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八十年代愛情新貌——訪《少女心》導演張永雄(文:崔源明)

引言:

張永雄是一位三十剛出頭的新晉導演,在加拿大攻讀電影製作;回港後做過剪接、副導,一做便是十年,其間參加了不少出色製作,例如《投奔怒海》、《地下情》等,最近公映的《少女心》就是他的首部導演作品。

第一次執導演筒的張永雄,面對描寫現代四對青年男女的愛情故事,可會是一次酸峻的考驗。

在一個下雨的午後,筆者匆匆來到新世界的 Patio 咖啡室,遙遙的看到張導演坐在長廊的後方,午後的寧靜,和街道淅淅的,若斷若續的雨,給我們的對話作了一個註筆。

我問導演為何電影擾攘了那麼久才上映,記得去年這個時候,電影已經開拍了好些日子,而到了一年後,仍未能上映,令人望穿秋水。

「主要是老闆認為片中有部份要補,那時阿關(即關錦鵬)去了外國,等他看過片後,也沒有要求補拍。」

但整個故事由構思到完成有沒有改動?

「我原先的構思是二、三十年前,五、六十年代的男女關係,大家都有操守,但之後,有了革命性改變,現在八十年代末,又好像返回以前的;試過了,仍覺以前是好,我將這個大綱放在三個少女身上,便開始分別發展她們的故事。」張導演再要了一杯咖啡,侃侃而談。

在整個故事中,他只選了些片段,讓觀眾聯想下去,所以每個場面都經過設計。例如開場的片頭,已經 Set 了戲的路向,給觀眾心理準備。又將趣味性的場面推前,吸引觀眾看下去,所以『少女心」的前半段,多是感情的醞釀,情節的鋪排。

但筆者總感到做女經理的張曼玉和建築設計家鍾鎭濤的一段情,來得隱晦。

張導演忙不迭解釋,很多男女交往日久,都有那種冷冷熱熱的感覺,於是時而女方熱烈,時是男方瘋狂。張曼玉和鍾鎮濤的一部份,恰好是襯托了三位少女:溫碧霞、羅美薇、甄楚倩的愛情世界。

張永雄繼續分析了故事的人物和情節發展:

「甄楚倩是易於投入愛情,但不表示可再進一步的,她相信未找到,所以仍會等;羅美薇則不同,她拍拖少,十六歲後,只和一個男孩子(張兆輝)一起,其他東西是沒有嘗試過,沒有經驗,所以到頭來給傷害了;溫碧霞也不同,她很 enjoy 浪漫,要完美的愛情,也很嚮往那個時刻,但之前如何建立,之後如何 Sustain(維繫)都不懂,所以患得患失,空餘悵惘;至於張曼玉,則有很多經驗,但能襯得上她的身份的,除了阿 B,已少之又少,所以雖然她身邊的一個並不完美,但又捨不得冒險,危機也就一再產生,而大家幾年來都是在逃避,像『玩嘢」一樣。」

筆者認爲故事雖然有城市感,亦表現出不同的男女關係,但一旦太多副線,故事的深度便受限制了。

「可能失敗也是這樣,想說的太多,也歸咎於自己的不成熟。」阿Paul平平自白的說了。

「至於男女演員的背景設計,也是頗有趣的。例如張兆輝的股票經紀一角,就是因爲股票上落很大,有時很富有,有時卻一無所有,而黎明做室內裝修的,也是年紀輕輕便有自己的生意,都是香港青年的特色。至於女孩子做 Sales,相對於六、七十年代的工廠,同樣是很普遍的,因為 Sales、侍應之類,可以接觸多些人,也是青年人選擇職業的傾向。」

阿Paul第一次執導,究竟最滿意故事的那一段呢?

「我最喜歡溫碧霞那一part,可能是代入感多一點,譬如和莫少聰踏單車一段,便有很强的感覺,可能其中有些是個人的經歷吧!」

至於整齣電影中,有那些部份是捉摸不到年青人的心態呢?

「譬如甄楚情,年紀輕輕,有很多事未經歷過,說給她聽也未必明白,只能多些溝通,又如捕捉演員情緒,便要多多改善了。」

是不是以前拍過以女性爲主的電影呢?

他說:「真正的就沒有,以前做副導演時拍了很多戲,其中《地下情》雖然有年青人,但也加入了些成年人的情節,拍年青人的戲,只是第一部。」

既然是第一部作品,阿Paul又如何評價自己的表現呢?

