像仿如被置於水銀的表面。為富生活感,史碧奇甚至邀請拍攝現場附近的居民加入攝製工作。

「人們尊敬我們和我們所要做的事。」史碧奇說,「我們並不像一些白人電影攝製隊一般,來到不屬於自己的社區並不安份。我們為拍攝現場的社區提供衣服、食物,爲別人的房舍翻新,有個家庭沒有雪櫃,我們甚至送出一個。」

史碧奇希望《幹該幹的事》能重新吸引一些白人觀眾。他認為《School Daze》的宣傳有問題,以至失去部份白人觀眾。但他又否認《幹》片選用白人演員是為了吸引白人觀眾。「這部電影涉及白人,所以便要有白人演員,以往影片中沒有只是因為故事沒此需要。我不希望被問及與白人演員的相處問題。演員便是演員,我聘請的那些白人演員都是很冷漠的,但這並不是甚麼大事情。

《幹該幹的事》將是一個充滿娛樂性的吊詭,史碧奇應可憑此大收特收,但同時將又會迫使優皮和 buppies 面對美國黑人世界中那些憤怒,處於饑餓,失業和失卻保障的美國黑人,他們一直被置於美國夢之外。

史碧奇.李對於美國黑人處境提出的化解角度是黑人文化、種族與資本主義的實用混合。他在電影中將黑人與白人的衝突歸咎於白人社會的拒絕轉變,但對黑人社會所運行的封閉企業精神卻沒有更嚴厲的批評。

史碧奇在主流荷李活與黑人獨立製片之中都是獨一無二的,他是首位黑種荷李活導演且有取得絕對控制權的。

「我是各取其利。既享有獨立製片人的自由,同時又不需爲資金發愁,這並未有左右我的創作。我有最後删剪和電影的控制權,一如我自集資金拍片所能擁有的自由度。就算我是自集資金,最終也是到荷李活搞發行,既然如此又何必到處奔走找錢?」

凡此種種並非像史碧奇說起來時那末容易。他透露派拉蒙在看此片時並不輕易接受。「起初他們是喜歡這部片子的,後來又害怕結尾部份會引起黑人騷動。他們希望我把調子降低,但我拒絕,我給環球看拷貝,他們卻同意了。」

能夠允許史碧奇在荷李活中仍能拍他想拍的電影,唯一的原因便是他的電影總能賣錢。由於黑人青年觀眾的支持,他終不至於局限自己在獨立製片之中。

史碧奇對於黑人電影並沒有說得太多,「我們會有自己獨特的角度,但不應該只有一種黑人電影。」

史碧奇邀請有才能的黑人電影製作人員加入他的隊伍,去尋求他們的共同目標。

「現在我經常認爲具批判性是極之重要的,這也是我們現在所有的態度。過往黑人總會被荷李活拍攝的黑人電影所牽動,甚麼時刻會由我們來搞自己的東西?」他說。

註:原文如此,但此片並非希治閣作品。


電影
1990年1月11日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視覺理念的重現(文:葉錦添)

