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衞道士之新戰場:《性感的謊言》(文:囡囡)

康城電影節的得獎作品往往是叫好不叫座,但《性感的謊言》能榮獲89年康城電影節最佳影片金棕櫚獎,而同時在美國賣座成績甚佳,史提芬.索德伯能做到雅俗共賞的功力確實令人佩服。他把一個婚外情的通俗話題,引伸到男女間缺乏眞誠的溝通,因而發展出一種以謊言相待的關係,人在疏離的關係中轉向攝錄影像去尋求性滿足,這一個過程本身是轉牛角尖,人更加沉淪自困。樂觀的史提芬.索德伯為我們帶來人類的希望,格咸與安妮藉着拍攝錄影帶互相剖白,解開彼此對性的困惑,所提的出路是靈與慾的結合,不是甚麼驚天地的大發現,只是我們善忘和沒有認真去思考,閉塞的人類仍舊活在冷漠、空虛的世界中。

性應該是靈與慾的結合,性的不健全象徵着人類溝通上的失敗。

性無能的格咸與性冷感的安妮,正是象徵着一個與異性絕緣,心靈無法與人溝通的現代文明產物。而約翰和辛菲亞熱烈的性愛,重重複複的性行動,欠缺心靈的支持,靈與慾的歡愉淪為肉慾的刺激。男人和女人之間的「性」應該是一個體認的過程,而不是一些重複的行動,單有行動而欠缺彼此心靈的溝通,性就不是美。《性感的謊言》是爲靈與慾的結合呼籲。

兼任導演和編劇的史提芬.索德伯去思考「性」這個字眼時,把性、謊言和錄影帶三種風牛馬不相及的東西聯繫起來,性、謊言和錄影帶互為因果的關係,在電影中巧妙地串連起來。

謊言:溝通的布慢

溝通問題是現代人一個重大課題,在先進工業社會,知識就是力量,人把大量時間與心力傾注去研究和發展資訊和傳訊網絡,反過來竟忽略了最基本的人與人之間的溝通。性無能、性冷感,固然是病態,有性無愛的關係又是人類心靈殘缺的表徵。

當人類在文明進程中發覺自己越來越拙於溝通,又採取自保心態使自己絕於溝通,謊言便是在不真誠的關係之中衍生出來的一種扭曲的溝通。

謊言是為別人編織的布幔,用以掩飾自己真實的一面,編織的人誠惶誠恐怕被看穿,觀看的人卻被矇蔽。

當人與人之間沒有信任的時候,彼此以謊言相待,做成日常的交往只是應酬式的單一層面交往,若彼此是生意上的交往,大家便探取約定俗成的生意交往的方式,如在《性感的謊言》中約翰與安妮的妹妹是性伴的關係。每次見面是由一方的性衝動和需要所驅使,見面便是瘋狂的性愛,之後便說一聲「你可以走了。」兩人的關係便是這樣的單一。

這種關係是以一個功能性的角度去衡量身邊的人。人的生活被劃分成多個不同的生活圈,周圍的人按着能為主體提供的功能而放置在不同的圈之中,某某是生意上對主體有幫助的,某某是性伴,某某是用來見人的妻子。在這種功利的態度衡量之下,人的生活圈子中需要的不是人而是一些功能組合,只要符合主體所需的功能要求便可被納入生活圈之中。如片中約翰是一名律師,他需要一位漂亮大方的太太,可以「見得人」,安妮的外表正合乎他的要求,之後即使發覺安妮性冷感,也不打緊,他能找到一個輔助功能——安妮的妹妹,約翰能在安妮的妹妹身上尋獲性方面的滿足。約翰這種功利的以功能劃分去處理與其他人的關係,使他從來沒有試圖去解決甚至去認識安妮性冷感的因由,他只會爲填補自己生活需要去打算。

在人與人疏離的世界裏,只有面對死木木的錄像機鏡頭才能解放自己。
電影中的安妮就是這樣地剖白出自己的性經驗。 

攝錄:單向的剖白

錄像是以客體的觀點去觀照人事,有真假的兩面性;真,是它攝錄、重現影像的能力;假,也在於這些影像只是重現而不是當下真實的人事。

在這個疏離的世界中,人與人不能真誠相向的溝通,最後人把自己投射到錄像機之中,對着一部機器先說出自己心底的話。吊詭的是錄像本身是不真實的,枯竭的人心只得竭斯底里的透過假象投射去解放自己,因為人生怕把自己的心事交託給人,唯有信任一部死木木的機器,相信它不會矇蔽,不會欺騙。格咸在拍攝女性時,格咸自己和被訪者都當作格咸不存在,格咸只是去提問題,引發對方講話,被訪者仿似自言自語地道出自己的性經驗,慢慢進入一種忘我狀態,完全開放自已說出心底的話和感令。

但是,攝錄訪問是單向性,錄像機的中立態度,使人放膽把自己的一切傾出,但解決不了問題。格咸一向採用的一問一答方式,不是一個溝通過程,他是以客體身份去攝錄被訪的主體,這種不平等的溝通關係並不能解決他的問題,直至他攝錄安妮時,安妮反客爲主,要求平等的溝通對話,而不是單方面的自言自語時,才能打破人與人之間的隔膜,跳出攝錄的框框去觀照世界,真正去彼此認識了解,性冷感的安妮和性無能的格咸都能解決彼此的困擾,透過雙方對性和感情的剖白,解開兩人長久以來對性的困惑,他們更完整地瞭解,並且體認到性,性成爲愛的昇華,性對他們是快樂和美的。

「今日,有很多男人和女人,因為和異性有所接觸,同時在性方面互不相干而感到快樂;然而當他們更完整地瞭解,並且體認到性時,他們將會更快樂。」

—— D.H. 勞倫斯

電影
1998年9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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