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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拔.艾特曼玩轉荷里活(文:郭莉)

不少無限上網的評論認為《幕後玩家》是我在向舊仇老敵放飛劍,這並不是事實。我希望電影能獨立地被看成一件作品。 除了挾着康城影展的威勢,除了影片內稍縱即逝的六十位明星粒粒耀眼外,羅拔.艾特曼(Robert Altman)的《幕後玩家》(ThePlayers)故事本身的確很精采,把荷里活這個夢工場諷刺得翻來發去。誠言,譏諷光影事業的電影,阿特曼當非第一人,但,那股漫不經心而又鞭伐得到肉到肺的,就首推這部《幕後玩家》了。故事講述監製 GriffinMills(由 Tim Robins 飾演)錯殺一名倒楣編劇,甚至連他的女友(Greta Scacchi)也據為己有。它是改編自 Michael Tolkin的小說,充滿冷嘲侮慢,紀錄式的冷眼旁觀的風格,延續他過往那些耀目生輝的作品的作風,如《風流軍醫俏護士》(M.A.S.H.)、《McCabe and Mrs. Miller》、《The Long Goodbye》、《普世歡騰樂滿城》(Nashville)、及《Tanner’88》等。片中起用的點點明星甚多,他們或是演回自己,或是演譯別入的角色。 【Variety】這樣形容《幕後玩家》:「是特曼的復仇」,並作為棄絕他在八十年代時那種自我放浪的風格的標記。這位大導當然矢口否認,也斷言不是回歸荷里活的懷抱,但他在被訪期間表現出來的欣喜卻是不言而喩的。 作為導演,你向來都不會俯首稱臣,不作妥協的。 在我記憶所及,從沒有合約或協識要我在甚麼地方服從甚麼人。我與荷里活無拖無欠,亦沒有埋怨。他們沒有做些我想他們做的事,我也沒有做些他們想我做的事。我會樹敵,亦不會容忍愚人。我只是簡單地對自己認為會做得好的事有興趣,而這些事通常都不合市場的胃口。因此,我的電影只能偶然地通過基制而完成。 不少無限上綱的評論認為《幕後玩家》是我在向舊仇老敵放飛劍,這並不是事實。我希望電影能獨立地被看成一件作品。不過,它的確是充滿諷喻,而且是諷喻內有諷喻,層層叠叠,而這塊諷喻之地,我是熟悉不過的。事實上,荷里活跟藝術事業或報刊事業沒有兩樣,它只是我用來借題發揮的對象。我說的是美國和其它西方國家都要它面對的兩難局面——藝術與商業的矛盾,以至人們的貪念。 在過去十年間,荷里活絕少讓導演,包括你在內,能有些甚麼藝術上的走向。 《幕後玩家》中有一幕,Griffin Mills 這樣說:「那種免除編劇走上藝術創作之...

離經叛道,教條以外的艾慕杜華(文:林奕華)

