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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上的虧本生意:張之珏與紐西蒙(文:鸚鵡)

從阿倫.艾克邦的《閨房樂》、紐西蒙的《鬼馬鴛鴦》、以至因何守信而一敗塗地的《花心大丈夫》,張之珏所走的舞台路線一直都是輕鬆溫情的喜劇;及至他進入了演藝學院,當上了導演系主任後,仍然初衷不變。不過,對紐西蒙更情有獨鐘,而三年的教學生涯中,他所執導過的舞台劇,除了《影子盒》(Shadow Box)一劇外,《少年十五二十時》(Brighton Beach Memoirs)及《沖上雲霄》(Biloxi Blues)均屬紐西蒙的作品,而紐西蒙第三部自傳式作品《進軍百老匯》(Broadway Bound)亦極可能由張之珏執導,於明年搬上舞台。

就以《少》及《沖》兩劇而言,在香港的劇壇中都屬較佳的製作。當然,以演藝學院的財力人力物力,海滴不失原意而迎合本地的靈巧翻譯,喜劇的較易討好現象等,都算是其中的原因,但數最重要的主因還是紐西蒙獨一無二的精彩劇本。所以將紐西蒙的作品搬上舞台,除了可令觀眾享受一個溫馨愉快的晚上外,將紐西蒙作品的精彩處通過舞台表達出來更是一個神聖的使命;當然,不同導演有不同演繹,這是藝術的自由規律,但張之珏帶出了一個怎樣的紐西蒙,觀眾認識了一個怎樣的紐西蒙,卻是值得商榷和探討的。

「上戲唔接下戲」在《少年十五二十時》隱約可見。

無可否認,紐西蒙的劇本都是有娛樂性而不失其意義,有深度卻未見沉悶,而愉快溫馨中更潛藏着無窮的睿智,所以他的劇本是要用腦去思想,用心去咀嚼,才能笑得其所的;反觀張之珏所搞的戲劇,便過份刻意搞笑,缺乏表達紐西蒙睿智的弊病了,這一點,在《少》、《沖》兩劇中第一幕第二幕的不平衡及錯誤的焦點上表露無遺。

「下戲唔接上 」在《少》劇已是隱約可見,因第一幕笑得太多,劇中人物的關係及矛盾已沒法攫住觀眾的心靈,到了第二幕矛盾衝突時,無論是姊妹爭吵、愛恨表自及父子促膝談心等精彩場面都失去了感染力,更變成了不協調的部份,這一點在《沖》劇中不單仍然存在,還變本加厲,以笑料取勝的第一幕一氣呵成,觀眾個個心花怒放;但到了以情動人、以智啟人的第二幕頓然凌亂無力,全劇下沉;但其實最精彩的片段卻在第二幕中出現:軍事訓練營的教官與專講邏輯的兵士 Epstein 的衝突已達白熱化——教官一面喝酒,一面拿槍指嚇Epstein,要他拘捕自己處以其他懲罰,目的在要 Epstein 明白軍紀、服從勝過任何邏輯、思維。結果,Epstein 以上二百次掌上壓作為處罰,成為唯一能把遊戲中的願望變成現實的兵士。然而,這個神來的片段卻被輕輕放過了。

刻意搞笑使第一、第二幕未能連成一體,錯誤的焦點更使紐西蒙的睿智埋於地底,直到細讀劇本方可把它挖掘出來。《少》、《沖》兩劇是紐西蒙的自傳式劇本,故同樣以 Eugene Morris Jerome 這個角色作為 Narrator 去貫串全劇,Eugene表面上的確是紐西蒙少年時代的化身,但同時,紐西蒙亦安放了他的智慧的化身在劇本中,就是《少》劇的 Uncle Jack 以及《沖》劇的 Epstein。Uncle Jack 這個角色遇事鎮定,分析周詳,對事物作出不失原則而又合符實際的判斷,更在經濟不景的社會下肩負一家七口的生活,而教兒子於原則及現實之間作出決定這一場,更顯出他是父親中的父親。兵士 Epstein 以弱者形像出現,憑邏輯及獨特思維,在逆境中令教官不知所措。這兩個人其實都表現了一種圓融的智慧,人無論到了什麼環境,只要堅守原則、配合現實、再添機智,就可作出合乎情理的選擇,扭轉乾坤,化解一切,繼續開心地生活下去。可惜的是,張之珏將焦點放在 Eugene 身上,着力於討好觀眾,卻無形中蓋過了 Uncle Jack 及 Epstein這兩個寶藏了。

喜劇無疑是受到香港觀眾歡迎的,若所搞的喜劇能博得觀來一笑,則已屬氏功;但若搞紐西蒙的喜劇而只能賺得觀衆笑,那末這盤生意便算是「虧本」的了。

《冲上雲宵》無疑受到香港觀眾歡迎,卻無形中放過了一些寶藏。 

電影
1989年8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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