「文字獄」之後,作者才可以全情投入他的創作空間裡,之後的摸索、了解讓他對實現電影結構有更深入的認知,但更重要的是,激起了他對電影的沉醉情懷。 我喜歡電影是看了《Wing of Desire》後開始。因為她給了我足夠的空間,去想像電影還可以怎樣。香港譯名為《柏林蒼穹下》,台灣譯名為《慾望之翼》,這些名字我也很喜歡。在紐約的那段時間,一共跑去看了五次,為的是去感受電影的那份獨有的魅力。 我關心電影裏面的柏林,也關心裏面的受罰天使,同時也可讓我關心其他人和事。 可能是因為這種糾纏不去的人生孤寂之旅感動了我,令我對電影狂熱起來。 我以往曾拍過一些成功的商業電影,如吳宇森的《英雄本色》(86年)及林嶺東的 《龍虎風雲》(86年),對香港電影人的獨特風格,有了一些寶貴經驗。後來我參與的影,如關錦鵬導演的《胭脂扣》、王穎導演的《一碗茶》,以及關錦鵬的《人在紐約》,了解到另一類非主流電影的特色,因此,了解電影是多方面的,可能性極大。 「文字獄」後的走向 我從小就喜歡繪畫,一畫就是幾天幾夜,導致父親用「文字獄」的方法對付我,不但把所有圖畫沒收,而且要罰跪一小時以上。所以我的畫轉到課本和考試卷上畫。通過幾次「文字獄」後,父親也接受了我的性格,不再採取「激烈行動」。 就是那樣不能自制的工作方法,投入程度及喜歡幻想的性格,讓我走不了別的路。 我的工作方向是迂迴的,當過插畫師,平面設計師,亦當過時裝攝影師及紀錄性攝影師,這些都是我很有興趣的行業。雖然,這麼多的工作,並未累積起一點點的財富,但我對自己始終能選擇自己喜愛的東西來做,是心甘命抵的。 攝影予我的感受,是能把瞬間變成永恒,那種能深入人性的存在感,令我嚮往。繪畫則是自我的表達,不拘現實形式的限制,對傳達細密的思維,十分適合。 攝影和繪畫,在我的實際工作上是十分重要的,一方面我可以透過攝影,去紀錄一些現象,儲存在腦海,都是現實經驗的感光,另一方面則用繪畫獨有的自主性結構加以表達。 就是這樣,我開始一連串的電影工作,《阿嬰》、《誘僧》;<樓蘭女>都是以繪畫為主,與現實的經驗「攝影經驗的轉型」為輔。而《秋月》則靠近攝影中—一在現實找到屬於劇情的存在價值的現象,加以歸納、整理而成。 我喜歡《阿嬰》的單純性,她只需要說出一種死亡的感覺。就我經驗的認知,死亡即是跟一切現實東西或關係的斷絕,甚麼都觸摸不到,靈魂變得虛浮,不再存在...

命途多蹇…… 波蘭斯基(文:黃誠思)

波蘭斯基,不是司機,不過的而且確是波蘭人。他於一九三三年八月十八日在巴黎出生。他的波蘭籍猶太裔父親於兩年後帶着家人遷回波蘭。一九四零年,父母被關進集中營,波蘭斯基從此東躲西藏,逃避納粹黨。爲了掩飾自己是猶太人,他用蠟做了一塊假的包皮,稱之篇「波蘭斯基賓治」。可是他的厄運仍是接踵而來,先是遭德軍鎗擊,再而如廁時險被德軍炸死,還有被小偷用石頭打量,弄至頭破血流。 波蘭斯基的第四部劇情片是《天師捉妖》(The Fearless Vampire Killers)。一九六八年,他與戲中的女主角莎朗.蒂結婚。一九六九年,《天師捉妖》和《魔鬼怪嬰》的成功令波蘭斯基的事業如日方中。不過從他的童年遭遇看來,好運和波蘭斯基是永遠對立的。同年八月,文遜家族闖進他在荷李活的家,把莎朗.蒂斬成肉醬。 波蘭斯基,這個經常與美女如嘉芙達.丹露、娜塔莎.金斯基、莎朗.蒂等結下不解緣的人,在法國再次與他影片《Frantic》中的24歲女主角艾曼妞.薛娜(Emmanuelle Seigner)共結秦晋之好。 波蘭斯基離開美國之後執導了一連串平庸的電影,如《黛絲姑娘》(Tess)、《海盜》(Pirates)和《亡命夜巴黎》(Frantic)。 不過在他的新作《偷月迷情》(Bitter Moon)中,波蘭斯基的光芒又再一次綻放。戲中有一幕性愛場面竟然有一隻狗。各位觀眾,波蘭斯基回來了。 波蘭斯基現年五十九歲,不過望之仍如四十許。他接受訪問的時候,話題有很多禁忌,如莎朗.蒂,如文遜,如與未成年少女發生性行為。不過有一點很清楚,他極不願說話開罪美國,他仍然希望回去。 波蘭斯基回望自己的前半生,會否嗟怨蒼天對自己不公呢?有,當然有。不過任何人都會有過類似的感覺。你何嘗沒有至親去世?你的生命中何嘗沒有悲劇?不過我是名人,所以備受注視罷了。世上本無平凡人,只要報章雜誌願意出力發掘,任何人都有不平凡的一面。世上是不可能有平凡的。 波蘭斯基怎樣看自己的最新作品《偷月迷情》?「毫無疑問較爲接近我的驚慄風格。我很喜歡這部電影。不過可能我對待電影與女人一樣,貪新忘舊。」 波蘭斯基既提到女人,自不能不提過往會合作過的女演員法蘭素娃.多麗(Francoise Dorleac),《孤島驚魂》的女主角? 「她憂鬱、神經質和難相處,演技不壞,不過她的身體語言總是不對勁,她也知道這點,所以經常發脾氣。老實說,她比起她的...