西班牙鬥牛(傳統)勇士,將電影元素把玩得如鬥牛的紅布,處處看得人目瞪口呆。 能夠像艾慕杜華那般百無禁忌又不受使命感束縛的同輩導演,可說絕無僅有。雖然大家都是西班牙民主化後的第一浪電影人,卻鮮見有不被過去四十年的極權統治所魘着的,艾氏的電影旣不說西班牙內戰,又不提佛朗哥,但當中那些國人對原罪的沉迷戀綣,卻使他成了最體貼最普及的心。 非三言兩語可以形容——大抵是寫艾慕杜華最派用場的開場白。而不少人在看過《綑着我困着我》後均表錯愕,皆為了艾氏這一役竟用上足本長片的周折來載一句份量輕可的話,彷彿親手砸了生招牌。 粗眉大眼的賓德拉斯對俘虜語:「可知道綁妳我也疼?」過來人自然心領神會,沒有明講的下文是「而我的疼使我快樂」。當日戲未上,寄望他把施虐受虐從凡夫俗子的是是非非扭作教條以外的立體——離經叛道、指桑槐、遊戲人間,玩完一面還有一面,一粒扭計骰似地,莫不是他拿手好戲。只是《綑》借男方的一條繩索而美其名愛情戰勝道德,其實是粉飾那支男人最愛唱來自欺欺人的哀歌:「我愛的不是她的肉體,而是她的靈魂!」一方面毫無反省地繼承歷代男女的感情公式,同時有媚眾之嫌,難怪激進的艾迷直斥他向荷里活主流獻身。 昨日的艾慕杜華是想做就做,猶如把沒有準備的觀眾架上過山車,經歷連番狂想式的橫衝直撞,把硬崩崩的道德神經都震脫了。他的首部長片《列女傳》(pepi, Luci. Bom, And Other Girls All like Mom, 1980)便來得明刀明槍:女主角露茜是個被虐狂,以為凡男子都是鐵漢,凡鐵漢都嗜打老婆,沒想到自己委身的卻是個例外,不但不給她提供拳來腳往的享受,還軟皮柴地把她奉若娘親。露茜咬碎銀牙,惟有開出牆外。命該碰上年僅十六,做得她女兒有餘的崩——見面禮是騎在她頭上撒泡熱辣辣的尿,教露茜第一時間色授魂予,拋夫棄子。可惜崩對露茜感情深似一日,下手就輕似一日,露茜不夠喉之際,竟又在街上巧遇拳夫,這一趟女的懂得激將法,男的學曉御妻拳,一個捱一個打,從此不亦樂乎。最後一場戲是崩往密院探望混身紮滿繃帶的露茜,並意圖把她爭回身邊,病床上一隻手吊鹽水,一隻手挽住丈夫的露茜卻對她迎頭淋盆冷水:「你那麼仁慈,憑什麼愛我?」 診就「常人」而言,這等故事當然叫「變態」,但能夠在當中嚐出辛酸五味的,當是既感激又愛不釋手:潑喇喇地把傳統性別權力之似是而非,角色扮演之惡性循環,一一剝皮拆骨,反白還...

認識論恐懼症(文:吳昊)

 認識論恐懼症係乜?即係怕知得慢因而執輸過人。 因為好奇,所以出席了香港電台電視部《傳媒春秋》的座談會,這次的主題是叫做「傳媒大變奏」,主要是針對衛星廣播出現,有綫廣播停辦,第二商台啟播,報章雜誌泛濫等問題上,由專家們各抒己見。 其質,這所謂的「變奏」,以我的understanding,只是一種「紛亂」。最主要做成紛亂者,就是「綫」(wire)的觀念搞唔清楚,搞到纏結不清,正統睇法,「有綫」落伍,「無綫」先進,反映在電話問題上,大家一致:「無綫電話確係好嘢!」但大家對電視的睇法,卻完全調轉,偏偏認為「有綫」電視會比「無綫」電視為好(最低限度偉大的「廣檢局」會這樣看),結果「有綫」廣播被嬌寵過度而夭折。 「當電話由地底走上了天,而電視卻要由天走落地底」,也許這就是傳媒大變奏(紛亂)了,還有一條「綫」大家沒好好想通,就是衛星廣播,總之剪不斷理還亂。專家各自發表議論,參加者循例發問,跟着茶會,大家都覺得很欣慰,九七之前香港傳媒發展神速,一日千里。 我突然冷靜一想:「香港彈丸之地,香港人向來自我中心,究竟要這麼多傳媒作甚?」 你一定會反駁:「想社會進步,想香港人不自我中心,越多資訊越好嘛!」 哈⋯⋯哈⋯⋯我幻想了「井底之蛙」寓言新編。香港細小得眞像一口井,香港人就是井底羣蛙,擧頭望極都是香港的天,於是井蛙對自己說:「不怕不怕,如今傳媒發達,把大量資訊吸納井中,你就會知道香港的天外有天,你就會知道⋯」唉,井蛙,你還是在井中呀! 香港人患上嚴重的 Epistemophilia(「認識論恐懼症」)。通俗講法,即係「最怕唔識嘢」或「最怕俾人笑佢唔識嘢」,又或者「知得慢因而執輸過人」等,所以個個都想要最快得到消息,寧濫無缺⋯⋯ 擁有更多的消息,就會感到越安全。 沒法子了,九七之前,香港人的Epistemophilia會越趨嚴重,傳媒大變奏非但不會醫好症狀,更會使病情惡化也。

千錘百煉大功告成《阿飛正傳》(文:魏紹恩)

