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貝托魯奇,歐陸詩人導演的感性胸懷(文:方志豪)

 當今意大利籍最享負盛名的導演貝托魯奇,連具有保守兼保護主義色彩的奧斯卡,也頒給他九項金像獎。他的十一部影片、你看過多少?我們爲你一一細數

貝托魯奇是當今意大利影壇上最享負盛名,也成就最高的導演,今年五十一歲,二十九年導演生涯中,拍過十二部電影。

1940年3月16日生於意大利,母親兼有愛爾蘭與意大利血統,父親寫詩、寫影評。貝托魯奇小時就有過跟着父親一天趕四場電影的紀錄,家庭教育亦由詩與電影開始,耳濡目染,小小年紀就開始寫詩,作品首次在雜誌刊登時,他還未足十二歲,同時亦開始了拍攝十六毫米電影。二十歲那年,他仍是羅馬大學學生,出版了詩集【In Search Of Mystery 】奪得了當年的國家詩集大獎。翌年(1961),他離開了大學,當柏索里尼(Pier Paolo Pasolini)的副導演,拍了《Accatone》,踏出了電影生涯的第一步。

1962年,二十二歲,首次執導處女作《The Grim Reaper》,影片根據柏索里尼為他寫的五頁紙故事大綱拍成。故事以一名妓女的謀殺案為主綫,公映後,旣不叫座亦不叫好。貝托魯奇也承認:「我看過很多電影,卻從未拍過一呎35毫米菲林。」之後,他花了兩年準備工夫,自編自導了《革命之前》(Before the Revolution),是一個青年掙扎成長的故事,奪得了法國當年的奧福斯獎(Max Ophuls Prize),從此廣受歐美影壇注目。緊接着的幾年間,他突然處於半退隱狀態。67年,他和其他三名導演合作,各自負責一段拍了《Love & Anger》,68 年拍了《Partner》,成績只屬一般,六十年代亦在沉寂中靜靜過去。


1970年,他爲電視台拍了《The Spider's Stratagem》,故事中的主角,回鄉去調查老父為法西斯分子暗殺的真相,卻發現一向被視為英雄偶像的父親,原來是個逆賊叛徒。影片詩般的視覺風格與節奏,使他再次成為矚目話題。接着推出的《同流者》(The Conformist)是他電影創作歷程中的高峯。片中主角甘投法西斯陣營,奉命行刺舊日的大學教授,影片野心大,涉及的題材極廣,貝托魯奇瀟灑輕盈的處理手法,使影片典雅幽異,卻又觸目驚心,風格獨特强烈,他一向認為「電影是詩的最佳語言」,此片中充分得到印証。流麗的電影技巧,道盡他對人生及社會的詮釋,不但確立了個人風格,更表現出他作為電影作者的大師風範。

1972 年的 (Last Tango In Paris)《巴黎最後探戈》,更引起了世界性的哄動,(如此說法並不為過,連不看電影的人都一定聽過片名。)聲勢之大,一時無兩,亦成了貝托魯奇作為導演的轉換點。直至《同流者》為止,他的作品主要仍是以個人與政治的關係爲主,但創作上的傑出成就,亦始終未能爲他帶來票房上的大豐收。《巴黎最後探戈》的取材與他以前的作品截然不同,以個人內省爲主綫。馬龍.白蘭度(Marlon Brando)飾演的保羅,是個中年流浪漢,太太自殺後,與一名少女發展了一段熾熱的情慾關係。影片受到意大利法庭頒令禁映,理由是「色情、猥瑣、刺激人性中最低俗的野獸官能。」貝托魯奇對法庭判決的反應是:「少年會由自瀆體驗性的醒覺,眞正色情的,不是自瀆的手,是那掌摑少年自瀆的手。」片中直接露骨的性愛場面,加上傳奇人物馬龍.白蘭度,還有輿論的風風雨雨使影片一推出就橫掃世界票房,貝托魯奇那因此成了商業電影世界中響噹噹的名字。影片叫好叫座,貝托魯奇名利雙數。當年,他才三十二歲。

