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Weird on Top, Wild at Heart 《野性的心》(文:張志成)

 大衛.連治作成一個英國導演,已愈來愈適應荷里活的環攪:他備受爭講的風格雞然未必贏取所有觀眾,卻贏得康城最佳影片獎。

當列尼與東尼.史葛兄弟陷入荷里活的泥沼中,並逐漸失去個人才華的光輝時,另外兩個英國導演阿倫.柏加與大衛.連治,卻似乎愈來愈適應這個電影王國的環境,而且結合個人與荷里活的特色,拍出旣富商業性,亦有一定術價個的電影。相對地,阿倫.柏加的「荷里活化」,似乎未能獲得以往的支持者的積極回響,新作《浮世戀》暫時仍未見歐洲影壇有所稱許:反而大衛.連治的《野性的心)(Wild At Heart),在備受爭議——他的前作《監色夜合花》何嘗不備受爭議——的情形下,仍能贏得《康城影展》的金棕櫚大獎。

從風格及戲劇結構看,《野性的心》確寶是《藍色夜合花》的延續和發展,而且有更豐富的意象和更成熟的架稱,卻也可能被視為大衛.連治沉溺於前作的成績,從而更求驚世駭俗的堆砌之作。不過,假如樂於接受他那種故作驚人的誇張手法,則會發覺《野性的心》實在比《藍色夜合花》更好玩、更飽滿了。

大衛.連治自稱《野性的心)送一部「暴力喜劇」,這其實不足以涵離其復雜元素:浪漫、情慾、奇情、暴力、驚慄、畿團⋯⋯;大衛.連治透過這部影片更清楚地說明「類型電影」仍有無窮的潛力,只要能夠花點心思去鋪排及裝飾,公式化的東西可被整合成荒誕而耐人尋味的新花款,這正是荷里活電影所需的更新處理。

在《野性的心》裏,有很多東西其實同樣在《色夜合花》中佔重要位置,醬如:「綠野仙踪」、貓王的歌、火焰、閃現的印象、旅程⋯⋯等等。可以說,大衛.連治在《藍色夜合花》裏一些刻意的東西,在《野性的心)已正式發展成個人風格的表徵了。

一如六、七十年代曾流行一時的「亡命鴛鴦」式的犯罪片,大衛.連治沒有花太大的氣力去創造新的片種,而是在舊有形式中去翻出新花樣。這種嘗試無疑給了港產片一點啟示;在香港想拍點關於人性描寫的電影,假如不利用「動作片」或「警匪片」的包裝,恐怕不容易得到財政上的支持,在妥協之餘,卻又往往陷入公式化的陷井。譚家明的《殺手蝴蝶夢》與《最後勝利》、林嶺束的《龍虎風雲》、王家衛的《旺角卡門》,以及吳宇森的《喋血雙雄》,都在感覺上賦予了一定的新鮮感,卻還是沒有把內容抽離及凌駕於類型模式之上,而大衛.連治則穩當地達到這種超脫的境界。

在《藍色夜合花》裏,大衛.連治顯然仍把最大的精力花在舖排一個懸疑、奇情的故事之上。由於「事件」的複維,在描寫人物及關係方面,委實頗有缺欠,除了大反派的法蘭,有極深刻的筆觸之外,男主角謝夫及女主角仙蒂,只是代替觀眾去探查整個事件的工具,而另一個女主角桃麗絲亦只在影片的前、後段有一些較極端的心理刻劃,但還是欠缺全面的深入描寫。

在《野性的心》, 大衛.連治把「事件」盡量簡化,觀眾根本不需要把精神花在思案故事來龍去脈之上,而是較集中去認識和理解人物在不同處境下的表現,以及從而反映出的各人的內心心境和關係。同時,《野性的心》裡,每個人物都有鮮明的個性,彼此碰在一起,自然煥發出各種戲劇性的衝突,再透過這些「戲」去還原出人物本身的感情、心理、價值觀⋯⋯等內在成份。