在銀幕上是現出來的故事,並不算是濺憾,而是一種暖和敬意。 一九九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晚上九時卅分,大專會堂。主角們和友人,應邀出席的大小紅星社交常客、有職銜沒有職銜的離島扶輪社社友、擠在大堂外看熱鬧不願意離開的眾生,都到齊了。 在很多很多的致詞致送紀念品儀式後,鄧光榮說幾句話:電影現在仍然只有七本菲林到了大專會堂,第八、九本都在冲印中。等下,要是電影中斷了,我恐怕只得請在場的主角們上來歌舞娛賓。當然,這亦証明了我們這部電影的製作是多麼嚴謹,力求盡善盡美。 在一片掌聲之中,他退下台。輕鬆的,得體的。你幾乎願意相信,他剛才只是跟觀眾開了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畢竟,他飽歷江湖。銀幕上出現第一個字幕。 開映了。 首次在影院內跟整理完畢的《阿飛正傳》見面,那種感覺,就彷似一個人走在路上,轉一個彎,驀地看到一幅旣熟悉又陌生的風景,登時呆在這兒,不曉得反應。 之前,王家衛找我,讓我替他做一個電影的英文本事。整整一個下午,坐在影之傑的辦公室內,他娓娓將故事說一遍。我很難想像再有人可以將故事說得這般溫柔,是溫柔。每一場戲,每一個演員之間的對白,他都牢牢記在心中,以輕和的語調關注地述說出來。以前,我以為只有人將自己的故事說成是他人的故事一般,當下我才明白到,也有人可以將別人的故事變成自己的故事。 看着這個故事在銀幕上一格一格的呈現出來,我的感覺不是震撼,震撼太刺激了,而是一陣暖和的敬意,我尊敬他愛護這部電影一如愛護自己的至親,以無盡的愛心關注,將它一點一滴一點一滴的凝聚起來。 看着看着,我忽然之間明白到,這部電影的好與壞,寶在已經無關痛癳。 王家衛說過:有幾comfortable?無嘅,永遠唔會有。一件事做出來,Comfort只能夠sustain 到嗰一分鐘為止;過了一分鐘再望番轉頭,都已經覺得唔舒服。問題是,我們不大可能將每一分鐘都用來修改前面一分鐘的決定的吧? 到以後再睇番,先知道自己嘅effort原來係咁用咗。 Effort, timing。很多很多時候,我們所作的,跟事情往後的發展,都沒有必然關係。 蘇麗珍何嘗不曾下過死力,試圖委曲求存?但她還是沒有得到他。 阿拾不是那種敢愛敢恨的人,正因為這樣,他願意讓她走。他愛Mimilulu,但恐怕這種愛是尊重多於愛惜,一種對自身的保護——他力有不逮,他不能撕破臉的跳出來對女子說跟我吧!讓我保護你吧!他卑微的願望只是女子...

ALL ABOUT《阿飛正傳》,與王家衛對話(文:魏紹恩.攝影:影之傑/關本良)

 戲以外的故事往往更故事,可是很多人卻不願意購。要講非三天三夜不可。王家衛講了整個proiect的來龍去脈、演員、壓力、老闆、三十以後⋯⋯ 魏:大家都有興趣知道整個proiect的來龍去脈。 王:要我由頭至尾講一次整個project,咁就弊,我一講可以講兩三個鐘。 魏:那讓我們試一下由故事開始。 王:很簡單,最早的出發點,我要拍一齣兩集的電影,傳統電影一直講究起承轉合,觀眾看多了,也就懂得怎樣去推斷故事的發展:sophisticated 的觀眾甚至可能比說故事的人還要走快一步——他們都習慣了這種說故事的方式。我的想法是:既然很少人會去留意說故事的方法,我就要在結構上面換一個態度,令觀眾不能猜測下一步會發生些甚麼,我覺得surprise好重要。決定了長度之後,就要有足夠的人物去support;兩集的電影絕對不是一集多少少,而需要由三集濃縮成,架構也就大好多,要不就是橫切面好大,要不就是用時間來做主要元素。你知道,兩集戲其實是一齣電影,只不過讓我有更多長度去改變觀衆的看戲習慣。 魏:但製成品終究分上下集上映。 王:對,但上下的版本只不過是商業公映的版本,之後我就有很多選擇:我可以剪成一個新版,三個鐘、四個鐘,發行錄影帶,錄影帶現在其實佔了電影很大的市場,他日《阿飛正傳》的錄影帶版本,才是我心目中所想做的。 魏:要睇《阿飛》,要睇錄影帶? 王:市面有些影院大概還是樂意上映的。 魏:聽說你最早的構思時空很龐大。 王:原先背景是分成漁村、九龍市區和菲律賓三部分的。時間是三十年代,1960年和 66年,但最後還是犧牲了三十年代和漁村的部分。 魏:60和66年? 王:我63年從上海抵港,記憶之中,那時候的香港是很⋯⋯memorable 的,彷彿連陽光也充沛一些,加上空氣中傳來的無線電⋯⋯ 魏:大概是城市結構開係。 王:的確,但記憶上自己總會加分。那時候一切都是慢慢的。當然,我絕對不是要精確地將六十年代重現,我只是想描繪一些心目中主觀記憶的情景。 魏:時間有了,那麼人物呢? 王:有趣的是,我原先的構思是在六十年代,「情人」在多年後是有後遺症這回事的:愛情是一場重病,殺傷力可以維持很長,到了現代社會一切都去得很快,誰也沒有空去記着誰,可是經過蛻變,我才發現到電影內所發生的事情,到了今時今日仍然在我們身旁發生普,只不過換了六十年代的背景有疏離效果...

