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在夢藍色的伊甸園裏...... 」從心理學、文學和電影藝術角度再談王家衛的經典——《阿飛正傳》(文:Alexander Wong)

「阿飛」的定義

可能是因為受到大衛連治《野性的心》一片所影響、《阿飛正傳》的英文片名是《Days of Being Wild》。但其實中文名比英文名更為貼切,更能代表電影的主題和本質,因故事對俗稱為「阿飛」這一類人物作出了深劇的描寫。


誰是「阿飛」?他當然是一個無所事事,沒有正常職日廿金廿木,但仍然沒有出現財政問題而又性格放任的青年。在王家衛的筆下,他不會是警察,更不會是「車房仔」,因為「阿飛」是一個「不知道自己是誰」的人。你知道你自己是甚麼人嗎?





佛洛伊德眼中的「張國榮」

如果從心理學角度來分析故事人物的關係,那麼「張國榮」的角色便是一個典型的被遺棄者。因為沒有父母而心理失去自尊和平衡,可算是擁有佛洛伊德最基本和最普遍的心理病——戀母情結(Oedipus Complex)。整個故事的高潮,是「阿飛」回到他的伊甸園!要求見見「夏娃」的一段戲,而整個電影的重複主題 (Recurring Theemes) ,都充滿了象徵主義!


鏡:臉孔的反映就是「自我本體」的保證?時間:對於沒有自由和失去目標的「小鳥」來說,生存變成了一種最大的懲罰。雨:在佛洛伊德的世界,水是情慾的象徵。


就是電影中的情感,都跟「佛」學派心理比較接近。愛與恨卻都十分極端,沒有溫和的一面。這就是心理學上「建造性的愛」(Eros)與「破壞性的恨」(Thanatos) 所作出的強烈對比。



「羅倫斯」式的故事架構和情慾關係

《阿》的人物關係其實非常簡單,這就是它鮮明而有力之處。阿飛在關係的中央點,而三位女性:假母,自卑的汽水姑娘和風騷的舞女郎就穩固地構成一個以阿飛為中心的三角型,大中弓土在這三位人物的背後,就分別是阿飛的親生母,警察和「車房仔」。


以寫情慾和心理鬥爭作為主題的文學作品,英國作家羅倫斯(D.H. Lawrence) 可算是這一方面的權威。他的經典作《戀愛中的女人》(Women in Love) 就在多年前被拍成電影。雖然「羅」式的社會背景和風情都與《阿飛正傳》不同,但它們都以人物的情慾和心理鬥爭創立故事的架構。



成功不成功

《阿》片的優點實在有很多,例如音響的運用就在港產片中作出了突破。這不單是指現場收音的效果。片中的一幕打鬥,是在酒吧竹十日心戈更衣室中發生,導演巧妙地用現場實——扇門,來控制從更衣室外所流入的南美的音量舞樂,很自然地增強了情節的緊張氣氛。就是電影中光與色的控制,都明顯地經過很細心的安排,就好像影川中第一次出現的鮮紅色,是在一個出人意表的地方發生——花,在潘迪華鏡中的倒映傍邊燦爛地開著。


影片最大問題,是戲末的打鬥追逐場面。因為整個故事都受到極度控制,以低調為主旨,所以原本追逐的鏡頭是有機會給觀眾一種爆炸性的感覺(《旺角卡門》的最後三分鐘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但《阿》的前半部實在是天衣無縫,充滿獨創性,所以一個較為接近港產片典型的終結便給人一種與影片前半部脫節的感覺,甚至火車象徵和小鳥的故事都屬於陳腔濫調,可算是《阿》的敗筆和美中不足。



法國風情,香港電影

《阿》令人聯想起的電影,有杜魯福提供故事而高達拍成的經典作《斷了氣》(A Bout de Souffle) 和另一部出色法國電影《巴黎野致瑰》(Betty Blue) 的影子。這些電影都以情為䜃。《斷了氣》中的尚保羅.貝蒙多不就是一個很標準的「阿飛」嗎?


《阿飛正傳》由一個簡單的故事,經過嚴緊的電影製作,再由普及文化變成「藝術」。這都是香港電影業值得引以為榮的事實。如果《斷了氣》是近代法國電影史的轉捩點,希望《阿飛正傳》不單成為香港電影業的轉捩點,更能夠刺激香港電影新一代,給予他們更多「夢藍色的伊甸園」。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紅》編織緣份的天空 (文:省三)

