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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血染的風朵(4)——-論《悲情城市》與《開國大典》(文:小明雄)

 「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創造歷史的動力。」——毛澤東

1950年12月,當南韓和美國聯軍退敗,撤出位於今日北韓的仁川市時,他們將不願透露丈夫下落的韓國婦女囚起,並且把家中餘下來的大、七十名的嬰兒小孩統統帶進一間只有兩個小洞的石屋中,然後丢入數枚手榴彈⋯⋯頓時,孩子們的頭臚四肢,都給炸個粉碎,眼珠、手、腳及肉醬都濺在石牆上,生存的只有兩名女童,因為得到其他殘肢屍首的保護⋯⋯

與此同時,當北韓軍隊從南韓地域撤出時,臨時成立審訊團,即時處決所有「反共」與美帝合作的可疑平民⋯⋯如今,凡是金日成訪問過的北韓村莊及城市,均建立了「金日成博物館」,將他所坐過的椅子、睡過的床、用過的筆、寫過的紙,統統放進玻璃櫃中,作為「革命聖物」向人民展覽⋯⋯

另一方面,韓戰美國「光榮」撤出,為了「堵塞」國際共產主義的擴張,尤其是防止韓戰期間歐美知識分子的反美反西方運動再發生,美國國會議員麥卡錫進行全國「清洗」——將有「疑問先進」的知識分子、工會會員、同性愛者、藝人統統以「共諜」嫌疑,拘捕審訊⋯⋯

《悲情城市》中林氏一家從日治到「回歸祖國」懷抱時的遭遇,與中國的遭遇「一脈相承」

從來,當一個政黨或勢力集團認為某個制度能為國家及人民謀幸福,而又不惜因此動武、戰鬥及專政時,這些「將會領略到幸福」的小小蟻民,卻是首先嚐到「勝利(在望)苦果」的「犧牲品」、政治獻祭。

電影《悲情城市》,描述台灣一個城鎮內,林氏一家從日治到「回歸祖國」懷(抱時一切的遭遇,而這些遭遇,又與中國的遭遇「一脈相承」——無論是甲午戰爭馬關條約後,成爲「下日本人」(台語,「次等日本人J)、或是二次大戰光復後,成為「下中國人」(次等中國人」)的台灣居民。

林氏一家之首,因爲日治時代拒與日本人合作,被冠以「流氓」稱號,多次進監。二子又因為是醫生,給日本皇軍徵召了去,隨日軍到呂宋島,戰後仍然下落不明。三子文良亦曾經被徵入伍,到中國去「對付中國人」,戰後因為當他與內陸來的幫派,因煙酒跑單幫發生利害擊突後,被人誣為「漢奸」,在牢內被打到神經失常。四子文清,年少患病成為聾子,因為思想「先進」,與當地知識分子「分享」國事與「危險分子」聯絡,結果捉了又放,放了又被捉,下落不明。

全家裡只有老粗大兒子文雄,還可以從日治到國治(國民黨接收台灣管治)時,支撑着家中的老老少少遭遇,風風雨雨,但是也在賭館的械鬥中遭外省幫派槍殺。

電影就是藉家族裡、鄉親朋友間的語言對話、言談內容,烘托出台灣地區的政治和經濟轉變——從日語作公事對話到醫院要學習國語、從寫日文詩到唱「九一八」、從不知國旗青天白日是在上,還是在下,到剪掉日本國旗當孩子內褲——「弄到屁股通紅」,從日治時代看「先進」的馬克思書籍到知識分子被國民政府戒嚴時作軍管審訊和處決的對象、從被日本的政治經濟剝削到被中國來的軍隊所鎭壓——「運果糖到管制的上海,再運煙、毒來台發財」的管商朋裨⋯⋯知識分子像土著被軍隊趕上山生活一樣。

由於中國人,尤其是當權的階層,是這麼「大漢思想」,將接收的台灣社會居民視為(長城外)化外之民;甚至連像居台的日本人對台灣居民的禮待態度,亦差了一截,於是乎「二二八」事件便爆發:台灣人要殺不會說台語的人,大陸來的統治者要壓「東洋鬼子」的「走狗」台灣人(但日本皇軍則回國,不用賠償。)——將中華民族的優秀傳統之一:「盲目排他性」又一次發揚光大。

結果,林氏一個兒子給日本戰魔吃掉、一個兒子給戰後爭利潤爭地盤大陸來的黑社會吃掉、一個兒子被黑社會誣害,與統治階層合作整瘋了、連聾的也因為「思想前進」被憲兵總部吃掉——侯孝賢是否要告訴我們,在中國要留下來活,便非瘋(或者裝瘋)不成?

看這齣電影是這麼的悲喜交集;悲的是留德時與台灣(說台語的)同學們相處多年,也聽過他們的故事,但沒有得到像這齣電影所得悽愴落寞的感受——現在,我才了解,為甚麼在說國語的台灣學生家吃晚飯,和與說台語的學生家中吃晚飯,是這麼地要分隔,只有一派而無兩派加入!

喜的是,結果台灣有膽量面對史實,尤其是在全中國第一個進行多黨制,可一人一票選舉的地區。因為電影說的是人民、一些平平常常要工作吃飯、婚樂喪悼的家庭成員。只因為是中日間百多年的現代化角逐中,卻成為歷史上的悲劇人物、無無謂謂被犧牲的人——聾的林文清聽不到,但寫在紙上,統統成為史証:便像他從獄中帶出來,亡友留給家人兒女的字條:「你們要尊嚴地活下去 爸爸無罪。」

中國人站起來?會,但在民主多黨制的時候⋯⋯

電影《開國大典》是慶祝十一個慶的「御前」製作。要說進步,也許是共產黨的敵對蔣介石,在電影中也多了幾分「人性」、機智和謀略,而非單一化的樣板戲洋奴。電影中也有林彪、劉少奇等等,以往「只看今朝」的「風流人物」。

《開國大典〉集中在兩黨將領角逐,人民成為「隱形族」。 

但是,電影中隨了紀錄片有農民、有船夫幫助紅軍渡長江攻南京鏡頭,製作電影部分沒有「人民」,沒有國民黨在退出上海時街上槍決疑(共)匪——學生、知識分子,或者國民黨軍隊鎮壓,學生「反內戰、反飢饑」示威的事。電影只濃縮到徘徊於兩黨的軍事攻略、策劃,一些大人物:毛蔣兩人各自和外界的語言對話,甚至也只有蔣經國與蔣介石的家訓、有毛澤東與毛遠新的對話——蔣經國俄裔太太蔣方長只是電影上伴伴配配蔣家父子,朱美齡、江青(及「四人幫」)都未能「一睹真顏」。

結果,在國共內戰因爲飽受黨政者的壓迫,而幫了不少共產民軍忙的平民,只是在歡迎軍隊入城時出現銀幕。其餘的都是兩黨將領、政治統籌間的角逐。人民在戰爭中不單成為「犧牲品」,也成為「隱形族」。

看來,另一個中國版本的《悲情城市》,會稍後才可以推出:城市將是89年的北京?或「南京條約」後回歸祖國的香港?——又一批先是「下英國人」和97後是「下中國人」的遭遇?


電影
1989年1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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