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盡是《風月》……:張國榮 歇斯底里的一次(文.攝影:MATHEW TANG)

他叼一口煙,呼出嬝嬝煙縷,煙惆悵萬分,不知朝何方散遣。
他揉熄了煙,默默地在寂寂的空氣裏行,回憶思緒浸透了每一個角落。

這一口煙伴着他的慨嘆排遣出來。

下午四時,整座賓館都處於午睡狀態,懶洋洋的,頗有渡假的感覺。

下午四時,房門打開,門背後是微笑的 Leslie,舉手投足間,都是那麼的悠閒,若非

他正處渡假當中。

下午四時,窗外透着柔和的日光,室內隔張小桌坐着 Leslie 和我,一支香煙點起了的談話。

「我跟凱歌合作了兩部戲,我覺得他總喜歡把故事主角由兒時說起,然後自然地develop

出一個character,其實戲中的我⋯⋯」

Leslie娓娓道出他戲中角色的故事發展及心理轉變,簡要清晰。

「其實郁忠良是一個悲劇人物,相比之下,《霸王別姬》的程蝶衣一點也不悲,因爲蝶衣可以積極地去面對他眼前的一切,譬如舞台上的醉生夢死,譬如他對師兄的感情,都是義無反顧地去做的。郁忠良是更複雜的人物,而且圍繞着他的一切都被玩弄於命運中,他根本沒法選擇怎樣去做,所以他的演法跟蝶衣完全不一樣。」

Leslie換了一下坐姿,我開始發覺靜心的聆聽有時候也是最好的發問。

張國榮深感中國電影工作猶如一闕悲歌。

一闕中國悲歌

「前兩天跟凱歌談起,我說作為中國的導演和演員,實在是太悲哀了,大家拼命地說自由,自由,到底自由是甚麼呢?就連拍一部電影出來也要因為一些政治因素而要禁影!」

我知道 Leslie 在說《霸王別姬》,於是接上一句:而且是因為一些過去的政治因素。

「正是一些過去的因素,然後說不應揭國家的瘡疤云云。在大陸被禁了,那一邊台灣又因為凱歌是大陸的導演,這是一部大陸的片子等等,結果也被禁了。」

據一般慣例,被禁上映的電影是不能參加當地影展的。

「最後是香港了,香港是較文明、自由吧,卻又說因爲不是香港的導演,因為香港的演員數目少而不可參展,我覺得 this is ridiculous,假如要弄成這種地步的話,不如乾脆不做算了吧!」

Leslie 指的是辦影展的事,他臉上仍能尋到一股不平之神色。

「我覺得這是一首悲歌。」

辦影展而卻不把電影視為大前提,實有點荒謬吧!我嘗試紓緩 Leslie 的情緒。

「有誰不知張國榮是香港的演員呢?偏偏把《霸王別姬》打成十大外語片⋯⋯」談笑中的Leslie,眉宇間顯出一些不屑。

「然後是金馬獎,是自由工會的,卻不准許我被提名,我覺得這中間還有其他因素,以《霸王別姬》一部這樣的片子,在康城取了這麼大的一個獎項,要是眞的能參展的話,說不準要拿掉大部分獎項⋯prizes可能太少了。」

參展的陰影就如 Leslie 剛剛從口中噴出的一口煙一樣,凝聚於他面前久久不散。

「最令我驚奇的是,當金馬獎完了之後的一個星期,又有一個宣布出來了,說你們在國外拿了任何一個大獎的片子,現在都可在台灣上映了。」無言的笑。

「塵埃落定了,《霸》片去年上映了,今年理應可被提名吧,卻又搬出了一套二分一制來說不符合資格⋯⋯之前是因爲大陸片所以被禁了,可甚麼是大陸片呢?實在整個 production team 都是香港人⋯⋯」

陳凱歌與張國榮為了忠良這角色費盡思量。

Leslie面前的煙不知何時已散去了,他拿起手上的,又吸了一口。

「我覺得這是中國人的悲歌,我覺得電影不應有這麼多 restriction,我覺得大家都在妒忌着,防範着一些事情,儘管大家口中都是言論自由,甚麼自由呢?其實一點也不自由。」