都是王家衛的《阿飛正傳》(文:魏紹恩.攝影:關本良/影之傑)

 王家衛不喜歡做肪問,除了朋友。即使如此,魏紹恩只是冷服旁觀地看他拍戲,也許,這種方法最適當。 第一次讀到《阿飛正傳》,還是去年的事吧。那時候,《旺角卡門》的興奮還沒有完全過去,在娛樂版讀到王家衛將會開拍第二部電影,名字就叫《阿飛正傳》,心裏頭就感到很安慰。也只有這樣的導演才吃得佳這樣的名字;大家也不會辜負了對方。那時候,心裹就打量着好歹也要看多一眼。 我終究缺乏一分從容:遠遠看到稍為像樣的,都要錢過去,千方百計務必求個水落石出;最後,拍一下手,也就散了。對人、對生活如是;對《阿飛正傳》,大概也可作如是觀。 《阿飛正傳》的美術指導張叔平,是舊相識。王家衛不是。可我們不作興見面時探問對方的工作,那是默契。論煞有介事的將頭漆過去。一次在凱悅咖啡座碰見他們二人工作茶聚,我跟友人在一起,還是走過去寒喧數句。沒有surprise。 「surprise? 高興的,不高興的,過後一切都會變成回憶。有,總比空白一片好。」——王家衛 之後,我就高高興興名正言順的走去看《阿飛正傳》的拍攝。看極度 soft spoken 跡近溫婉的王家衛永恒地架着墨鏡駕馭他那一群「盛極一時」的演員;看笑容滿面但有所要求時可以不留情面的杜可風用攝影機一筆一劃寫成故事;看張叔平撑着眼睛在鏡頭與鏡頭之間檢視演員的眉梢眼角鏡頭內的顏色調度。 拍攝場地上的王家衛十分的沉默察言。(Project-in-Charge 陳榮光說:我們有全世界最shy 的導演。)大部分時候,他會戴耳筒——現場收音,要通過耳筒才可以聽淸楚演員的對白——直勾勾的坐在monitor前面兩呎左右,一手拿劇本,口中不時喃喃的跟着演員唸對白。有甚麼事,他會招手將人喚過來,附在耳邊跟人交換意見。一個晚上,站在他三呎以外的人可能沒聽過他一句說話。 南華會球場的通宵通告。一名男孩子臨時演員坐在梯級上睡了。我問他,他才讀小學六年級。我問他明天還可以上學嗎,他說行。我問他功課,他說可以了,他帶在身邊經已將功課做妥。 六十年代做背景是一件吃力的事。他們要一個交通亭,去跟運輸署要尺寸,那兒的人不允讓他們自行量度,只供應大體的數據。張叔平老大不高興:Details呢?亭頂點樣彎?圓邊直徑幾多?冇details我哋點樣做? 張國榮是風騷的,喜歡摟着人說話,男的女的。前一個晚上他剛看完 Janet Jackson,就很活潑的重複着他給陳淑芬的...