「我拍第一部戲,在現場有很多東西要顧慮,由於做過副導,所以「執生」便有經驗得多。」

說到青春電影趨勢,張永雄認為只要觀眾代入,攪笑也無妨,由於每一代的年青人都不同,只要反映到他們的心態,便行了,所以這類電影仍會有人拍下去的。


電影
1989年9月7日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視覺理念的重現(文:葉錦添)

「文字獄」之後,作者才可以全情投入他的創作空間裡,之後的摸索、了解讓他對實現電影結構有更深入的認知,但更重要的是,激起了他對電影的沉醉情懷。 我喜歡電影是看了《Wing of Desire》後開始。因為她給了我足夠的空間,去想像電影還可以怎樣。香港譯名為《柏林蒼穹下》,台灣譯名為《慾望之翼》,這些名字我也很喜歡。在紐約的那段時間,一共跑去看了五次,為的是去感受電影的那份獨有的魅力。 我關心電影裏面的柏林,也關心裏面的受罰天使,同時也可讓我關心其他人和事。 可能是因為這種糾纏不去的人生孤寂之旅感動了我,令我對電影狂熱起來。 我以往曾拍過一些成功的商業電影,如吳宇森的《英雄本色》(86年)及林嶺東的 《龍虎風雲》(86年),對香港電影人的獨特風格,有了一些寶貴經驗。後來我參與的影,如關錦鵬導演的《胭脂扣》、王穎導演的《一碗茶》,以及關錦鵬的《人在紐約》,了解到另一類非主流電影的特色,因此,了解電影是多方面的,可能性極大。 「文字獄」後的走向 我從小就喜歡繪畫,一畫就是幾天幾夜,導致父親用「文字獄」的方法對付我,不但把所有圖畫沒收,而且要罰跪一小時以上。所以我的畫轉到課本和考試卷上畫。通過幾次「文字獄」後,父親也接受了我的性格,不再採取「激烈行動」。 就是那樣不能自制的工作方法,投入程度及喜歡幻想的性格,讓我走不了別的路。 我的工作方向是迂迴的,當過插畫師,平面設計師,亦當過時裝攝影師及紀錄性攝影師,這些都是我很有興趣的行業。雖然,這麼多的工作,並未累積起一點點的財富,但我對自己始終能選擇自己喜愛的東西來做,是心甘命抵的。 攝影予我的感受,是能把瞬間變成永恒,那種能深入人性的存在感,令我嚮往。繪畫則是自我的表達,不拘現實形式的限制,對傳達細密的思維,十分適合。 攝影和繪畫,在我的實際工作上是十分重要的,一方面我可以透過攝影,去紀錄一些現象,儲存在腦海,都是現實經驗的感光,另一方面則用繪畫獨有的自主性結構加以表達。 就是這樣,我開始一連串的電影工作,《阿嬰》、《誘僧》;<樓蘭女>都是以繪畫為主,與現實的經驗「攝影經驗的轉型」為輔。而《秋月》則靠近攝影中—一在現實找到屬於劇情的存在價值的現象,加以歸納、整理而成。 我喜歡《阿嬰》的單純性,她只需要說出一種死亡的感覺。就我經驗的認知,死亡即是跟一切現實東西或關係的斷絕,甚麼都觸摸不到,靈魂變得虛浮,不再存在...

命途多蹇…… 波蘭斯基(文:黃誠思)