沉默。

「有些時候,我自己覺得頗為心淡,尤其現在的香港觀衆,只是愛看一些 commercial film,嘻嘻哈哈,熱熱鬧鬧,便賣個滿堂紅。我無意踩任何人,但現在太多導演是太calculative 了,這樣拍電影一點也不漂亮。」

電話響,似乎是遠方長途,Leslie 簡略交代了兩句,回到座位上的時候,也回復了輕鬆的笑容。

今次我很 look forward 《風月》的result,演《霸王別姬》的時候其實我並不太舒服,因為大時代的背景蓋過了一切的人物,當時可以說我只是做到一個 image 出來,沒有人彈也沒甚麼人讚。但假如今次「衰」了,就是我自己「衰」了,因為裡面的戲都是圍繞着我這個人物去寫的。」

我抓緊時間轉話題。

數風流人物

「不知不覺間,我也拍了六十多部電影了。」

看見我出乎意料的樣子,Leslie 淡淡地一笑。他的臉上總沒有太多歲月的痕跡,六十多部電影,一個年青的Leslie,總覺有些不可思議。

你拍的第一部片是⋯?

「《紅樓春上春》!」Leslie爽快的答,反而我因這名字而有點別扭。

談談香港的導演好嗎?

Leslie 一副隨便的樣子。

從近談起吧,暑假的《金枝玉葉》及《錦繡前程》都是賣座的片,你怎樣看陳可辛及陳嘉上呢?

「雖然《錦繡前程》是一部很平的電影,大概是因為那時間Gordon正在掛念着他未出生的兒子吧,籌備時間也比較傖促,但我仍要多謝他沒有刻意去拍一些不好看的部分。」

《錦》片確是近年陳嘉上比較強差人意之作,幸而票房仍相當不錯。

「我覺得 Gordon 是一個很 talented 的導演。Peter(陳可辛)這部片好一點,因為沒鑽牛角尖,亦可能今次急着上映的關係,push他不能想太多,反而更好。」

Leslie 再點了一支煙,這時才發覺,我們中間少了兩杯㗎啡。

張國榮對香港導演有一番見解

「其實《金枝玉葉》的 ending 我不太認同,而 somehow,我覺得香港人對 gay 的處理太過喜劇化,太過醜化,我覺得並不需要如此。」

我想在香港要說 gay 這一題目而又想令大眾去聽的話,輕鬆和搞笑的手法大概比較容易令人接受吧!

「這也是⋯⋯其實志偉在戲中演得很好,但其實最適合演的不是他。最好是由我一人分演兩角,identical twin,兩個人各走極端,一個人是另一個的shadow。」Leslie在笑,連自信一起笑出來。

「但我仍喜歡Gordon多一點,當然Peter在新一代的導演中,我覺得已是很好的一個。

「王晶與我一碰面便都不言而喻地同時在笑,他知道我不會拍他的戲,我亦知道他不會找我拍戲。」王家衛又如何呢?

「高佬是一個很難應付的導演,其實我覺得他很talented,但是他的planning可以說是全港最差的一個,不知是否他太藝術家脾氣或是甚麼的,他的東西都藏在自己裡面。」Leslie指着自己的頭在無奈的笑。

「每次約我拍片,跟我說甚麼故事也好,end up 總不是那麼一回事的,這對一個演員來說非常困難,而且很多時候要在現場化粧時才接到他的一張紙,說今天便是拍這些了。先前一場戲是甚麼?接下來發生甚麼事?一概不知!根本命人不懂得如何承前接後,這其實很依靠一個 consistency,即做演員的要維持自己的 tone。譬如《東邪西毒》,我從東邪變為西毒,this is ridiculous,其實以演員來說我是絕對可以拒絕的,但可能高佬一直以來給人的感覺是很 brother 的,很 friendly 的,很多他的不好之處便會給他一些不必要的解釋,這其實是不成立的。所以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否還會與高佬合作拍戲,太累了,加上時間也實在拖得太長了。」不知何時,Leslie手上的煙已沒有了。

「當然,如果你問高佬是否有料,他肯定有,要知道多料是可以從時間浸出來的,假如別的導演有同樣的時間去冷靜思考,再加上一定資金的支持,說不定也可以做出接近的事情。」

有人說王家衛之所以有今天的成績,全賴身邊數人的幫助,即張叔平、杜可風及譚家明等,你又怎看呢?