《巴黎最後探戈》的商業成功,使貝托魯奇得以順利開拍《1900》。影片主角是一對情同兄弟的死黨,同年同月同日生(一月一日),不同的是兩人各處於對立的階級,一個是地主之子,一個是農奴之後,二人經歷了逾半個世紀的錯綜關係,從而帶出了二十世紀初的意大利歷史、階級革命、共產黨、法西斯的盛衰。時空龐雜難以駕馭不在話下,最致命的是貝托魯奇似乎想拍部通俗式史詩,奈何他悠閒舒雅的風格實在容不下荷里活式的一板一眼機械式計算,效果頗爲尷尬,落得個失控的天馬行空,結構十分散渙,在康城影展首映時,是個 340分鐘的版本(5小時40分)。雖然不乏個別可觀場面,但也夠令觀衆嘩然了,出自他手,始終算是個失望。接着下來的一部《月亮》(La Luna)再走回以個人感情爲主的路綫,說的是歌劇女星與吸毒兒子的感情糾葛,但題旨隱晦,口碑只屬一般,加上母子亂倫的情節,更不易為觀衆受落。

1982年的《荒謬人的悲劇》(Tragedy Of a Ridiculous Man)是多年來貝托魯奇首次回到現代意大利社會的作品,故事中主角的兒子被人綁架,他紋盡心思籌措贖金,卻發現自己對兒子竟十分陌生,題旨與他1970年的作品《蜘蛛策略》剛好相反。本來是懸疑片格局的作品,該有一定觀眾,奈何貝托魯奇志不在說故事,影片中的案件並沒有「水落石出」,使影片商業上幾近交白卷。此片距《巴黎最後探戈》已九年,貝托魯奇實在需要一部成功的作品重振聲威。1987年,他終於拍了《末代皇帝溥儀》(The Last Emperor)捧走九個金像獎。 《同流者》與《末代皇帝溥儀》分別標誌着貝托魯奇在創作上與商業上的兩個高峯。《末代皇帝溥儀》的可觀性主要來自製作,人力物力,攝製地點,幕後各頂級高手合力炮製的成品。貝托魯奇功力深厚,針針線線將之織起來還成個樣子,避免了它淪為荷里活式的「堆砌大片」,導演功不可沒,而且勝在「易」看。可惜的是貝托魯奇的拿手好戯一一人物心理層面只退屬次要地位,改朝換代時移世易亦只屬於戲劇性鋪陳,對人物內心衝擊的描寫所付厥如,既拍不出沉厚的歷史感,亦少了份滄海桑田的嘆喟,更遑論有令人驚喜的突破。九個金像獎中,七個技術獎,其餘的最佳導演獎可視爲獎貝托魯奇對這龐大製作的駕馭能力,而最佳影片則是其他八個獎的總和吧。

貝托魯奇純熟的電影技巧,充分發揮了本片在製作上的優越條件,但幕幕工筆畫面,使人覺得整部戲屬攝影維多里奧.史托拉盧(Vittorio Storaro)多過屬於貝托魯奇的創作。貝托魯奇這首詩,充其量只算辭藻華麗六朝駢體文。坦白說句,一心想看見托魯的迷哥述姐,難免有點失望。

最新作品《情陷撒哈拉》(The Sheltering Sky)寫個人的精神破產,感情枯竭,寫心死,虛無主義,而靈魂深處苦苦掙扎,卻破不掉血肉樊籬,個人成了絕緣體。神似《巴黎最後探戈〉,更乾脆直接深刻到肉,莽莽黃沙峋石是具體的荒原。

《情陷撒哈拉》並沒有獲得提名,賣座亦肯定及不上《末代皇帝溥儀〉,但看貝托魯奇片中的表現,可以說本片是他心有所感之作,拍來揮酒自如,動人心絃。

貝托魯奇的始終是值得期待的導演,他既非電影學院畢業的學院派,思想上技巧上都少了無謂的僵化框框,亦非科班出身的紅神子,别除了粗枝大葉的粗糙筆觸,「歐洲詩人」的感性和胸懷,自有一細緻婉約的含蓄,技巧純熟,經驗豐富。最重要的,他仍未算老,往後的日子裡,應該有更精采凌屬的作品吧。

THE GRIM REARCK

編劇:貝托參裔、Sergio Cltdi

攝影:Gianni Narzisi

1962年 100分鐘 黑白 意大利

一名妓女被殺,查案警官調查案發前一日的事,帶出了意大利社會中不同人物,不同階層的種種風貌。

影片根據柏索里尼為貝托魯奇寫的五頁故事大綱拍成,貝托魯奇亦極力仿效柏索里尼的手法去處理,卻忽略了一個重要因素,貝托魯奇本人缺乏了柏索里尼對當日羅馬草根階層的認識和感情,使影片流於片面和淺薄。