《阿飛正傳》——YOU LIKE IT OR NOT? (文:電影雙周刊.攝影:關本良)

 好片當前,大家怎麼想 梁濃剛 專欄作家、影評人 《阿飛正傳》給我的印象不太深刻,我不太嘉歡但這並不影響我對它所引起的問題的看法。可以肯定而顯明易見的是,這是一部創作要求高的電影,它並沒有加入時下為討好觀眾的任何元素,只按照導演個人的興趣,毫無妥協而認真地去拍。從劇本的編排,場面的處理,以及有關的調度,與時下的港片是高下立見的。 我認爲這次電影市場的反應,對《阿》片形成的壓力是不太公平的。其實它只不過把市場上既存在的矛盾尖銳化了,適逢其會地把問題顯露了出來,其中包括發行網與影片寳際路綫相互間的不協調,製作費用與公式化等問題。 《阿》片帶來的正面衝擊是,它的誠意與的於當試的態度給同行起了刺激的作用,但卻無需要誇大創作上的突破,因這是對電影起碼應有的態度;而負面結果是,它很可能令一般人再一次認定文藝片是沒市場的。 黃愛玲 香港國際電影節策劃 這是近年少有命人驚喜的一部電影。 張偉雄 影評人 《阿飛正傳》基本上不是一部很差的電影,但從愛情片角度去看,它的成績寶在差强人 意。它所談的感憰,並非是經過拍攝過程去引證,而是預早設定的安排,是一個毫無生 活感的感情。 從影片中五個主角的行為、眼神的反應來看,他門彼此間的貌合神離並不是經過愛情的洗練才產生的,所以我敢於大膽的假設,《阿飛正傳》它是沒有愛情的感覺的。 吳宇森 電影導演 這套戲無論風格、形式、演出都令我好欣賞,它顯露了導演及幕後工作人員的貢獻,王家衛是個很有才華的導演,《阿》片所展示的映像構圖設計,以致導演形式均更勝於 《旺角卡門》,導演開始尋求自我的風格,對於新導演來說,這是極之難得的。我相信如果《阿》片能加强故事,以及戲劇性場面的濃度,它的吸引力將會更强。 演出方面,張國榮和劉嘉玲的表現尤其突出。導演在安排張國榮的出場上很是特別,那身影與鞋聲,很dramatic,很能表現出角色性格突出之處,實在很好,很有吸引力;令人感受到六十年代的氣息。 而整齣戲給我最深刻印象的是梁朝偉最後的那個鏡頭,畫面的佈局,人物的出場方式,透過三兩個鏡頭,導演便把一個不平凡的人物勾勒出來。人物的形態、動態,以及那特殊的形格,都很能給人强烈的感覺,這樣的表現手法正好帶出人物的懸疑性,引起觀眾觀看下藥的興趣,它的處理手法,竇在太好。 李焯桃 香港國際電影節策劃 《阿飛正傳》是九〇年我最滿意的一部電影...

西鄉、華容道、阿飛(文:吳智.攝影:關本良)

《阿飛正傳〉最突出的是演員,但此片的缺點是沒有一個完整的故事,希望下集會好點——但願有下集。 最近往日本九洲走一轉,遇上當地正掀起一個名爲<西鄉隆盛>的電影劇集播映熱潮。 每年歲暮,亦即日本在十二月的「忘年」月份,NHK電視台總會安排一些大型製作推出,其中精裝炮製的大型劇集,就是一個主力歲碼。 今年的製作是<西鄉隆盛>這個歷史劇。 背景是明治維新初期出現的一場反政府內戰,史稱西南戰爭。 緣於明治的改革進行得太過激烈,引致地方農村的破產,湧現不滿情緒,逐形成改革派與保守派衝突,最後爆發成爲日本近代史上最大的一場內戰。 結果,以西鄉隆盛為首的叛軍失敗,他本人亦以自殺收場。 在日本,失敗者切腹自殺,就等如中國人的所謂死者已矣,一切都可以一筆勾消,無從追究。而西鄉隆盛的自殺,據說挽救了很多牽連者,逐使他成為義薄雲天的英雄人物,從此受人尊重。 在九洲,尤其是西鄉的出生地鹿兒島,幾乎到處都有西鄉隆盛留下的歷史遺跡,當然也少不了為他立碑紀念的銅像,商人在此刻亦忙於趁電視劇的熱潮推出紀念品出售。 飾漢西鄉隆盛的是西田敏行,這陣子曝光率奇高,連紅白大寶也由他出任司儀,可見他「人氣」之盛。 看了幾集<西鄉隆盛>,是很正統的戲劇經營手法,以這個人物的感情為中心,描寫他與父親、妻子、以及鄉黨之情,幾場「殺陣」但見血花與雪花飛舞,亦頗夠驚心動魄,保持了日本刀劍片的原風貌。 一個失敗的悲劇英雄,又因為情和義,往往就此而比戰勝他的對手更能打動人心,甚至得以名留青史。也許這就是所謂「總為情傷」,這種感情,日本和中國其寶是很相似的。 想起在不久前看過電視播映的一段折子戲<華容道>,由新馬師會與麥嘉演出,雖然有點搞笑,但<華容道>這個故事,卻突然令筆者夢回歷史的煙雲中。 我有這個想法,如想了解多一點中國男人的心翻,<華容道>是一個很不錯的題目。 它解釋了千百年來,為甚麼情和義這些東西,竟是中國男人為自己定下的一個做人準則,可為情和義去做出任何不管常規的事,包括叛國。 關雲長義釋曹操於華容道,其實是一種叛國行為,但他義無反顧,也因爲這種義,中國人崇拜關雲長,至現在仍一直設神像來供奉。 只能解釋的是:總為情傷。 曹操會有恩於關雲長,有過一段時期待他很好,所以開雲長要報答他。 <華容道>的故事一再提醒我們:中國人是一個有恩必報的民族。 且說回電影。 返港後第...