「我覺得這說法太不公平,因爲作為一個導演,final execution 始終在於自己。再說,我亦親眼在現場目睹高佬 Overrule William 的一些 art direction,亦有在杜可風(Chris)擺放機位後,覺得 framing 不好,而要更改的例子,並非 Wiliam 他們想做甚麼,高佬便照辦的,我想這點我可多多少少爲他平反一下。」Leslie 彷彿認真地組織自己剛才的說法。 「我覺得這是chemistry,當然能 line up 到一班 top rank 的人幫忙一定事半功倍,可問題在於你能否有能力 line up 到一班這樣的人,對嗎?」

完全同意!

陳凱歌怎樣?他這兩天給我的印象,頗有一個獨裁將領的風範。

「凱歌確是一個非常獨特的導演,現時我 somehow 覺得我是他唯一肯接受意見的人。他是一個非常鎮得住現場的導演,特別是拍大場面的時候,這可能跟他高大的身形有點關係吧!很多人都怕他的,但假如你在大陸當導演不能做到這一點,你的導演生涯便會終結。不知是否中國人慣於被人鎭壓。」

大家都不期然笑出來。

愛與恨饞食他的每一吋髮膚
姐姐與姐夫的私語觸動了忠良的怒火

橫眉冷濧 淡看人生

有任何特別想演的角色嗎?

「沒有!我現在是來到了,喜歡的話便做,我最近太累了,這兩年不斷在拍戲,對外面世界的觸覺越來越弱了,I really need a break,不是三、兩個星期那一種,是三、四個月的時間,我想到外面跑跑,我需要充電。」

最近大家都說 Leslie 要再唱歌了,你知嗎?

Leslie有點不屑的笑。

「不用理他們的,somehow 總有人傳你這樣,那樣,就讓他們說好了,rumour 是neverending 的,好像阿梅復出的事,我表態了,我跟阿梅說:「你想出來便出來吧,喜歡你的 fans 一定支持你的,不喜歡你的人,一定喝倒采的。」有人要復出,你不喜歡可以不聽,再要說商業一點,請你不要阻礙我在賺自己的錢,我覺得全世界都會有一些好mean 的人,我現在想通了,I don't give a shit,人地點睇我,超然地位這回事是要自己 up keep 的,不能隨波逐流,人們說一些話便改變,你能改變多少?好像當時我在拍《大富之家》,因《東邪西毒》連戲的關係,長着鬍子與長髮,有人說:『Leslie 這樣真有型』,有說:『你這鬚真難看,不是嘴巴爛了,長鬍子來遮羞吧!』你根本不用理他們,總是要別人開心之後自己才開心的話,太累了。」一番冷靜的控訴後,Leslie又回復了平淡的笑容。

「其實因我自己有好一些 promise 都 keep 不到而有點遺憾,譬如做導演跟開 coffee shop。」

秀儀與忠良,一姊一弟,又愛又恨。

Leslie 移動了一下身軀,看來有點疲累了。

「最近關之琳與Maggie張曼玉邀我合資開 coffee shop,我實在太忙,但 financially 我一定 support,希望成功吧!」

實質上你有沒有嘗試去當導演?

「其實我跟黃百鳴與嘉禾都談過,前者希望我自導自演,這我一定不會,何冠昌並未有一定要求我兼導、演於一身,但我不想太草率去決定這件事,我希望只有一個好的 script,再說我覺得現時來說,我在幕前的價值仍是大一點。」

大家的腦中都空白了一陣子,好靜!