就技巧而言,貝托魯奇作出了大膽創新的嘗試,查案的警官從未出鏡,片中人物完全擺脫了被查問時一問一答的老套,反像兀自在最自然不過的情形下各自生活,「寫實」的味道極重。不同環境,不同階層的人物,貝托魯奇亦以完全不同的手法處理,使影片分成明顯的章節段落,頗新耳目。

革命之前 (BEFORE THE REVOLUTION)

編劇:貝托魯奇

攝影:Aldo Scavarda

1964年 115 分鐘 黑白 意大利

主角是個唸戲劇的青年學生,年僅二十,出身中產家庭,受了馬克斯主義的衝擊,渴求更新自我,卻又擺脫不了中產的紈袴習氣。一方面與年輕的姨媽鬧熱戀,又想循規蹈矩娶個名門閨秀「正式結婚」,身處種種夾縫中痛苦不堪?

個人激情與中產階滋的文化習俗,前者無論如何掙扎求變,卻始終帶着無可奈何的悲觀情懷向後者屈服,個人與政治,父與子的基本矛盾。這些都是貝托魯奇作品中最常見的主題,本片是他第二部作品,已可窺倪端。

貝托魯奇自編自導,手法與內容渾然一體,成績斐然,因此片大受注目,奪得了該年度法國的奧福斯獎。

LOVE & ANGER

導演、編劇:Carlo Lizzan、貝托魯奇、柏索里尼、高達

攝影: Sandro Mancori、Ugo Piccone、Giuseppe Ruzzo Lini、Alain Levent

1967年 彩色 意大利/法國

四位導演各自負責一段,除了第三段較成功外,其他都只屬一般,高達的第四段,仍是一貫的知識分子式的冷嘲熱諷。貝托魯奇的第二段對即興劇場的表演方式提出了疑問,但只屬老生常談,了無新意,加上表現手法過火,成績令人失望。

PARTNER

編劇:貝托魯奇

攝影:Ugo Piccone

1968年 105分鐘 彩色 意大利

雅各是個膽小害羞的靑年,暗戀着少女嘉娜,但嘉娜看不過眼他的毫無自信,在生日舞會中趕了他出來,雅各竟依自己模樣,複製了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影片意念來自杜斯發也夫斯基的短篇小說【The Double**】**。

片中主角跟《革命之前》主角十分神似,同樣給兩個不同的力量撕扯,無法取得平衡,亦無法作出抉擇,卻同時希望在兩個不用的世界中受到尊重,就像此片中的雅各,不同的是雅各找到了複製自己這條出路,一個自己深受階層社會承認器重,另一個我大可隨意叛逆。影片令人失望的地方是貝托魯奇過份刻意模仿高達的手法,缺乏神韻的天馬行空,落得個鬆散的下場,就像片中的雅各,全片成了半個貝托魯奇,半個高達。

同流者(THE CONFORMIST)

編劇:貝托魯奇

攝影:史托拉盧

1969年 115分鐘 彩色 意大利

主角是個小中產知識分子,娶了個門當戶對的淑女爲妻,卻甘心投靠法西斯當個小工具,去行刺昔日的大學教授。貝托魯奇所有作品的題材,皆可在本片中見到蛛絲馬跡。

影片以1938年墨索里尼法西斯獨裁時期為背景,貝托魯奇對中產階級的自私虛偽狂抽猛踢毫不容情,配合史托拉盧酒脫的攝影,充分捕捉到法西斯極權的社會神髓。

佛洛伊德式的心理分析,政治、個人、宗教、感情、完美溶合的電影創作,完全擺脫了荷里活式硬料催谷的喧嘩,氣定神明的輕盈手法,淡淡道來的故事卻尖刻凌厲,時空交錯,貌似漫不經心卻井然有序,以散文詩的調調去說個政治暗殺故事,絕對經典。

蜘蛛策略 (THE SPIDERS STRATAGEM)

編劇:貝托魯奇,Eduardo De Gregolrio、Marilu Parolini

攝影:史托拉膚,Franco Di Giacomo

1970年 110 分鐘 彩色 意大利

波希斯(Jorge Luis Borges)的短篇小說【Theme Of The Traitor And Hero**】**改編,背景由愛爾蘭改為法西斯時代的意大利。當年正值貝托魯奇的創作高峯期,雖是電視台製作,成績毫不比大電影遜色。