《阿飛正傳》我感我思(文:張志成)

我自己不致於不喜歡《阿飛正傳〉,卻也談不上很喜散。不過,還部電影的價值,委實有待商榷。 好些個朋友告訴我「好鍾意」《阿飛正傳》,不少的更說這是「九〇年最好的港片」,以致我不免抱着「朝聖」的心態去看這部電影。看罷,我總算明白那些朋友為甚麼如許推崇《阿飛正傳》,也明白到這部電影為甚麼被普羅觀眾所背棄。我自己則不致於不喜歡《阿飛正傳》,卻也談不上很喜歡。不過,這部電影的價值,委實有待商帷。 不得不佩服王家衛,能夠讓一班明星、工作人員、老板如此死心塌地爲他的電影投入了這樣長的時間,這樣多的財力、物力、精力。更讓一大班「影迷」期待了多少光陰,王家衛與《阿飛正傳》不啻已成為九〇年港片的神話。然而,正是神話本身的形成過程,把《阿飛正傳》帶向現時的死角。這個神話在未揭曉之前,給予了大眾無限美麗的誤會:二千多萬的大製作,涵蓋三十年代至六十年代的史詩式架構,九〇年最大堆頭的卡士,破紀錄的菲林耗用長度,是可拍三集的上、下集濃縮內容,《阿飛正傳》這個早已成為經典的片名⋯⋯。於是,大家在未看見這部劃時代的鉅獻之前,各自己有了本身的憧憬,在戲院的燈光暗下來以後,難免被銀幕上出現的景像震懾得目定口呆,王家衛的《阿飛正傳》竟是一部如此出人意表的電影。 這部電影的終極表現,令我徹底佩服王家衛罔顧目前港片拍攝規律的意志,簡直就是一個頑童憑一己的喜好,隨意地搗亂了現實世界的秩序。假如《阿飛正傳》只花掉一千萬的製作費,這個玩笑或者不至於開得如此之大吧! 還令我佩服的,就是王家衛的堅靭意志。由構思、籌備到拍攝完成,《阿飛正傳》起碼經歷了兩年的時間,一個人能在這樣長的時間裏忍受着影片那份濃得化不開的抑鬱情結,意志之堅定不移委實教人吃驚;多少觀眾連那一個多小時的抑鬱也無法抵受哩! 在看《阿飛正傳》之前,我相信我已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去接受這份抑鬱的壓力,並努力去尋求這部電影可觀之處。我覺得《阿飛正傳》是港片中罕有地以人為中心的電影,它嘗試細緻地刻劃角色的感情和內心世界,以人性為描寫的對象,可是,令我奇怪的是,在面對這濃重的感情之時,我不但無法投入去感受,甚至不時感到被遺棄戲院的黑暗角落,疏離地看着銀幕上閃動的映像。這份疏離感有點奇妙;以往在看《悲情城市》也不致如此,雖然侯孝賢用了那麼多長拍的全景鏡頭,甚至經常用門或窗去構成框架,讓觀眾被隔離着去看那平常生活的一舉一動,並聽那沒有絲毫親切感的台語對白,但我仍不斷...