「Weird on top, wild at heart」(怪異的外表,狂野的內在)是《野性的心》的表現形式,而「Don’t turn away from love」(勿捨棄愛)則是影片的定調。在《藍色夜合花》裏已經觸及的「綠野仙踪」及「Take a ride」(兜兜風),在《野性的心》衍化為完整的軌跡,男、女主角西勒與羅拉經歷一次徹底的「綠野仙踪」之旅。在這個旅程中,他們遇遇怪異的事與人,呈現了狂野的人性,而西勒與羅拉的愛情在飽經考驗之後,也互相認識在激情之下各自的心靈與歷史,由肉慾過渡到靈慾依存的不可割捨的真愛關係。

在《藍色衣合花》裏,法蘭一角完全代表了邪惡一方;在《野性的心》,邪惡的力量分散在多個角色身上,由他/她們在不同時空向男、女主角構成不同層次的壓力。其中,末段才出現的、有如醜惡版本的奇勒.基寶的波比,秘響是最可怕的一人,他仿如相逢恨晚的知已,輕易贏得桀傲不馴的西勒的信任,讓西初解除一切防範之心而幾乎就戮;而羅拉也難以抗拒波比那種黑色天使般的魅惑,被他的魔咒般的催情手段徹底融化,雖然沒有失身,心靈卻完全崩潰,令她認纖到這次旅程絕不是一次意料的「絲野仙踪」之旅,她和西勒之間,還未能夠共同結合出一堵足以抵禦外來侵擾的屏障。

所有外來侵擾的形成,其實都來自羅拉的母親的擺佈。表面上,這個神經質的母親有着過份保護女兒的傾向。然而,大家卻始終沒有感覺到任何「母愛」的成份存在於母女關係之間,卻逐漸明白到這個母親的自戀,造成謀害丈夫,自毁家園,濫交而感情無所着落的墮落境況,西與羅拉之間義無反顧的愛,大大地刺痛了她的尊嚴,對女兒的幸福所生的嫉妒,成了一切迫害的禍根。

音樂是整部影片不可或缺的命脈,除了控制着影片的節奏,大衛.連治更强調音樂作為生命泉源的力量:當羅拉不停轉動收音機選台掣,只聽到一段接一段令人不安的新聞報導時,那種痛不欲生的煩躁反應,只有在西勒終於找到一個播放音樂的波段,才令兩人興奮、快樂地在田野上起舞;音樂抵消了醜惡現實帶來的不安,營造了力量與和諧,人性方足以跟大自然美妙地結合。

《藍色夜合花》曾巧妙地利用貓王的一曲《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野性的心》重彈弹此調,倍加計算地用貓王的歌製造高潮。開始不久,即向觀衆預告貓王的一曲《Love Me Tender》,將作為西勒與羅拉之間愛情完滿結局時的定音;結尾時,一番波折之後,西勒踭越擁塞的車龍,抱着本以為失去情郞的羅拉,娓娓唱出《Love Me Tender》之時,那是何等計算、廉價煽情,卻又是光輝、美滿而顛撲不破的巧妙尾聲:大衛.連治未必已經找到眞愛,卻至少把握到荷里活電影的眞諦。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一部關於愛的電影——《德州•巴黎》(文:何文龍)