父親被法西斯勢力暗殺,兒子回鄉調查員相,卻發現了向被視為英雄的父親原來是個叛徒。追尋過程中,兒子墮入了一個神秘世界,迷離的意象,難辦眞僑的處境,極權的瘋狂。全片映像極為豐富,輕鬆的節奏卻鼓動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感。

貝托魯奇再回到他最感興趣的題材,人與政治,法西斯極權在文化上的影響,成績突出,片中戀母情意的意識過强,與影片有點格格不入,顯得頗為突兀,是美中不足之處。

巴黎最後探戈 (LAST TANGO IN PARIS)

編劇:貝托魯奇,Franco Arcalli

攝影:史托拉盧

1972年 129分鐘 彩色 意大利/法國

全片第一個鏡頭,是中年漢保羅在架空鐵道下踽踽獨行,橋上火車隆隆奔過,橋下的他掩耳仰天,說了全片第一句對白(獨白?) :「Fucking God!」

保羅四十五歲,歷過風痕,當過拳師,做過演員、鼓手,在南美搞過革命,在日本當過記者,浪跡到巴黎,倦於僕僕風塵之際,碰上有點錢的小酒店女東主羅莎,以為安身立命結婚安定下來,太太卻突然自殺了。不留片言隻字,卻給保羅留下一身罪疚憤憊。羅莎的自殺使保羅成了被棄的孤兒,生活、信念徹底被粉碎。空屋中,保羅與珍妮苜次碰面,二話不說就幹起來,保羅一股惱兒宣洩了一直壓抑着的自責和憤怒,成了歷史上最為人議論的性交。

貝托魯奇毫無忌諱,情到景到,鏡頭下的巴黎浪漫抑鬱,令人神為之奪。極盡性感詩意之能事。

珍妮的男友是個年輕導演,竟日架着攝影機要拍下生活中每個映像,很有點貝托魯奇夫子自道之意,該是他對作為電影導演身分的疑問吧。

馬龍.白蘭度片中的表現,已超越了「表演」這字眼一般所指的含意,這度身訂做的角色與他本人溶成一體,很難想像要不是他,本片會變成什麼樣子。片末臨死一場,他一面煞有介事拿出口中嚼着的香口膠,慎而重之安置好,更是一絕。如此演死前剎那的演員,相信只有他一人吧。貝托魯奇拍這片應該過足了癮,巴黎獨有那情婦式的艷麗落寞幽怨,本身就是一首詩,影片叫好之餘,又大收特收,他更一夜之間成了世界級知名的一級大師,應該不再有憾了。

1900

編劇:貝托魯奇、Franco Arcalli、Giuseppe Bertolucci

攝影:史托拉盧

1976年 340分鐘 彩色 意大利/法國/德國/美國

眼高手低失準之作。階級對立的一對死黨,經歷了大半生起伏,帶出了上半個世紀的意大利歷史。野心大,但劇本欠缺了紮實的結構,短話長說,在康城首映時,五個半小時以上的片長,簡直是看戲耐力的試金石。貝托魯奇力爭之下,仍只好删掉近100分鐘,剪出一個243分鐘的新版本,奈何仍然令人覺得冗長累贅,畢竟以貝托魯奇的名氣,加上羅拔•狄尼路和謝勒•狄柏度,如此表現,實在令人氣餒。

片雖悶,仍不乏可觀之處,例如演員的表現,各大中小牌在貝托魯奇手上,俱用了熟口熟面的例牌面目,別有一番看頭。個別場面亦可見功力,像片初一段世紀初的農民生活就「鄉土」味十足。農民示威與軍隊對峙等,也極富詩意。

另一個扣分的原因,是片中對共產之義的描寫,有點「賣廣告」之嫌,共產主義經歷了近兩年戲劇性的全球性崩潰,以今日眼光看來,更不是味道。

月亮(LA LUNA)

編劇:貝托魯奇,Giuseppe Bertolucci Clare Peploe

攝影:史托拉盧

1979年 142 分鐘 彩色 意大利

母親是個國際知名的歌唱家,帶着被寵壞了的兒子到處表演,兒子卻一直想有個安定的家,更想尋回生父,最後更染上毒癖,母親一方面心存歉疚,加上對兒子的佔有慾,母子終至亂倫,二人關係更夾纏不清。

