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貝托魯奇,歐陸詩人導演的感性胸懷(文:方志豪)

 當今意大利籍最享負盛名的導演貝托魯奇,連具有保守兼保護主義色彩的奧斯卡,也頒給他九項金像獎。他的十一部影片、你看過多少?我們爲你一一細數

貝托魯奇是當今意大利影壇上最享負盛名,也成就最高的導演,今年五十一歲,二十九年導演生涯中,拍過十二部電影。

1940年3月16日生於意大利,母親兼有愛爾蘭與意大利血統,父親寫詩、寫影評。貝托魯奇小時就有過跟着父親一天趕四場電影的紀錄,家庭教育亦由詩與電影開始,耳濡目染,小小年紀就開始寫詩,作品首次在雜誌刊登時,他還未足十二歲,同時亦開始了拍攝十六毫米電影。二十歲那年,他仍是羅馬大學學生,出版了詩集【In Search Of Mystery 】奪得了當年的國家詩集大獎。翌年(1961),他離開了大學,當柏索里尼(Pier Paolo Pasolini)的副導演,拍了《Accatone》,踏出了電影生涯的第一步。

1962年,二十二歲,首次執導處女作《The Grim Reaper》,影片根據柏索里尼為他寫的五頁紙故事大綱拍成。故事以一名妓女的謀殺案為主綫,公映後,旣不叫座亦不叫好。貝托魯奇也承認:「我看過很多電影,卻從未拍過一呎35毫米菲林。」之後,他花了兩年準備工夫,自編自導了《革命之前》(Before the Revolution),是一個青年掙扎成長的故事,奪得了法國當年的奧福斯獎(Max Ophuls Prize),從此廣受歐美影壇注目。緊接着的幾年間,他突然處於半退隱狀態。67年,他和其他三名導演合作,各自負責一段拍了《Love & Anger》,68 年拍了《Partner》,成績只屬一般,六十年代亦在沉寂中靜靜過去。


1970年,他爲電視台拍了《The Spider's Stratagem》,故事中的主角,回鄉去調查老父為法西斯分子暗殺的真相,卻發現一向被視為英雄偶像的父親,原來是個逆賊叛徒。影片詩般的視覺風格與節奏,使他再次成為矚目話題。接着推出的《同流者》(The Conformist)是他電影創作歷程中的高峯。片中主角甘投法西斯陣營,奉命行刺舊日的大學教授,影片野心大,涉及的題材極廣,貝托魯奇瀟灑輕盈的處理手法,使影片典雅幽異,卻又觸目驚心,風格獨特强烈,他一向認為「電影是詩的最佳語言」,此片中充分得到印証。流麗的電影技巧,道盡他對人生及社會的詮釋,不但確立了個人風格,更表現出他作為電影作者的大師風範。

1972 年的 (Last Tango In Paris)《巴黎最後探戈》,更引起了世界性的哄動,(如此說法並不為過,連不看電影的人都一定聽過片名。)聲勢之大,一時無兩,亦成了貝托魯奇作為導演的轉換點。直至《同流者》為止,他的作品主要仍是以個人與政治的關係爲主,但創作上的傑出成就,亦始終未能爲他帶來票房上的大豐收。《巴黎最後探戈》的取材與他以前的作品截然不同,以個人內省爲主綫。馬龍.白蘭度(Marlon Brando)飾演的保羅,是個中年流浪漢,太太自殺後,與一名少女發展了一段熾熱的情慾關係。影片受到意大利法庭頒令禁映,理由是「色情、猥瑣、刺激人性中最低俗的野獸官能。」貝托魯奇對法庭判決的反應是:「少年會由自瀆體驗性的醒覺,眞正色情的,不是自瀆的手,是那掌摑少年自瀆的手。」片中直接露骨的性愛場面,加上傳奇人物馬龍.白蘭度,還有輿論的風風雨雨使影片一推出就橫掃世界票房,貝托魯奇那因此成了商業電影世界中響噹噹的名字。影片叫好叫座,貝托魯奇名利雙數。當年,他才三十二歲。