藍天,沙漠地,一個戴紅色鴨舌帽,穿深棕色縐外套的中年男子佇立着,滿頰于思,一臉風箱,透着迷惘神色,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忽然,幾下沉鬱的結他音樂响起,電影就是這樣開始…… 西德籍導演溫•韋達斯的《德州•巴黎》是入六年香港國際電影節的開幕電影,當時令一部份影痴趨之若鶩。影片開首字幕稱它爲「公路電影」(Road Movie),事實上,整個故事核心,是透過人物在公路上的追尋、摸索、對話、溝通,讓觀衆像砌圖般,把零星離碎的片段併湊起來,重現一個深沉傷感的愛情故事。一對深愛着對方的男女,因爲「愛」而分手,女的携子到二叔家門前,隻身離去,芳踪杳然,只是按月從侯士頓匯錢給兒子;男的自此失踪四年,終於給住在洛杉磯的弟弟獲悉所在,驅車到鄰近墨西哥邊境的德薩斯州去找他,兄弟重逢,做哥哥的沉默了好幾天,終於肯開口說出兩個字:「巴黎。」 德州,巴黎,兩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地方,成了影片的一個楔子,哥哥卓維斯在那裡買了一片地,當時一心想着會和妻兒在那裡居住,享受天倫,但是一切都改變了。失去妻兒之後,他似乎沒有了記憶,只是知道要去「巴黎」,因為他的父母親是在那個地方造愛,卓維斯以為那裡便是他的「根」。 卓維斯(右)失踪四年後,終於在德薩斯州與弟弟華特重逢。 卓維斯和弟弟華特一家重逢後,開始記憶起以前的一切,他可能刻意去忘記以前的痛苦經歷,但是和他分别四年的兒子肯德就站在他面前,而肯德也「忘記」了生父的容貌,母親帶他到「爹爹」華特家時,他只有三歲。卓維斯的出現,其實危害了華特一家人的關係,華特和妻子珍妮都把肯德看成是自己的親兒子,但是卓維斯才是他的生父,他倆都害怕會有失去肯德的一天。 卓維斯父子重新建立感情的經過,實在相當動人奇妙。他們和華特夫婦一起看以前拍下的超八米厘片,透過「電影」,父子倆似乎感受到那股親暱關係,肯德開始叫卓維斯做「爹哋」。卓維斯之後努力要做一個「像父親的父親」,他接肯德放學的情景,導演拍來溫馨細緻。 卓維斯從失去的記憶中醒過來後,仍然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他要找尋妻子珍(娜塔莎•金絲姬飾)。電影的結構便是找尋——重逢——離散。四年前,不知道甚麼原因,卓維斯一家人分開了,四年後,卓維斯和弟弟、兒子重逢,然後卓帶兒子離開,去尋找妻子,華特一家人也就和肯德分別了。卓維斯最後找到妻子珍,不過他們沒有一家團聚,夫妻重聚後,卓孑然而去,珍和兒子肯德相依為命。這樣的安排,使得影片的結局...

活地.亞倫的口水廣告《歡情太暫》(譯寫:莊沚)

假若你自問是活地.亞倫貞忠不渝的擁躉,過去年多肯定全感到異常充實。皆因其作品不斷與觀來見面,自八八年底的《情牽九月天》、《綠盡半生》、〈紐約故事)之 Oedipus Wrecks、重映之《愛慾奇譚》,以至即將露面的《歡情太暫》(Crimes and Misdemeanors),似乎有點曝光過度。 活地.亞倫給觀眾的建議是:跑去欣賞虛幻的電影吧! 然而,無論活地.亞倫的作品推出如何頻密,總不會讓人有粗製濫造之感覺,只會佩服其源源不絕的創作衝勁。近兩年,不少人評論活地的作品漸走向中年情懷,揚棄往昔尖銳凌腐的鋒芒,卻添了不少夕陽無限好的唏噓,這是否英雄遲暮? 也許,隨着年齡遞增,活地已走入另一個創作階段,但對電影的熱情,單以他頻頻面世的作品來看,活地的雄風肯定勝當年。 活地.亞倫自一九六九年開始執導,至如今第十九部自編自導作品《歡情太暫》,其間幾乎從未間斷,平均維持每年一部的製作量。對活地來說,電影就是生活,既不是職業,更不是消閒奢侈品。身為製作人,他藉着電影去描劃自己對生命的感觸與經歷,引証自己成長道路的種種變遷;而作為觀衆,他也需求這媒介的空間去包容一切生命中的不平。電影始終是夢工場,正因活地認識此點,更毫無保留地傾出所有愛情予電影。 活地.亞倫曾經說:「電影的存在是為了那些美麗圓滿的結局,使得凡人在慘痛現實中較易渡過困難和危險,縱使大家都明白這類美好結果值得懷疑,但我都毫無條件地喜歡它。」電影在生活中的撫慰作用,活地.亞倫在過去十年内都作出零碎的討論,但他始終不抗拒完美結局的安排,《姊妹情深》便是好例子。可是能真正檢視光影虛象與現實間的不調和,除了《戲假情眞》外,便要數新作《歡情太暫》——一部盡皆不如意的人生曲。 《歡情太暫》不過是老生常談的婚外情故事。備受敬重的眼科醫生馬田.蘭杜(Martin Landau)不斷受情婦安芝妮卡.侯斯頓(Angelica Huston)要脅,揚言要公開彼此不能見光的關係;而誠懇的紀錄片導演活地.亞倫亦對婚姻不滿,漸漸戀上女監製米亞.花露;還有活地寂寞的妹妹,也因被男友性虐待而大受困授。隨着情節剖析,以上的困局沒有一個獲得幸福快樂的結局。活地妹妹始終得不到心愛她的人,而活地喜愛的米亞・花露,卻墮入一個輕浮自大的情敵手中,至於蘭杜,最後竟於一片自私夾雜無奈的情緒中,買兇殺掉情婦滅口。不單如此,片中所提及一位經歷納粹暴行而依然堅...

