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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碎現代人內心的謊言世界——《性感的謊言》(文:麥志恒)

今天,生活在這個不由自主的現代社會裡,每天,毫無選擇地我們都被困在永無休止的工作中;到晚上,就只能四處尋找可以即買即食的罐頭快樂和刺激來補償日間所失去的,歲月就在這種被掠奪與追討的過程中過去,而循環的過程的速度也隨之變得越來越快,也許,最後我們都會變成絕對的麻木(聽說這就是我們略有所成,感到生活都不錯的時候);又或許我們最終是會弄至遍體鱗傷,創痛的心靈再沒有安撫的餘地。這樣的現代悲劇,沒有幾個人能逃過,而倖存者也註定是孤獨的,於是,每朝我們站在明亮的鏡前面對着的將是一個肢離破碎的陌生人。

鏡頭下導演所暴露的都是無法面對現代生活的人物。

這樣的老調,很多人都說過了,一時記不起的話,翻翻那些壓在箱底沙特與卡繆的書吧,因此這樣的忠告不知道也應該略有所聞,但大家碰面時,都只會心照不宣,反正還能支持,而抓破傷口讓膿液流出所需付出的痛楚實在太大了,所以,笑一笑,握握手,都是心照不宣好了。

史提芬.索德伯的《性感的謊言》仍是述說這個老套的故事,影片中約翰是一個擁有所有現代人眼中認爲成功人士所該擁有的一切物質生活條件,但當他不斷苦心製造這個美麗的謊言的同時,而對着的卻是互相充滿隔膜和性冷感的妻子,於是只有找尋婚外情作為補償,而這段情也只能建築在慾念的滿足上,當他重遇多年的知已,還是來不及要保護這個謊話,最後這個虛假的生活崩潰了,他也再無力去承受這一切。他的妻子安妮,面對着這段已經死掉的婚姻,同樣沒有能力去承認事實,舒解的方法唯有每周找一次心理醫生。約翰當年的知己格咸,表面上他似乎是唯一清醒的人,但導演卻安排他是一個性無能者,唯一的性滿足卻是來自他自己拍攝的錄影帶——內容是一些女子性經驗的自述;還有,他用了九年的時間去追尋自己的生活,但到頭來還是找不到目的地。鏡頭下導演所暴露的都是無法面對現代生活的人物;大家的生活都是殘缺不全。導演索德伯在這裡只不過再一次抓破這個傷口讓濃液滲出,或許他覺這樣總此眼巴巴看着濃液在底下不斷的推積來得痛快一些吧!

雖然是老調,但索德伯卻聰明地利用性需求和錄影工具介入個人生活這些敏感而新鮮的題材把問題帶出;而他對劇本的處理方法也很別緻,令人回憶起看高達與杜魯福的電影的情景,一些生活化而冗長的對白,當中並不需要强烈的矛盾性和激情,但卻讓人有一種自然的真實感與幽默,因此影片是有一定的趣味性與清新感,也是美國片中少見的作品,只需要大家有多一點的耐性。

Sex

影片所提的兩性性需求問題,是一個頗為敏感的題材,尤其是在這個女性主義抬頭的八十年代,很容易被批成大沙文主義,但導演很小心的避過這個危機,不論男性或女性,在影片中都刻意被安排成心理或本能上是一個性缺陷者。或許你會認為安妮在面對着在感情與肉體上都不能滿足她丈夫,一直都處於一種軟弱與逃避的狀態,但這正是導演要帶出的問題,也是一般女性在婚姻當中常會扮演的角色。

另一項有趣的題目就是家庭錄攝工具在影片中扮演的角色,影片中每個人的謊話,都是藉着這個錄攝機而被揭破的。安妮與她的妹妹都是因爲在錄攝機前訴說自己的性生活而把一直存在內心的才盾舒解的;而約翰與格咸也是由於看到這些錄影帶而發覺自己生活的另一面。但當中帶出一個非常荒謬的現象,人對着一個活生生的人說不出什麼,但對着一個每日都破指責着在傳播謊話的冷休的機器,卻說出心底最深的話。當中我們可以看錄影的力量在哪裏。從前,我們可以忘記自己所說過的話,或刻意的忘記事情,但每個家庭都擁有錄攝機的時候,人這種保護自己的方法已經開始失效了。

每個人的謊話都是藉着這個錄攝機而被揭破。

It Is Also A Lie

影片最後安妮與格咸由於互相的了解與補足而走在一起,一切都顯得很圓滿,也是導演與觀眾一廂情願的想法,最大的問題是他們心靈上的創傷並不是單單由於人與人之間缺之溝通與諒解而引起,這種人與人的疏離只是其中的一種併發症,問題是整個現代社會的生活模式使他們無所適從,可以想像他們日後的生活怎樣呢?

格咸可不可以繼續這種遊離浪蕩的生活呢?如果他們要一起生活的話,若他們真的可以這樣繼續的生活下去,在這個社會裏,他們也只能成為兩個個體組成的孤獨個體吧!要想像他們這個二人世界與整個社會抗衡,那未免天真了點。索德伯相信抓破傷口讓濃液流盡我們就會得到痊癒,但真正要消滅是那些無處不在的細菌。

或許是苛刻了一點,拿着這套有趣又有新意的美國電影說東說西,太煞風景了,在這個充滿超級興奮劑的電影市場中,能夠嘗到這麼一服溫和的鎮靜劑,已是不錯吧!

電影
1989年8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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