《巴黎最後探戈》的商業成功,使貝托魯奇得以順利開拍《1900》。影片主角是一對情同兄弟的死黨,同年同月同日生(一月一日),不同的是兩人各處於對立的階級,一個是地主之子,一個是農奴之後,二人經歷了逾半個世紀的錯綜關係,從而帶出了二十世紀初的意大利歷史、階級革命、共產黨、法西斯的盛衰。時空龐雜難以駕馭不在話下,最致命的是貝托魯奇似乎想拍部通俗式史詩,奈何他悠閒舒雅的風格實在容不下荷里活式的一板一眼機械式計算,效果頗爲尷尬,落得個失控的天馬行空,結構十分散渙,在康城影展首映時,是個 340分鐘的版本(5小時40分)。雖然不乏個別可觀場面,但也夠令觀衆嘩然了,出自他手,始終算是個失望。接着下來的一部《月亮》(La Luna)再走回以個人感情爲主的路綫,說的是歌劇女星與吸毒兒子的感情糾葛,但題旨隱晦,口碑只屬一般,加上母子亂倫的情節,更不易為觀衆受落。

1982年的《荒謬人的悲劇》(Tragedy Of a Ridiculous Man)是多年來貝托魯奇首次回到現代意大利社會的作品,故事中主角的兒子被人綁架,他紋盡心思籌措贖金,卻發現自己對兒子竟十分陌生,題旨與他1970年的作品《蜘蛛策略》剛好相反。本來是懸疑片格局的作品,該有一定觀眾,奈何貝托魯奇志不在說故事,影片中的案件並沒有「水落石出」,使影片商業上幾近交白卷。此片距《巴黎最後探戈》已九年,貝托魯奇實在需要一部成功的作品重振聲威。1987年,他終於拍了《末代皇帝溥儀》(The Last Emperor)捧走九個金像獎。 《同流者》與《末代皇帝溥儀》分別標誌着貝托魯奇在創作上與商業上的兩個高峯。《末代皇帝溥儀》的可觀性主要來自製作,人力物力,攝製地點,幕後各頂級高手合力炮製的成品。貝托魯奇功力深厚,針針線線將之織起來還成個樣子,避免了它淪為荷里活式的「堆砌大片」,導演功不可沒,而且勝在「易」看。可惜的是貝托魯奇的拿手好戯一一人物心理層面只退屬次要地位,改朝換代時移世易亦只屬於戲劇性鋪陳,對人物內心衝擊的描寫所付厥如,既拍不出沉厚的歷史感,亦少了份滄海桑田的嘆喟,更遑論有令人驚喜的突破。九個金像獎中,七個技術獎,其餘的最佳導演獎可視爲獎貝托魯奇對這龐大製作的駕馭能力,而最佳影片則是其他八個獎的總和吧。

貝托魯奇純熟的電影技巧,充分發揮了本片在製作上的優越條件,但幕幕工筆畫面,使人覺得整部戲屬攝影維多里奧.史托拉盧(Vittorio Storaro)多過屬於貝托魯奇的創作。貝托魯奇這首詩,充其量只算辭藻華麗六朝駢體文。坦白說句,一心想看見托魯的迷哥述姐,難免有點失望。

最新作品《情陷撒哈拉》(The Sheltering Sky)寫個人的精神破產,感情枯竭,寫心死,虛無主義,而靈魂深處苦苦掙扎,卻破不掉血肉樊籬,個人成了絕緣體。神似《巴黎最後探戈〉,更乾脆直接深刻到肉,莽莽黃沙峋石是具體的荒原。