活地.亞倫的口水廣告《歡情太暫》(譯寫:莊沚)

假若你自問是活地.亞倫貞忠不渝的擁躉,過去年多肯定全感到異常充實。皆因其作品不斷與觀來見面,自八八年底的《情牽九月天》、《綠盡半生》、〈紐約故事)之 Oedipus Wrecks、重映之《愛慾奇譚》,以至即將露面的《歡情太暫》(Crimes and Misdemeanors),似乎有點曝光過度。 活地.亞倫給觀眾的建議是:跑去欣賞虛幻的電影吧! 然而,無論活地.亞倫的作品推出如何頻密,總不會讓人有粗製濫造之感覺,只會佩服其源源不絕的創作衝勁。近兩年,不少人評論活地的作品漸走向中年情懷,揚棄往昔尖銳凌腐的鋒芒,卻添了不少夕陽無限好的唏噓,這是否英雄遲暮? 也許,隨着年齡遞增,活地已走入另一個創作階段,但對電影的熱情,單以他頻頻面世的作品來看,活地的雄風肯定勝當年。 活地.亞倫自一九六九年開始執導,至如今第十九部自編自導作品《歡情太暫》,其間幾乎從未間斷,平均維持每年一部的製作量。對活地來說,電影就是生活,既不是職業,更不是消閒奢侈品。身為製作人,他藉着電影去描劃自己對生命的感觸與經歷,引証自己成長道路的種種變遷;而作為觀衆,他也需求這媒介的空間去包容一切生命中的不平。電影始終是夢工場,正因活地認識此點,更毫無保留地傾出所有愛情予電影。 活地.亞倫曾經說:「電影的存在是為了那些美麗圓滿的結局,使得凡人在慘痛現實中較易渡過困難和危險,縱使大家都明白這類美好結果值得懷疑,但我都毫無條件地喜歡它。」電影在生活中的撫慰作用,活地.亞倫在過去十年内都作出零碎的討論,但他始終不抗拒完美結局的安排,《姊妹情深》便是好例子。可是能真正檢視光影虛象與現實間的不調和,除了《戲假情眞》外,便要數新作《歡情太暫》——一部盡皆不如意的人生曲。 《歡情太暫》不過是老生常談的婚外情故事。備受敬重的眼科醫生馬田.蘭杜(Martin Landau)不斷受情婦安芝妮卡.侯斯頓(Angelica Huston)要脅,揚言要公開彼此不能見光的關係;而誠懇的紀錄片導演活地.亞倫亦對婚姻不滿,漸漸戀上女監製米亞.花露;還有活地寂寞的妹妹,也因被男友性虐待而大受困授。隨着情節剖析,以上的困局沒有一個獲得幸福快樂的結局。活地妹妹始終得不到心愛她的人,而活地喜愛的米亞・花露,卻墮入一個輕浮自大的情敵手中,至於蘭杜,最後竟於一片自私夾雜無奈的情緒中,買兇殺掉情婦滅口。不單如此,片中所提及一位經歷納粹暴行而依然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