「當演員就是這樣,與外間世界不斷脫節,現在跟從前的普通朋友已不會再走在一起了,生活方式差異太大了,又有些朋友會覺得你是名演員,約會變成有點高攀的感覺,於是疏遠了。」

其實這現象也出現在幕後的工作人員身上,更糟糕的是高攀情況有時甚至是反方向地出現。

對生活有甚麼態度?

「我絕對要無拘無束的生活。」

這似乎不切合一個演員的身份。

我指的無拘無束是擁有一個自己的小天地,像家裡面,或一些我感到舒服的地方,我是一個人住的,所以這方面有相當的滿足感。

「我真的希望可以去很多自己不會到過的地方,我喜歡旅行,記得上次到意大利看見很多漂亮的文化風貌,試想想有些人一輩子就為雕刻一件藝術品而活着。

「就像農民們一輩子耕田而樂在其中一樣。」

Leslie 帶着倦意點頭,談話個多小時了,他的眼神也正在送我到門外去,我站了起來。

Sorry,Leslie 最後一個問題,雖然你未必喜歡!

Leslie 聳一聳雙肩表示無所謂。

我想聽到你親口說到底可有打算再唱歌!

「不會!」

如此決絕的答案,堅定的目光,令從前愛聽他的歌的我不禁心內微微的震動了一下,前行兩步,終忍不住回頭多說一句。

就是說,起碼暫時不會考慮復出吧!

Leslie的回答是一副隨便你愛怎樣想的微笑。

他眉頭深鎖,心中的結始終解不開。


BIOGRAPHY

張國榮

1956年九月十二日出生於香港,籍貫廣東。1977年參加麗的電視的亞洲歌唱大麥,以一曲《American Pie》奪得亞軍,1978年灌綠大碟《I Like Dreamin'》,同時他亦參加電視和電影工作。

1983年《風繼續吹》及《一片痴》使他事業有新的轉機,1984年加盟無綫電視台主演電影劇集《儂本多情》。其後,歌唱事業一帆風順,與定了歌壇地位。影壇事業同樣順利,先後主演過的電影有《债女幽魂》、《英雄本色》、《胭脂扣》、《縱橫四海》、《阿飛正傳》、家有喜事》等等,而1993年重返景壇的《霸王別姬》蝶衣一角最惹人注目,今次《風月》是與陳凱歌導演再次合作的作品。

FILMOGRAPHY

1978 《紅樓春上春》

1980《喝彩》

1981《失業生》

1982《衝激廿一》、《烈火青春》、《檸檬可樂》

1983《鼓手》、《第一次》、《楊過與小龍女》

1984《緣份》

1985《龍鳳智多星》、《求愛反斗星》、《 為你鍾情》

1986《偶然》、《英雄本色》

1987《倩女幽魂》、《英雄本色II》

1988《胭脂扣》、《殺之戀》

1989《新最佳拍檔》

1990《倩女幽魂 II 人間道》、《阿飛正傳 》

1991 《縱橫四海》、《豪門夜宴》

1992《家有囍事》、《藍江傳之反飛組風雲》

1993《霸王別姬》、《白髮魔女傳》《白髮魔女傳2》、《射英雄傳之東成西就》

1994《前程錦鏽》、《金枝玉葉》、《東邪西毒》、《風月》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一部關於愛的電影——《德州•巴黎》(文:何文龍)