《情陷撒哈拉》並沒有獲得提名,賣座亦肯定及不上《末代皇帝溥儀〉,但看貝托魯奇片中的表現,可以說本片是他心有所感之作,拍來揮酒自如,動人心絃。

貝托魯奇的始終是值得期待的導演,他既非電影學院畢業的學院派,思想上技巧上都少了無謂的僵化框框,亦非科班出身的紅神子,别除了粗枝大葉的粗糙筆觸,「歐洲詩人」的感性和胸懷,自有一細緻婉約的含蓄,技巧純熟,經驗豐富。最重要的,他仍未算老,往後的日子裡,應該有更精采凌屬的作品吧。

THE GRIM REARCK

編劇:貝托參裔、Sergio Cltdi

攝影:Gianni Narzisi

1962年 100分鐘 黑白 意大利

一名妓女被殺,查案警官調查案發前一日的事,帶出了意大利社會中不同人物,不同階層的種種風貌。

影片根據柏索里尼為貝托魯奇寫的五頁故事大綱拍成,貝托魯奇亦極力仿效柏索里尼的手法去處理,卻忽略了一個重要因素,貝托魯奇本人缺乏了柏索里尼對當日羅馬草根階層的認識和感情,使影片流於片面和淺薄。

就技巧而言,貝托魯奇作出了大膽創新的嘗試,查案的警官從未出鏡,片中人物完全擺脫了被查問時一問一答的老套,反像兀自在最自然不過的情形下各自生活,「寫實」的味道極重。不同環境,不同階層的人物,貝托魯奇亦以完全不同的手法處理,使影片分成明顯的章節段落,頗新耳目。

革命之前 (BEFORE THE REVOLUTION)

編劇:貝托魯奇

攝影:Aldo Scavarda

1964年 115 分鐘 黑白 意大利

主角是個唸戲劇的青年學生,年僅二十,出身中產家庭,受了馬克斯主義的衝擊,渴求更新自我,卻又擺脫不了中產的紈袴習氣。一方面與年輕的姨媽鬧熱戀,又想循規蹈矩娶個名門閨秀「正式結婚」,身處種種夾縫中痛苦不堪?

個人激情與中產階滋的文化習俗,前者無論如何掙扎求變,卻始終帶着無可奈何的悲觀情懷向後者屈服,個人與政治,父與子的基本矛盾。這些都是貝托魯奇作品中最常見的主題,本片是他第二部作品,已可窺倪端。

貝托魯奇自編自導,手法與內容渾然一體,成績斐然,因此片大受注目,奪得了該年度法國的奧福斯獎。

LOVE & ANGER

導演、編劇:Carlo Lizzan、貝托魯奇、柏索里尼、高達

攝影: Sandro Mancori、Ugo Piccone、Giuseppe Ruzzo Lini、Alain Levent

1967年 彩色 意大利/法國

四位導演各自負責一段,除了第三段較成功外,其他都只屬一般,高達的第四段,仍是一貫的知識分子式的冷嘲熱諷。貝托魯奇的第二段對即興劇場的表演方式提出了疑問,但只屬老生常談,了無新意,加上表現手法過火,成績令人失望。

PARTNER

編劇:貝托魯奇

攝影:Ugo Piccone

1968年 105分鐘 彩色 意大利

雅各是個膽小害羞的靑年,暗戀着少女嘉娜,但嘉娜看不過眼他的毫無自信,在生日舞會中趕了他出來,雅各竟依自己模樣,複製了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影片意念來自杜斯發也夫斯基的短篇小說【The Double**】**。

片中主角跟《革命之前》主角十分神似,同樣給兩個不同的力量撕扯,無法取得平衡,亦無法作出抉擇,卻同時希望在兩個不用的世界中受到尊重,就像此片中的雅各,不同的是雅各找到了複製自己這條出路,一個自己深受階層社會承認器重,另一個我大可隨意叛逆。影片令人失望的地方是貝托魯奇過份刻意模仿高達的手法,缺乏神韻的天馬行空,落得個鬆散的下場,就像片中的雅各,全片成了半個貝托魯奇,半個高達。

同流者(THE CONFORMIST)