貝托魯奇對佛洛伊德理論中戀母情意結似乎甚有興趣,但影片除了攝影精宋外,對題材並未有深切的刻劃,更遑論有何新意。

反而多場歌劇場面相當可觀,貝托魯奇似乎是向Verdi(威爾第)致意,幾場二重唱,詠嘆調的場面,堪稱視聽之娛。

荒謬人的悲劇 (THE TRAGEDY OF A RIDICULOUS MAN)

編劇:貝托魯奇

攝影:Carlo Di Palma

1981年 116分鐘 彩色 意大利

主角巴馬,是個白手興家的商人,兒子被綁架後,辛苦籌措贖金要贖回兒子。

貝托魯奇1970年的《蜘蛛策略》是兒子發現父親的真面目,這片倒過來父親發覺自已與兒子仿如陌路人,異曲同工。片中的曖眛處理手法很有趣,父親被逼掉視為性命財產的身家籌贈金,心中卻仍懷着疑問,不知整件事是否左傾兒子自己的所為,卻又無可奈何,當時正值恐怖主義橫行,政治暗殺綁票如家常便飯,意大利人早已被逼「習慣」這種暴行。貝托魯奇多年來重新面對現代的意大利,相信不無感慨。父親時而「駝鳥」式的「寧願不知」的態度,更是一絕,全片是驚慄片格局,卻又帶點悲喜劇的味道,頗為新穎,最大敗筆是故事並無完滿交待,使影片降調為知識分子的電影習作。

末代皇帝溥儀 (THE LAST EMPEROR )

編劇:貝托魯奇、Mark Peploe

攝影:史托拉盧

1987年 163分鐘 彩色 意大利/中國

貝托魯奇充分發揮了製作上的優越條件,中國政府的合作,大量人力物力,配合西力電影的高科技。貝托魯奇畫的這幅龍,不當形神俱似,栩栩如生,就是忘了點睛。

他自己說過,這題材最吸引他的,是溥儀這人物,自小就被捧為神,中年後才重新學習做人。影片見到他如何被捧為神,爲什麼會變為人都有了,卻少了他如何變。近百年中國歷史大事都涵括在片裡,卻缺少了這些事件對他的衝擊的描寫(或者是寫得不夠深)。大概由於史實所限(甚至是政治理由),影片始終一板一眼,過份工整而缺了一份神采,實在可惜。

但如此華麗絢爛的大花氈,始終甚具可觀性,尤其是前半部的幾場宮廷大典,更蔚為奇觀,可見他控制場面功力一流,畫面亦極盡精雕細啄之能事,更使人聯想起寇比力克(Stanley Kubrick)的《亂世兒女》(BarryLyndon),兩者同樣是大師的重量級製作,亦同樣少了一份悸動人心的感人力量。論氣慨劇力,黑澤明的《亂》,始終還勝一籌。眼睛吃北京鴨國宴是一件事,膩滯始終與飽肚子不同,少了一份充實感。

情陷撒哈拉 (THE SHELTERING SKY)

編劇:貝托魯奇、Mark Peploe

攝影:史托拉盧

1990年 137分 彩色 美國

保羅•鮑爾斯(Paul Bowles)的小說改編,情節上雖有删改,卻保存了原書神销。作者1911年出生,歷盡二十世紀人類浩劫。書中主角心枯力竭,世上唯一摯零是妻子,但自負自疚,鄙蔑塵世卻又無法脫離它生活,帶着妻子到非洲展開放逐之旅,終於客死異鄉。

貝托魯奇充分瞭解非洲這個地域上的喩意,旱炙大漠,一片天地初開無涯的景象,生命卑渺得可憐,主角波特的觀念行爲早已脫離文明的範疇,丟了護照也不大了,一心只想擺脫代表着文明的同行朋友端納,逐步走向撒哈拉,「能沒有身份走到偏遠而不為人識的地方,實在合意不過。」影片一開始就點出主題。

妻子雖然深愛着他,卻掉不下文明包袱,要把衣物首飾攤在床上看個飽。「要是再看不到文明,我定會發瘋了。」擺脫端納後,二人單獨相對,卻展開了纏綿痛楚的互相告別。其中一幕動人之極,夫婦騎單車往鎮外遠遊,丈夫帶妻子到突出的崖石上,眺無邊廣漠,說:「我愛這裏甚於一切。」天下之大,除了對方之外,沒有其他任何東西,二人纏綿造愛。