藍天,沙漠地,一個戴紅色鴨舌帽,穿深棕色縐外套的中年男子佇立着,滿頰于思,一臉風箱,透着迷惘神色,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忽然,幾下沉鬱的結他音樂响起,電影就是這樣開始…… 西德籍導演溫•韋達斯的《德州•巴黎》是入六年香港國際電影節的開幕電影,當時令一部份影痴趨之若鶩。影片開首字幕稱它爲「公路電影」(Road Movie),事實上,整個故事核心,是透過人物在公路上的追尋、摸索、對話、溝通,讓觀衆像砌圖般,把零星離碎的片段併湊起來,重現一個深沉傷感的愛情故事。一對深愛着對方的男女,因爲「愛」而分手,女的携子到二叔家門前,隻身離去,芳踪杳然,只是按月從侯士頓匯錢給兒子;男的自此失踪四年,終於給住在洛杉磯的弟弟獲悉所在,驅車到鄰近墨西哥邊境的德薩斯州去找他,兄弟重逢,做哥哥的沉默了好幾天,終於肯開口說出兩個字:「巴黎。」 德州,巴黎,兩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地方,成了影片的一個楔子,哥哥卓維斯在那裡買了一片地,當時一心想着會和妻兒在那裡居住,享受天倫,但是一切都改變了。失去妻兒之後,他似乎沒有了記憶,只是知道要去「巴黎」,因為他的父母親是在那個地方造愛,卓維斯以為那裡便是他的「根」。 卓維斯(右)失踪四年後,終於在德薩斯州與弟弟華特重逢。 卓維斯和弟弟華特一家重逢後,開始記憶起以前的一切,他可能刻意去忘記以前的痛苦經歷,但是和他分别四年的兒子肯德就站在他面前,而肯德也「忘記」了生父的容貌,母親帶他到「爹爹」華特家時,他只有三歲。卓維斯的出現,其實危害了華特一家人的關係,華特和妻子珍妮都把肯德看成是自己的親兒子,但是卓維斯才是他的生父,他倆都害怕會有失去肯德的一天。 卓維斯父子重新建立感情的經過,實在相當動人奇妙。他們和華特夫婦一起看以前拍下的超八米厘片,透過「電影」,父子倆似乎感受到那股親暱關係,肯德開始叫卓維斯做「爹哋」。卓維斯之後努力要做一個「像父親的父親」,他接肯德放學的情景,導演拍來溫馨細緻。 卓維斯從失去的記憶中醒過來後,仍然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他要找尋妻子珍(娜塔莎•金絲姬飾)。電影的結構便是找尋——重逢——離散。四年前,不知道甚麼原因,卓維斯一家人分開了,四年後,卓維斯和弟弟、兒子重逢,然後卓帶兒子離開,去尋找妻子,華特一家人也就和肯德分別了。卓維斯最後找到妻子珍,不過他們沒有一家團聚,夫妻重聚後,卓孑然而去,珍和兒子肯德相依為命。這樣的安排,使得影片的結局...

活地.亞倫的口水廣告《歡情太暫》(譯寫:莊沚)

假若你自問是活地.亞倫貞忠不渝的擁躉,過去年多肯定全感到異常充實。皆因其作品不斷與觀來見面,自八八年底的《情牽九月天》、《綠盡半生》、〈紐約故事)之 Oedipus Wrecks、重映之《愛慾奇譚》,以至即將露面的《歡情太暫》(Crimes and Misdemeanors),似乎有點曝光過度。 活地.亞倫給觀眾的建議是:跑去欣賞虛幻的電影吧! 然而,無論活地.亞倫的作品推出如何頻密,總不會讓人有粗製濫造之感覺,只會佩服其源源不絕的創作衝勁。近兩年,不少人評論活地的作品漸走向中年情懷,揚棄往昔尖銳凌腐的鋒芒,卻添了不少夕陽無限好的唏噓,這是否英雄遲暮? 也許,隨着年齡遞增,活地已走入另一個創作階段,但對電影的熱情,單以他頻頻面世的作品來看,活地的雄風肯定勝當年。 活地.亞倫自一九六九年開始執導,至如今第十九部自編自導作品《歡情太暫》,其間幾乎從未間斷,平均維持每年一部的製作量。對活地來說,電影就是生活,既不是職業,更不是消閒奢侈品。身為製作人,他藉着電影去描劃自己對生命的感觸與經歷,引証自己成長道路的種種變遷;而作為觀衆,他也需求這媒介的空間去包容一切生命中的不平。電影始終是夢工場,正因活地認識此點,更毫無保留地傾出所有愛情予電影。 活地.亞倫曾經說:「電影的存在是為了那些美麗圓滿的結局,使得凡人在慘痛現實中較易渡過困難和危險,縱使大家都明白這類美好結果值得懷疑,但我都毫無條件地喜歡它。」電影在生活中的撫慰作用,活地.亞倫在過去十年内都作出零碎的討論,但他始終不抗拒完美結局的安排,《姊妹情深》便是好例子。可是能真正檢視光影虛象與現實間的不調和,除了《戲假情眞》外,便要數新作《歡情太暫》——一部盡皆不如意的人生曲。 《歡情太暫》不過是老生常談的婚外情故事。備受敬重的眼科醫生馬田.蘭杜(Martin Landau)不斷受情婦安芝妮卡.侯斯頓(Angelica Huston)要脅,揚言要公開彼此不能見光的關係;而誠懇的紀錄片導演活地.亞倫亦對婚姻不滿,漸漸戀上女監製米亞.花露;還有活地寂寞的妹妹,也因被男友性虐待而大受困授。隨着情節剖析,以上的困局沒有一個獲得幸福快樂的結局。活地妹妹始終得不到心愛她的人,而活地喜愛的米亞・花露,卻墮入一個輕浮自大的情敵手中,至於蘭杜,最後竟於一片自私夾雜無奈的情緒中,買兇殺掉情婦滅口。不單如此,片中所提及一位經歷納粹暴行而依然堅...