編劇:貝托魯奇

攝影:史托拉盧

1969年 115分鐘 彩色 意大利

主角是個小中產知識分子,娶了個門當戶對的淑女爲妻,卻甘心投靠法西斯當個小工具,去行刺昔日的大學教授。貝托魯奇所有作品的題材,皆可在本片中見到蛛絲馬跡。

影片以1938年墨索里尼法西斯獨裁時期為背景,貝托魯奇對中產階級的自私虛偽狂抽猛踢毫不容情,配合史托拉盧酒脫的攝影,充分捕捉到法西斯極權的社會神髓。

佛洛伊德式的心理分析,政治、個人、宗教、感情、完美溶合的電影創作,完全擺脫了荷里活式硬料催谷的喧嘩,氣定神明的輕盈手法,淡淡道來的故事卻尖刻凌厲,時空交錯,貌似漫不經心卻井然有序,以散文詩的調調去說個政治暗殺故事,絕對經典。

蜘蛛策略 (THE SPIDERS STRATAGEM)

編劇:貝托魯奇,Eduardo De Gregolrio、Marilu Parolini

攝影:史托拉膚,Franco Di Giacomo

1970年 110 分鐘 彩色 意大利

波希斯(Jorge Luis Borges)的短篇小說【Theme Of The Traitor And Hero**】**改編,背景由愛爾蘭改為法西斯時代的意大利。當年正值貝托魯奇的創作高峯期,雖是電視台製作,成績毫不比大電影遜色。

父親被法西斯勢力暗殺,兒子回鄉調查員相,卻發現了向被視為英雄的父親原來是個叛徒。追尋過程中,兒子墮入了一個神秘世界,迷離的意象,難辦眞僑的處境,極權的瘋狂。全片映像極為豐富,輕鬆的節奏卻鼓動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感。

貝托魯奇再回到他最感興趣的題材,人與政治,法西斯極權在文化上的影響,成績突出,片中戀母情意的意識過强,與影片有點格格不入,顯得頗為突兀,是美中不足之處。

巴黎最後探戈 (LAST TANGO IN PARIS)

編劇:貝托魯奇,Franco Arcalli

攝影:史托拉盧

1972年 129分鐘 彩色 意大利/法國

全片第一個鏡頭,是中年漢保羅在架空鐵道下踽踽獨行,橋上火車隆隆奔過,橋下的他掩耳仰天,說了全片第一句對白(獨白?) :「Fucking God!」

保羅四十五歲,歷過風痕,當過拳師,做過演員、鼓手,在南美搞過革命,在日本當過記者,浪跡到巴黎,倦於僕僕風塵之際,碰上有點錢的小酒店女東主羅莎,以為安身立命結婚安定下來,太太卻突然自殺了。不留片言隻字,卻給保羅留下一身罪疚憤憊。羅莎的自殺使保羅成了被棄的孤兒,生活、信念徹底被粉碎。空屋中,保羅與珍妮苜次碰面,二話不說就幹起來,保羅一股惱兒宣洩了一直壓抑着的自責和憤怒,成了歷史上最為人議論的性交。

貝托魯奇毫無忌諱,情到景到,鏡頭下的巴黎浪漫抑鬱,令人神為之奪。極盡性感詩意之能事。

珍妮的男友是個年輕導演,竟日架着攝影機要拍下生活中每個映像,很有點貝托魯奇夫子自道之意,該是他對作為電影導演身分的疑問吧。

馬龍.白蘭度片中的表現,已超越了「表演」這字眼一般所指的含意,這度身訂做的角色與他本人溶成一體,很難想像要不是他,本片會變成什麼樣子。片末臨死一場,他一面煞有介事拿出口中嚼着的香口膠,慎而重之安置好,更是一絕。如此演死前剎那的演員,相信只有他一人吧。貝托魯奇拍這片應該過足了癮,巴黎獨有那情婦式的艷麗落寞幽怨,本身就是一首詩,影片叫好之餘,又大收特收,他更一夜之間成了世界級知名的一級大師,應該不再有憾了。