波蘭斯基,不是司機,不過的而且確是波蘭人。他於一九三三年八月十八日在巴黎出生。他的波蘭籍猶太裔父親於兩年後帶着家人遷回波蘭。一九四零年,父母被關進集中營,波蘭斯基從此東躲西藏,逃避納粹黨。爲了掩飾自己是猶太人,他用蠟做了一塊假的包皮,稱之篇「波蘭斯基賓治」。可是他的厄運仍是接踵而來,先是遭德軍鎗擊,再而如廁時險被德軍炸死,還有被小偷用石頭打量,弄至頭破血流。 波蘭斯基的第四部劇情片是《天師捉妖》(The Fearless Vampire Killers)。一九六八年,他與戲中的女主角莎朗.蒂結婚。一九六九年,《天師捉妖》和《魔鬼怪嬰》的成功令波蘭斯基的事業如日方中。不過從他的童年遭遇看來,好運和波蘭斯基是永遠對立的。同年八月,文遜家族闖進他在荷李活的家,把莎朗.蒂斬成肉醬。 波蘭斯基,這個經常與美女如嘉芙達.丹露、娜塔莎.金斯基、莎朗.蒂等結下不解緣的人,在法國再次與他影片《Frantic》中的24歲女主角艾曼妞.薛娜(Emmanuelle Seigner)共結秦晋之好。 波蘭斯基離開美國之後執導了一連串平庸的電影,如《黛絲姑娘》(Tess)、《海盜》(Pirates)和《亡命夜巴黎》(Frantic)。 不過在他的新作《偷月迷情》(Bitter Moon)中,波蘭斯基的光芒又再一次綻放。戲中有一幕性愛場面竟然有一隻狗。各位觀眾,波蘭斯基回來了。 波蘭斯基現年五十九歲,不過望之仍如四十許。他接受訪問的時候,話題有很多禁忌,如莎朗.蒂,如文遜,如與未成年少女發生性行為。不過有一點很清楚,他極不願說話開罪美國,他仍然希望回去。 波蘭斯基回望自己的前半生,會否嗟怨蒼天對自己不公呢?有,當然有。不過任何人都會有過類似的感覺。你何嘗沒有至親去世?你的生命中何嘗沒有悲劇?不過我是名人,所以備受注視罷了。世上本無平凡人,只要報章雜誌願意出力發掘,任何人都有不平凡的一面。世上是不可能有平凡的。 波蘭斯基怎樣看自己的最新作品《偷月迷情》?「毫無疑問較爲接近我的驚慄風格。我很喜歡這部電影。不過可能我對待電影與女人一樣,貪新忘舊。」 波蘭斯基既提到女人,自不能不提過往會合作過的女演員法蘭素娃.多麗(Francoise Dorleac),《孤島驚魂》的女主角? 「她憂鬱、神經質和難相處,演技不壞,不過她的身體語言總是不對勁,她也知道這點,所以經常發脾氣。老實說,她比起她的...

活地.亞倫的口水廣告《歡情太暫》(譯寫:莊沚)

假若你自問是活地.亞倫貞忠不渝的擁躉,過去年多肯定全感到異常充實。皆因其作品不斷與觀來見面,自八八年底的《情牽九月天》、《綠盡半生》、〈紐約故事)之 Oedipus Wrecks、重映之《愛慾奇譚》,以至即將露面的《歡情太暫》(Crimes and Misdemeanors),似乎有點曝光過度。 活地.亞倫給觀眾的建議是:跑去欣賞虛幻的電影吧! 然而,無論活地.亞倫的作品推出如何頻密,總不會讓人有粗製濫造之感覺,只會佩服其源源不絕的創作衝勁。近兩年,不少人評論活地的作品漸走向中年情懷,揚棄往昔尖銳凌腐的鋒芒,卻添了不少夕陽無限好的唏噓,這是否英雄遲暮? 也許,隨着年齡遞增,活地已走入另一個創作階段,但對電影的熱情,單以他頻頻面世的作品來看,活地的雄風肯定勝當年。 活地.亞倫自一九六九年開始執導,至如今第十九部自編自導作品《歡情太暫》,其間幾乎從未間斷,平均維持每年一部的製作量。對活地來說,電影就是生活,既不是職業,更不是消閒奢侈品。身為製作人,他藉着電影去描劃自己對生命的感觸與經歷,引証自己成長道路的種種變遷;而作為觀衆,他也需求這媒介的空間去包容一切生命中的不平。電影始終是夢工場,正因活地認識此點,更毫無保留地傾出所有愛情予電影。 活地.亞倫曾經說:「電影的存在是為了那些美麗圓滿的結局,使得凡人在慘痛現實中較易渡過困難和危險,縱使大家都明白這類美好結果值得懷疑,但我都毫無條件地喜歡它。」電影在生活中的撫慰作用,活地.亞倫在過去十年内都作出零碎的討論,但他始終不抗拒完美結局的安排,《姊妹情深》便是好例子。可是能真正檢視光影虛象與現實間的不調和,除了《戲假情眞》外,便要數新作《歡情太暫》——一部盡皆不如意的人生曲。 《歡情太暫》不過是老生常談的婚外情故事。備受敬重的眼科醫生馬田.蘭杜(Martin Landau)不斷受情婦安芝妮卡.侯斯頓(Angelica Huston)要脅,揚言要公開彼此不能見光的關係;而誠懇的紀錄片導演活地.亞倫亦對婚姻不滿,漸漸戀上女監製米亞.花露;還有活地寂寞的妹妹,也因被男友性虐待而大受困授。隨着情節剖析,以上的困局沒有一個獲得幸福快樂的結局。活地妹妹始終得不到心愛她的人,而活地喜愛的米亞・花露,卻墮入一個輕浮自大的情敵手中,至於蘭杜,最後竟於一片自私夾雜無奈的情緒中,買兇殺掉情婦滅口。不單如此,片中所提及一位經歷納粹暴行而依然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