九一年雜誌界決戰前後(文:麥成輝)

九〇年香港雜結界風起霉湧,九一年會更加熱鬧抑或出現倒退? 九〇年是香港出版界十分熱鬧的一年。雜誌界盛事是【壹周刊】的出現,第一次有港人驟然放出大筆資金,以行外人身份大攪雜誌,而且大灑金錢,大量招攬人才,大型宣傳推廣,雄心也大得不得了。 所以「大」事也。 【壹周刊】籌組之事宣傳出,很多出版行內人便質疑:「香港的市場可否容納?」餅有沒有那麼大塊,是一個關鍵點。 但經過了半載,【壹周刊】的鋒頭又過了,因為下半年,很多新消費雜誌湧現,而且剎聲震天。 【壹周刊】無形中起了種强大刺激作用,像股市中,大藍籌股的受追棒,帶動股市整體向上。 九一年,肯定是雜誌界的決戰時刻。 有人說很多雜誌會倒閉,也有人說雜誌界又將更加熱開。而且全部言之鑾鑾。 若說雜誌界等待塵埃落定,九一年,會成為「落」及「落定」的一年了。我想起隔鄰的台灣出版市場。 早在八八年四月,「文化工業」最蓬勃的華文地區台灣,發生過一宗盛事,財雄勢大的「錦繡出版集團」推出【大地地理雜誌】,籌備了三年,耗資三千萬台幣,打出「對地球、中國人有自己的見解」的宣傳口號,廣告遍及電視、廣播、報紙、雜誌,創刊廣告費共九百多萬台幣,資料圖片由出版社親自派出多組人員分赴世界各地和大陸採訪攝影得來。聲勢一時無兩,售價也驚人,二百多元台幣,即使訂閱,一年二千三百台幣,合一九一台幣(約六十港元)。 【大地地理雜誌】的結果只是換來一陣唏噓,出版業同行為此眾說紛紜,但歸根究底,理由只有一個—台灣本土市場太狹小,大投資風險過大,除非走向國際,但要逐鹿國際市場,非得有國際市場的角度與趣味不可,這對於中文出版業,是一個嶄新的論題,非是光用鉅金投資能夠一蹴即至。 八七、八八年是台灣出版業的黃金時期,八七年雜誌競放,八八年報紙增紙,晚報戰場,大陸書熱,美術書熱,輕文學熱,可說風起雲湧,但可惜兩年下來,能像聯合報系般,在八八年度盈利達五十億台幣的獨一無二,大多數都處於强競爭,高成本,人才缺,利潤低的局面,沒法子,活躍出版社二千多家,擠在二千萬人口的小島上。 到了八九年,台灣出版界已經呈現了過度膨脹的現象,競爭激烈,但獲利率奇低。到了九〇年,便開始形成衰退,報紙、雜誌、圖書出版,開始出現收縮了。 究竟香港的出版市場,在九一年會不會像台灣一樣,出現一種急劇膨脹後的蕭條呢? 那是所有人都不想的。 香港的底子會較好的,因爲香港人對出版業的熱愛...

導演如何看他的演具(文:天使.攝影:關本良)