1900

編劇:貝托魯奇、Franco Arcalli、Giuseppe Bertolucci

攝影:史托拉盧

1976年 340分鐘 彩色 意大利/法國/德國/美國

眼高手低失準之作。階級對立的一對死黨,經歷了大半生起伏,帶出了上半個世紀的意大利歷史。野心大,但劇本欠缺了紮實的結構,短話長說,在康城首映時,五個半小時以上的片長,簡直是看戲耐力的試金石。貝托魯奇力爭之下,仍只好删掉近100分鐘,剪出一個243分鐘的新版本,奈何仍然令人覺得冗長累贅,畢竟以貝托魯奇的名氣,加上羅拔•狄尼路和謝勒•狄柏度,如此表現,實在令人氣餒。

片雖悶,仍不乏可觀之處,例如演員的表現,各大中小牌在貝托魯奇手上,俱用了熟口熟面的例牌面目,別有一番看頭。個別場面亦可見功力,像片初一段世紀初的農民生活就「鄉土」味十足。農民示威與軍隊對峙等,也極富詩意。

另一個扣分的原因,是片中對共產之義的描寫,有點「賣廣告」之嫌,共產主義經歷了近兩年戲劇性的全球性崩潰,以今日眼光看來,更不是味道。

月亮(LA LUNA)

編劇:貝托魯奇,Giuseppe Bertolucci Clare Peploe

攝影:史托拉盧

1979年 142 分鐘 彩色 意大利

母親是個國際知名的歌唱家,帶着被寵壞了的兒子到處表演,兒子卻一直想有個安定的家,更想尋回生父,最後更染上毒癖,母親一方面心存歉疚,加上對兒子的佔有慾,母子終至亂倫,二人關係更夾纏不清。

貝托魯奇對佛洛伊德理論中戀母情意結似乎甚有興趣,但影片除了攝影精宋外,對題材並未有深切的刻劃,更遑論有何新意。

反而多場歌劇場面相當可觀,貝托魯奇似乎是向Verdi(威爾第)致意,幾場二重唱,詠嘆調的場面,堪稱視聽之娛。

荒謬人的悲劇 (THE TRAGEDY OF A RIDICULOUS MAN)

編劇:貝托魯奇

攝影:Carlo Di Palma

1981年 116分鐘 彩色 意大利

主角巴馬,是個白手興家的商人,兒子被綁架後,辛苦籌措贖金要贖回兒子。

貝托魯奇1970年的《蜘蛛策略》是兒子發現父親的真面目,這片倒過來父親發覺自已與兒子仿如陌路人,異曲同工。片中的曖眛處理手法很有趣,父親被逼掉視為性命財產的身家籌贈金,心中卻仍懷着疑問,不知整件事是否左傾兒子自己的所為,卻又無可奈何,當時正值恐怖主義橫行,政治暗殺綁票如家常便飯,意大利人早已被逼「習慣」這種暴行。貝托魯奇多年來重新面對現代的意大利,相信不無感慨。父親時而「駝鳥」式的「寧願不知」的態度,更是一絕,全片是驚慄片格局,卻又帶點悲喜劇的味道,頗為新穎,最大敗筆是故事並無完滿交待,使影片降調為知識分子的電影習作。

末代皇帝溥儀 (THE LAST EMPEROR )

編劇:貝托魯奇、Mark Peploe

攝影:史托拉盧

1987年 163分鐘 彩色 意大利/中國

貝托魯奇充分發揮了製作上的優越條件,中國政府的合作,大量人力物力,配合西力電影的高科技。貝托魯奇畫的這幅龍,不當形神俱似,栩栩如生,就是忘了點睛。

他自己說過,這題材最吸引他的,是溥儀這人物,自小就被捧為神,中年後才重新學習做人。影片見到他如何被捧為神,爲什麼會變為人都有了,卻少了他如何變。近百年中國歷史大事都涵括在片裡,卻缺少了這些事件對他的衝擊的描寫(或者是寫得不夠深)。大概由於史實所限(甚至是政治理由),影片始終一板一眼,過份工整而缺了一份神采,實在可惜。