一切為市場服務——八九外語片回顧(文:吳智)

1  邁向九十年代的最後一年,無論天南地北,突如其來的事太多了,有些簡直措手不及。 這一年,四海沸騰,五洲震盪、全球世道人心,都起了急劇變化。然而,電影工業卻出奇地孤寂,面對大氣候衝擊,一切都顯得無從應變而交了白卷。 電影操縱在生意人之手,除非市場上有需要,否則不會主動有改變,我們所見這個以美國爲首的外語片市場,情況就如是。 美國今年最賣座電影是古老當時興的《蝙蝠俠》(Batman),收二億五千萬美元,宣傳無孔不入,製造全球「蝙蝠俠」熱潮,當作企業生意發辦,但《蝙蝠俠》到底是甚麼電影?我欲無言。 尊.福、奧遜.威爾斯等人如在今世看到這情形,當會慶幸自己早已獲得解脫,同樣理由,難怪哥普拉要離開美國前往意大利了。 也許我們的眼界太小,在此間看不到美國片以外的電影新潮、因此有個建議,踏入九零年,影評人不妨集結全力,多留意一下東歐電影,緊跟大氣候形勢,即使只是文字上的轉譯,也勝過做一些無聊事。 波蘭、東德、捷克都有一些好電影。例如波蘭就有西部精品如《關於殺戮的短故事》及《關於愛的知故事》、今年名重歐陸,真希望在此間有放映機會。 2 這一年、本地製作如江河直下,西片據云稍好,但這只是相對本地製作不景氣而言,實際上,西片市場也不見得比去年好過。 純講市場,今年有《夢城兔福星》(Who Framed Roger Rabbit?)、《手足情未了》(Rain Man)、《聖戰奇兵)(Indiana Jones & the Last Crusade)、《鐵金剛勇戰殺人狂魔》(License to Kill)、《上帝也瘋狂續集》(Gods Must Be Crazy I)。和去年的量差不多,但除了《聖戰奇兵》這部最賣座片之外,其餘幾部片的票房走勢只是勉强扳到,並不如去年的《第一滴血三集》(Rambo III)、《末代皇帝溥儀》(The Last Emperor)、《虎膽龍威》(Die Hard)、《風之谷》及《龍貓》等幾部片清風送爽。況且今年電影票價加了接近兩成,無論怎樣計算,入場觀衆是明顯減少了。 《夢城免福星》在八九年農曆新年期間公映,收入過千萬,不過不失。 泛亞院線重張旗鼓,無疑比較令人矚目,上半年推出《午夜狂奔》(Midnight Run)、《手足情未了》、《聖戰奇兵》、《鐵金剛勇戰殺人狂魔》、《暴劫梨花》(The Accused)、《靚女大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