這極目無涯的無限大跟《巴黎最探戈》中男女主角困隅一屋異曲同工,脫離整個文明,脫離貪婪自私腐敗,人與感情才得以淨化。之後,夫婦在煙遠幽異的古文化中漫遊,步向終點。波特死後,妻子被囚爲奴,摔掉僵化傳統的羈絆,反體驗到基本實在的生之愉悅,日記文字只成了裝飾品。

貝托魯奇大概對這題材感受甚深,《巴黎最後探戈》與本片都是感情充沛之作,非有感而發難有此成績,個人偏愛此片更勝《末代皇帝溥儀》。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紅》編織緣份的天空 (文:省三)

奇斯洛夫斯基的電影可以很簡單,也可以非常複雜:《紅》裡的那點緣份很隨意的把戲中人物的生活圈子串連起來,它也可以是很精密地鋪排出人與人之間的微妙關係。 They thought they didn't know each other, nothing had ever happened between them, These streets, these stairs, these corridors, Where they could have met so long ago? 華倫天娜,二十三歲,日內瓦大學生,兼職模特兒。每天她都會作越洋電話,與英國的男友通電;奧格斯特,二十五歲,剛從法律學院畢業,正準備法官考試。他們不認識對方,也不知道對方的存在,但他們住的地方就近在咫尺,或許,每天會擦身而過,cafe門外、唱片店、保齡球場、郵輪⋯⋯就是一份機緣和巧合把他們連繫起來。 篇首的詩其實是波蘭詩人Wislawa Szymborska的作品,也是本片的導演奇斯洛夫斯基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發現,本打算送給他的《藍白紅三部曲》的翻譯,但發覺整首詩的意境與他的新作,也是他的封筆之作《藍白紅三部曲之紅》(Trois Couleurs:Rouge)非常脗合,結果,他把它留給自己。 模特兒、法官、法律系學生 雖然這首詩【Love at First Sight】(見後)中所寫的緣份是可以被看作爲男女間的情誼,但奇斯洛夫斯基要說的並非華倫天娜與奧格斯特的感情關係,相反,他們每次擦肩過後便無疾而終,連一個點頭認識的機會也沒有。 一天晚上,華倫天娜不小心駕車撞傷了一條狗,最後憑着狗的頸圈資料尋得牠的主人,他是已經退休的法官,惟他對愛犬的傷勢漠不關心,只「關心」別人的一舉一動,喜歡偷聽鄰居的電話。 又是一次意外,把華倫天娜與法官的生命重叠一起。 藍、白、紅 若說《藍白紅三部曲》代表法國大革命的口號:自由、平等、博愛,那麼《紅》的博愛可能是指華倫天娜與法官之間的一段微妙感情,也可能是指她對家人、鄰居和世人的愛,以及人與狗之間的愛護。在奇斯洛夫斯基的眼中,愛超越了年齡、階級、民族和物類的分別,沒有邊際、也沒有界限。 其實,在電影的顏色設計上下工夫的導演有很多,前者有安東尼奧尼、彼德.格連納韋、高達等,他們都樂意挑戰傳統的顏色觀念。以前紅色用作象徵熱情、危險、血腥、浪漫,但到了...

形容吳宇森,其實只需兩個字──「浪漫」(文:六月)