但如此華麗絢爛的大花氈,始終甚具可觀性,尤其是前半部的幾場宮廷大典,更蔚為奇觀,可見他控制場面功力一流,畫面亦極盡精雕細啄之能事,更使人聯想起寇比力克(Stanley Kubrick)的《亂世兒女》(BarryLyndon),兩者同樣是大師的重量級製作,亦同樣少了一份悸動人心的感人力量。論氣慨劇力,黑澤明的《亂》,始終還勝一籌。眼睛吃北京鴨國宴是一件事,膩滯始終與飽肚子不同,少了一份充實感。

情陷撒哈拉 (THE SHELTERING SKY)

編劇:貝托魯奇、Mark Peploe

攝影:史托拉盧

1990年 137分 彩色 美國

保羅•鮑爾斯(Paul Bowles)的小說改編,情節上雖有删改,卻保存了原書神销。作者1911年出生,歷盡二十世紀人類浩劫。書中主角心枯力竭,世上唯一摯零是妻子,但自負自疚,鄙蔑塵世卻又無法脫離它生活,帶着妻子到非洲展開放逐之旅,終於客死異鄉。

貝托魯奇充分瞭解非洲這個地域上的喩意,旱炙大漠,一片天地初開無涯的景象,生命卑渺得可憐,主角波特的觀念行爲早已脫離文明的範疇,丟了護照也不大了,一心只想擺脫代表着文明的同行朋友端納,逐步走向撒哈拉,「能沒有身份走到偏遠而不為人識的地方,實在合意不過。」影片一開始就點出主題。

妻子雖然深愛着他,卻掉不下文明包袱,要把衣物首飾攤在床上看個飽。「要是再看不到文明,我定會發瘋了。」擺脫端納後,二人單獨相對,卻展開了纏綿痛楚的互相告別。其中一幕動人之極,夫婦騎單車往鎮外遠遊,丈夫帶妻子到突出的崖石上,眺無邊廣漠,說:「我愛這裏甚於一切。」天下之大,除了對方之外,沒有其他任何東西,二人纏綿造愛。

這極目無涯的無限大跟《巴黎最探戈》中男女主角困隅一屋異曲同工,脫離整個文明,脫離貪婪自私腐敗,人與感情才得以淨化。之後,夫婦在煙遠幽異的古文化中漫遊,步向終點。波特死後,妻子被囚爲奴,摔掉僵化傳統的羈絆,反體驗到基本實在的生之愉悅,日記文字只成了裝飾品。

貝托魯奇大概對這題材感受甚深,《巴黎最後探戈》與本片都是感情充沛之作,非有感而發難有此成績,個人偏愛此片更勝《末代皇帝溥儀》。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視覺理念的重現(文:葉錦添)