 相盛一年,王家衛對參演《阿飛正傳〉的五位偶像級巨星的看法是⋯ 劉德華 「我覺得他最近幾年拍得太多江湖片,他真人並非這麼江湖。雖然有時候他會有情緒波動,會敏感,但基本上是一個十分陽光的人。」 「我要求他給我一張『白紙』,即抱簡一個完全沒有過往演戲經驗的心態參與《阿飛》的演出。對於一個演員而言,會比較 insecure。他會感到其他演員有很多『花款』,但自己就什麼都沒有。但我希望可以作出平衡,某些人平凡,某些人好戲劇性,一個戲應該是這樣去的。」 張國榮 「他演得相當好,演自己嘛,《阿飛正傳》有若干地方十分接近他本人的性格。」 「他不是這麼basic的人,演放縱不覊的角色最適合他。」 嘉玲 「她好physical,想要就會要,心理過程好直接。」 「性格分明,是一個十分『硬靜』的演員,生命力很强。」 「最初她的角色性格是十分多變化的,跟現在的不同。她最初演一個帶少少精神分裂的女人,但劇本經過不斷修改後,角色性格現在變成全劇最直接,是那種睡醒一覺就完全沒事的人。」 「劉嘉玲的最大好處,是她夠自然。她演戲經驗不多,反而對她是一件好事,沒有stereotype 的做戲方程式,一個演員最矜遗在此。」 張學友 「張學友是百分之一百熱心的人,有一種北方人的熱誠,這類人最易受傷害。」 「演員跟我合作得多,會欠缺挑戰性,因爲永遠都做自己。如果張學友做《笑傲江湖》,演那個奸角,他更有演的感覺,但我是不響歡『演』的方法,讓我看得出演員在演戲,我會覺得無癮。⋯⋯我營歡真實。」 張曼玉 「Maggie在《阿飛正傳》演一個好平凡的女孩子,跟華仔一樣,角色相當難演。」 「Maggie好特別,是那種完全不適宜去做、去act的演員。她的動作本身已經異常複雜,基本上可以不需用說話已經可以表達到內心感受的演員,這是她的特質,告訴她去演一段戲,效果反而不好。 演員看自己在〈阿飛正傳〉的演出 劉嘉玲:「我覺得有了進步。」 「最初,我很害怕王家衛,這種恐懼感來自梁朝偉。梁朝偉拍過王家衛後,對我說他今天NG了二十六次,他責怪自己不懂演戲,於是在我腦海形成恐懼感,覺得這個導演要求好高,加上《阿飛正傳》的演員不是影帝,就是最佳男配角、女主角,跟這班人演出,我覺得有很大壓力。 「做每一場戲,每一個表情、動作,王家衛都會講很多資料給我知道,令我完全說服 投入角色中去,我就是遭麼一個女...

THE DAYS OF BEING WILD 菲律賓外景八日(文:天使.攝影:關本良)

 萬眾期待的《阿我正傅》似乎是世紀大事,爲了這點熱鬧,我們記錄它 <The Days of Being Wild>——瘋狂的日子,是《阿飛正傳》在菲律賓拍攝一星期的真實寫照,由於上映期限逼在眉睫,大隊在舵手王家衛的領導下,晨昏顛倒的趕緊拍攝,徹夜不眠。 「目睹一件歷史大事的發生,遠比睡覺更爲重要。」一位工作人員告訴我。 有人說:「電影人過的是非人生活」,我說「飛人?」,怪不得叫《阿飛正傳》。 王家衛解釋:「《阿飛正傳》拖了這麼長時間,最大問題是搵景,因為沒有自己的片場可以搭景,所以盡最搵最接近的,然後再改裝,但搵一個景要花很多時間。最初,大家比較樂觀,真正實行才知原來十分困難。 「(影片初期拍攝進度緩慢)基本上,這是我拍戲的習慣,最初是嘗試階段,所以,NG最多亦在戲開拍之初。因爲我一定要tune到演員同我一條路去,所以十分花時間。由於外界十分注意《阿飛正傳》,所以聲氣傳出去,令到事件變得好似十分嚴重,其實實際情況並非如想像般差。 「這部《阿飛正傳》與占士.甸的《阿飛正傳》完全無關。但因為一提起占士.甸的《阿飛正傳》都會想到五、六十年代,與本片年代脗合,便起用它,純粹順口! 「它的靈感來自我對六十年代香港的一種特殊感覺。故事講人與人的關係,包括母子、男、女朋友,時空交錯十分關喝。 「從前我可以輕鬆拍戲,拍完之後,才會有noise(按:聲氣);但外界因爲《旺角卡門》開始注意我,令到現在拍的過程已經惹起衆多注意,聲氣多多,這聲氣影響所有人的心情,不知道是好事抑或壞事。 「我沒有想過是否要拍一部art film。只因為小時候看到一部好片會十分開心,這些快樂完全是別人給與的,到我做導演,我亦希望俾到觀眾這種感覺。 「拍每一部戲的期望都是一樣,希望會好,沒有白花時間,我沒有想過要揭開歷史性的一頁。 「我完成無線第一期編導訓練班,實習半年就出外拍片,效力過不同公司,至今已經九年。小時候最大樂趣是看電影,小時候不斷吸收至一段時間後,就想到去拍戲,這是很自然的事⋯⋯所有過去的經歷累積成今日的experience,接觸不同的人,了解更多,拍的電影亦更準確,鹹苦個個都要受,樂觀點看,這幾年的經歷對我是有益的。」 DAY 1 十一月二十八日 星期三 飛機升上千呎高空後,人有一種不實在的感覺;而馬尼拉的空氣比香港鬱結,使人很容易疲倦。 老關鄧光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