自少便迷上電影的也,雖在父親的反對下,已偷偷隨着母親到影畫館看西片,迷上梅維爾 (Jean Pierre Melville) 冷靜、富詩意的拍攝手法;父親雖反對他從事電影工作,希望兒子能在文學上有所成就,但卻教曉他做人要有尊嚴氣節;年青時的他已愛上中國古籍《刺客列傳》,崇尚「士為知己者死」的浪漫犧牲精神;他亦愛看存在主義書籍,認為做人要「存在而不失去自我」;還有他其他的鍾愛:繪畫、音樂、五、六十年代歌舞片……塑造成今日這個崇尚俠客精神、注重藝術美感的吳宇森──反映在他的電影中,便成為捨身取義、肝膽相照的浪漫情懷,並那充滿音樂舞蹈感、如詩如歌的浪漫動作場面。 《電影雙周刊》#478 今次吳大俠吳導演重臨香江,為新作《奪面雙雄》作旋風式宣傳。在為吳成功完成他第三齣荷里活西片而雀躍萬分的同時,當然不會錯過與他單對單訪問的機會。究竟,這套用上兩位好戲之(尊.特拉華達,尼古拉斯.基治)互換角色而產生內心正邪交戰的故事,會否更吳宇森的本色?在原有的劇本中,吳又加上了那些個人元素?比起《終極標靶》及《斷箭行動》、《奪》的特色又在那裡?…… 《奪》的劇本由派拉蒙 (Paramount) 提供,聽說你曾作出不少修改,究竟改了些甚麼?又為何有此改動? 此劇原本是一部科幻片,故事大約發生在二百年後的未來世界。有這未來的概念是因為想令觀眾對易容的技術更易入信。但後來我們做過 research,發覺這種技術(易容)根本是有可能發生的,而且是在不久的將來,所以,我們便將時空拉回現代,使故事發生在一兩年後。另外,我接拍這戲是因為欣賞原劇本的某些意念:對家庭價值的維護及正邪互存的想法,故此我想保留它但對科幻的部份盡量刪除,只留下一些重要情節,如易容手術的一幕。我想集中在人性的描寫,正如我以往電影一貫所表達的一樣。 其實如果太着重科幻的話,觀眾的感受亦不會大:無論影片拍得如何好,觀眾還是會把它當娛樂片看待。我是希望《奪》帶給觀眾一點感受;如它只是一部科幻片,便很難表達我的內心世界。況且我認為現今觀眾對科幻片已有點麻木,再拍這類片亦並明智之舉。 在上一齣《斷箭行動》中我領略了一些教訓──《斷》用上了很多電腦設計及特技場面,使我花了不少時間/金錢/精力,而幾乎失了預算。在荷里活,電影製作是不可超預算的;結果我便為了趕Schedule,而沒時間處理很多感情戲,有些文戲我只得四十五...

大衞連治、培根妖鬥妖 ( 文:龐奴)

大衛連治坦言培根是他其中一位最愛的畫家(連治本身也是學畫出身),培根的色彩貫通了他主要的幾部作品。 說大衛連治的電影是當今最具後現代風格的一類,說的自然是電影所呈現的文本互涉性 (Intertextuality)與時間感,都令人想到最具後現代文化特色的仿覆品(simulacra)與精神分裂症狀,每每在連治獨特的妖魅色彩中表現出來,並且在《妖夜慌踪》推向極致。 在文本的互涉性方面,連治獨有的世界,惡魔再不真有所指(你能知道那無眉白臉老頭子的來龍去脈嗎?),而只不過是一個對過往惡魔形象的玩耍 ('representatlon of someone playing at being evil' — Fredric Jameson 語),一個觀眾從眾多不同文本中得出的惡魔形象;同樣,在體運色與氣築酸製方面,連治電影往往亦非一個自我滿足的空間,而是挪用了畫家培根(Francis Bacon 1909-1992)的風格,處處掘出潛藏人心的種種病態,培根用極扭曲的人體與面目呈顯,這種心魔在連治電影中的陰影與色彩中得到延續。 對顏色的執迷 大衛連治坦言培根是他其中一位最愛的畫家(連治本身也是學畫出身),培根的色彩貫通了他主要的幾部作品:啡色的濾光鏡、暗褐色的牆、微黃的燈光,與及那尤如署名式樣的血銹紅。 連治對這類色彩的偏愛近乎執迷,只要看看《野性的心》•《迷離劫》、《藍色夜合花》便輕易領略到。《妖夜慌踪》自然也不例外,最使人不安的當然由那面暗褐色的空牆開始,相信沒有多少人會選用這種色調作家居主調,當中穩穩透出的陰暗氣息,令人不安之餘,在牆面與暗位之間,永遠像有道幽暗之門有待發掘,而連治藉他的鏡頭把這種幽閉與未知感刻劃得淋漓盡致。主角穿過幽暗直達牆的另一面,發現的不過是另一個暗閉空間,走投無路。 溶掉人體的陰影 培根其中一幅最聞名的畫,畫中主體逐步溶進廁盤之中,主體尤如一個可溶化的物質,跟周遭的環境溶化為一。可溶化感,一直是培根角色的一個特質,不單止人體與面相有種正在溶解的感覺,有時甚至溶至腸穿肚爛,極盡扭曲。這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可溶感,在《妖夜慌踪》中則以陰影吞滅色的形式出現:暗夜陰影一步步將角色吞掉,人與背景混而為一,連治刻意用極微的燈光與陰沉的色調去拍攝•造就出培根式的溶化感。空間感在電影內失去位置,不同時空藉由陰影的母親去貫穿,令人目不暇給。 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