「文字獄」之後,作者才可以全情投入他的創作空間裡,之後的摸索、了解讓他對實現電影結構有更深入的認知,但更重要的是,激起了他對電影的沉醉情懷。 我喜歡電影是看了《Wing of Desire》後開始。因為她給了我足夠的空間,去想像電影還可以怎樣。香港譯名為《柏林蒼穹下》,台灣譯名為《慾望之翼》,這些名字我也很喜歡。在紐約的那段時間,一共跑去看了五次,為的是去感受電影的那份獨有的魅力。 我關心電影裏面的柏林,也關心裏面的受罰天使,同時也可讓我關心其他人和事。 可能是因為這種糾纏不去的人生孤寂之旅感動了我,令我對電影狂熱起來。 我以往曾拍過一些成功的商業電影,如吳宇森的《英雄本色》(86年)及林嶺東的 《龍虎風雲》(86年),對香港電影人的獨特風格,有了一些寶貴經驗。後來我參與的影,如關錦鵬導演的《胭脂扣》、王穎導演的《一碗茶》,以及關錦鵬的《人在紐約》,了解到另一類非主流電影的特色,因此,了解電影是多方面的,可能性極大。 「文字獄」後的走向 我從小就喜歡繪畫,一畫就是幾天幾夜,導致父親用「文字獄」的方法對付我,不但把所有圖畫沒收,而且要罰跪一小時以上。所以我的畫轉到課本和考試卷上畫。通過幾次「文字獄」後,父親也接受了我的性格,不再採取「激烈行動」。 就是那樣不能自制的工作方法,投入程度及喜歡幻想的性格,讓我走不了別的路。 我的工作方向是迂迴的,當過插畫師,平面設計師,亦當過時裝攝影師及紀錄性攝影師,這些都是我很有興趣的行業。雖然,這麼多的工作,並未累積起一點點的財富,但我對自己始終能選擇自己喜愛的東西來做,是心甘命抵的。 攝影予我的感受,是能把瞬間變成永恒,那種能深入人性的存在感,令我嚮往。繪畫則是自我的表達,不拘現實形式的限制,對傳達細密的思維,十分適合。 攝影和繪畫,在我的實際工作上是十分重要的,一方面我可以透過攝影,去紀錄一些現象,儲存在腦海,都是現實經驗的感光,另一方面則用繪畫獨有的自主性結構加以表達。 就是這樣,我開始一連串的電影工作,《阿嬰》、《誘僧》;<樓蘭女>都是以繪畫為主,與現實的經驗「攝影經驗的轉型」為輔。而《秋月》則靠近攝影中—一在現實找到屬於劇情的存在價值的現象,加以歸納、整理而成。 我喜歡《阿嬰》的單純性,她只需要說出一種死亡的感覺。就我經驗的認知,死亡即是跟一切現實東西或關係的斷絕,甚麼都觸摸不到,靈魂變得虛浮,不再存在...

命途多蹇…… 波蘭斯基(文:黃誠思)

波蘭斯基,不是司機,不過的而且確是波蘭人。他於一九三三年八月十八日在巴黎出生。他的波蘭籍猶太裔父親於兩年後帶着家人遷回波蘭。一九四零年,父母被關進集中營,波蘭斯基從此東躲西藏,逃避納粹黨。爲了掩飾自己是猶太人,他用蠟做了一塊假的包皮,稱之篇「波蘭斯基賓治」。可是他的厄運仍是接踵而來,先是遭德軍鎗擊,再而如廁時險被德軍炸死,還有被小偷用石頭打量,弄至頭破血流。 波蘭斯基的第四部劇情片是《天師捉妖》(The Fearless Vampire Killers)。一九六八年,他與戲中的女主角莎朗.蒂結婚。一九六九年,《天師捉妖》和《魔鬼怪嬰》的成功令波蘭斯基的事業如日方中。不過從他的童年遭遇看來,好運和波蘭斯基是永遠對立的。同年八月,文遜家族闖進他在荷李活的家,把莎朗.蒂斬成肉醬。 波蘭斯基,這個經常與美女如嘉芙達.丹露、娜塔莎.金斯基、莎朗.蒂等結下不解緣的人,在法國再次與他影片《Frantic》中的24歲女主角艾曼妞.薛娜(Emmanuelle Seigner)共結秦晋之好。 波蘭斯基離開美國之後執導了一連串平庸的電影,如《黛絲姑娘》(Tess)、《海盜》(Pirates)和《亡命夜巴黎》(Frantic)。 不過在他的新作《偷月迷情》(Bitter Moon)中,波蘭斯基的光芒又再一次綻放。戲中有一幕性愛場面竟然有一隻狗。各位觀眾,波蘭斯基回來了。 波蘭斯基現年五十九歲,不過望之仍如四十許。他接受訪問的時候,話題有很多禁忌,如莎朗.蒂,如文遜,如與未成年少女發生性行為。不過有一點很清楚,他極不願說話開罪美國,他仍然希望回去。 波蘭斯基回望自己的前半生,會否嗟怨蒼天對自己不公呢?有,當然有。不過任何人都會有過類似的感覺。你何嘗沒有至親去世?你的生命中何嘗沒有悲劇?不過我是名人,所以備受注視罷了。世上本無平凡人,只要報章雜誌願意出力發掘,任何人都有不平凡的一面。世上是不可能有平凡的。 波蘭斯基怎樣看自己的最新作品《偷月迷情》?「毫無疑問較爲接近我的驚慄風格。我很喜歡這部電影。不過可能我對待電影與女人一樣,貪新忘舊。」 波蘭斯基既提到女人,自不能不提過往會合作過的女演員法蘭素娃.多麗(Francoise Dorleac),《孤島驚魂》的女主角? 「她憂鬱、神經質和難相處,演技不壞,不過她的身體語言總是不對勁,她也知道這點,所以經常發脾氣。老實說,她比起她的...