一切為市場服務——八九外語片回顧(文:吳智)

1  邁向九十年代的最後一年,無論天南地北,突如其來的事太多了,有些簡直措手不及。 這一年,四海沸騰,五洲震盪、全球世道人心,都起了急劇變化。然而,電影工業卻出奇地孤寂,面對大氣候衝擊,一切都顯得無從應變而交了白卷。 電影操縱在生意人之手,除非市場上有需要,否則不會主動有改變,我們所見這個以美國爲首的外語片市場,情況就如是。 美國今年最賣座電影是古老當時興的《蝙蝠俠》(Batman),收二億五千萬美元,宣傳無孔不入,製造全球「蝙蝠俠」熱潮,當作企業生意發辦,但《蝙蝠俠》到底是甚麼電影?我欲無言。 尊.福、奧遜.威爾斯等人如在今世看到這情形,當會慶幸自己早已獲得解脫,同樣理由,難怪哥普拉要離開美國前往意大利了。 也許我們的眼界太小,在此間看不到美國片以外的電影新潮、因此有個建議,踏入九零年,影評人不妨集結全力,多留意一下東歐電影,緊跟大氣候形勢,即使只是文字上的轉譯,也勝過做一些無聊事。 波蘭、東德、捷克都有一些好電影。例如波蘭就有西部精品如《關於殺戮的短故事》及《關於愛的知故事》、今年名重歐陸,真希望在此間有放映機會。 2 這一年、本地製作如江河直下,西片據云稍好,但這只是相對本地製作不景氣而言,實際上,西片市場也不見得比去年好過。 純講市場,今年有《夢城兔福星》(Who Framed Roger Rabbit?)、《手足情未了》(Rain Man)、《聖戰奇兵)(Indiana Jones & the Last Crusade)、《鐵金剛勇戰殺人狂魔》(License to Kill)、《上帝也瘋狂續集》(Gods Must Be Crazy I)。和去年的量差不多,但除了《聖戰奇兵》這部最賣座片之外,其餘幾部片的票房走勢只是勉强扳到,並不如去年的《第一滴血三集》(Rambo III)、《末代皇帝溥儀》(The Last Emperor)、《虎膽龍威》(Die Hard)、《風之谷》及《龍貓》等幾部片清風送爽。況且今年電影票價加了接近兩成,無論怎樣計算,入場觀衆是明顯減少了。 《夢城免福星》在八九年農曆新年期間公映,收入過千萬,不過不失。 泛亞院線重張旗鼓,無疑比較令人矚目,上半年推出《午夜狂奔》(Midnight Run)、《手足情未了》、《聖戰奇兵》、《鐵金剛勇戰殺人狂魔》、《暴劫梨花》(The Accused)、《靚女大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