吸血殭屍的迷思(文:Gary)

以吸血殭屍為題材的電影和小說眞是多不勝數,今次由尼爾.佐丹執導的《吸血迷情》則改編自Anne Rice的同名小說,在描寫殭屍的時候加入新鮮的元素和曲折的情節,另外,同性情慾的疑惑、戀童傾向的怪癖和愛滋病的喻意等更是受人爭議。 吸血殭屍眞是死過翻生,在每個神話故事裡,他們雖然被正義之士置諸死地,但最終都會復活過來,被文壇作家、劇作家、電影製片和編劇寫成長生不老,死而復生的吸血魔王。吸血殭屍似乎擁有一種不可言喻的神秘魔力,把世人吸引着而令自己長生。 有關吸血殭屍的電影早在1912年已經出現,《The Secrets of House No.5》已有吸血殭屍描寫的;到茂瑙(Mumau)的《吸血殭屍》(Nosferatu ,1922)正式以吸血殭屍為主題,把那恐怖的形象活現於觀眾眼前。吸血殭屍題材一直受創作人歡迎,到1992年哥普拉(Coppola)的《吸血殭屍驚情四百年》爲止,便有六百一十一部殭屍片之多,其中不少是改編自文學小說,哥普拉的《吸》可算是其一;而尼爾.佐丹的《吸血迷情》(Interview with the Vampire)可算是其二。 同性情慾似是疑非 《吸血迷情》的背景是二百年前的新奥爾良,吸血殭屍Lestat以吸取不法之徒的血爲生,但他的生命卻是空虛寂寞,正欲尋覓生活的伙伴和長居之所。一次Lestat巧遇因喪失愛妻與幼女而面臨崩潰危機的Louis,更把Louis變為另一吸血魔王;正當Louis慨嘆惡夢的降臨,爲了紓緩他的苦悶,Lestat便把六歲的漂亮女孩變成小吸血殭屍。接着時空一跳便是二百年後的三藩市,Louis決定將殭屍的故事告訴給年青記者,談談自己的經歷,就這樣,開始了人與殭屍會談的故事。 在《吸》拍攝進行時,坊間便傳出不少與此片有關的同性情慾 (homoerotic)疑雲。就劇情而言,Lestat與Louis間微妙的關係就叫人感到曖昧,再加上殭屍片中難以避免的吸血場面更叫人胡思亂想。但本片的導演尼爾.佐丹(Neil Jordan)就不同意這樣的看法,他辯道:「每個人都說他們(兩位男主角)在戲中發生同性愛的關係,這樣那樣。其實,這部戲並不是關於同性戀、同性閒的愛慾。這些殭屍沒有性別,他們是純潔和簡單的。其實抹去性行為這個統稱,許多事情都牽涉到情與慾去。每當一個人希望得到另一個人、或者是任何身體上的接觸都是情慾,不論對象是男抑或是女。」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