奇斯洛夫斯基的電影可以很簡單,也可以非常複雜:《紅》裡的那點緣份很隨意的把戲中人物的生活圈子串連起來,它也可以是很精密地鋪排出人與人之間的微妙關係。 They thought they didn't know each other, nothing had ever happened between them, These streets, these stairs, these corridors, Where they could have met so long ago? 華倫天娜,二十三歲,日內瓦大學生,兼職模特兒。每天她都會作越洋電話,與英國的男友通電;奧格斯特,二十五歲,剛從法律學院畢業,正準備法官考試。他們不認識對方,也不知道對方的存在,但他們住的地方就近在咫尺,或許,每天會擦身而過,cafe門外、唱片店、保齡球場、郵輪⋯⋯就是一份機緣和巧合把他們連繫起來。 篇首的詩其實是波蘭詩人Wislawa Szymborska的作品,也是本片的導演奇斯洛夫斯基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發現,本打算送給他的《藍白紅三部曲》的翻譯,但發覺整首詩的意境與他的新作,也是他的封筆之作《藍白紅三部曲之紅》(Trois Couleurs:Rouge)非常脗合,結果,他把它留給自己。 模特兒、法官、法律系學生 雖然這首詩【Love at First Sight】(見後)中所寫的緣份是可以被看作爲男女間的情誼,但奇斯洛夫斯基要說的並非華倫天娜與奧格斯特的感情關係,相反,他們每次擦肩過後便無疾而終,連一個點頭認識的機會也沒有。 一天晚上,華倫天娜不小心駕車撞傷了一條狗,最後憑着狗的頸圈資料尋得牠的主人,他是已經退休的法官,惟他對愛犬的傷勢漠不關心,只「關心」別人的一舉一動,喜歡偷聽鄰居的電話。 又是一次意外,把華倫天娜與法官的生命重叠一起。 藍、白、紅 若說《藍白紅三部曲》代表法國大革命的口號:自由、平等、博愛,那麼《紅》的博愛可能是指華倫天娜與法官之間的一段微妙感情,也可能是指她對家人、鄰居和世人的愛,以及人與狗之間的愛護。在奇斯洛夫斯基的眼中,愛超越了年齡、階級、民族和物類的分別,沒有邊際、也沒有界限。 其實,在電影的顏色設計上下工夫的導演有很多,前者有安東尼奧尼、彼德.格連納韋、高達等,他們都樂意挑戰傳統的顏色觀念。以前紅色用作象徵熱情、危險、血腥、浪漫,但到了...

形容吳宇森,其實只需兩個字──「浪漫」(文:六月)

自少便迷上電影的也,雖在父親的反對下,已偷偷隨着母親到影畫館看西片,迷上梅維爾 (Jean Pierre Melville) 冷靜、富詩意的拍攝手法;父親雖反對他從事電影工作,希望兒子能在文學上有所成就,但卻教曉他做人要有尊嚴氣節;年青時的他已愛上中國古籍《刺客列傳》,崇尚「士為知己者死」的浪漫犧牲精神;他亦愛看存在主義書籍,認為做人要「存在而不失去自我」;還有他其他的鍾愛:繪畫、音樂、五、六十年代歌舞片……塑造成今日這個崇尚俠客精神、注重藝術美感的吳宇森──反映在他的電影中,便成為捨身取義、肝膽相照的浪漫情懷,並那充滿音樂舞蹈感、如詩如歌的浪漫動作場面。 《電影雙周刊》#478 今次吳大俠吳導演重臨香江,為新作《奪面雙雄》作旋風式宣傳。在為吳成功完成他第三齣荷里活西片而雀躍萬分的同時,當然不會錯過與他單對單訪問的機會。究竟,這套用上兩位好戲之(尊.特拉華達,尼古拉斯.基治)互換角色而產生內心正邪交戰的故事,會否更吳宇森的本色?在原有的劇本中,吳又加上了那些個人元素?比起《終極標靶》及《斷箭行動》、《奪》的特色又在那裡?…… 《奪》的劇本由派拉蒙 (Paramount) 提供,聽說你曾作出不少修改,究竟改了些甚麼?又為何有此改動? 此劇原本是一部科幻片,故事大約發生在二百年後的未來世界。有這未來的概念是因為想令觀眾對易容的技術更易入信。但後來我們做過 research,發覺這種技術(易容)根本是有可能發生的,而且是在不久的將來,所以,我們便將時空拉回現代,使故事發生在一兩年後。另外,我接拍這戲是因為欣賞原劇本的某些意念:對家庭價值的維護及正邪互存的想法,故此我想保留它但對科幻的部份盡量刪除,只留下一些重要情節,如易容手術的一幕。我想集中在人性的描寫,正如我以往電影一貫所表達的一樣。 其實如果太着重科幻的話,觀眾的感受亦不會大:無論影片拍得如何好,觀眾還是會把它當娛樂片看待。我是希望《奪》帶給觀眾一點感受;如它只是一部科幻片,便很難表達我的內心世界。況且我認為現今觀眾對科幻片已有點麻木,再拍這類片亦並明智之舉。 在上一齣《斷箭行動》中我領略了一些教訓──《斷》用上了很多電腦設計及特技場面,使我花了不少時間/金錢/精力,而幾乎失了預算。在荷里活,電影製作是不可超預算的;結果我便為了趕Schedule,而沒時間處理很多感情戲,有些文戲我只得四十五...

大衞連治、培根妖鬥妖 ( 文:龐奴)

大衛連治坦言培根是他其中一位最愛的畫家(連治本身也是學畫出身),培根的色彩貫通了他主要的幾部作品。 說大衛連治的電影是當今最具後現代風格的一類,說的自然是電影所呈現的文本互涉性 (Intertextuality)與時間感,都令人想到最具後現代文化特色的仿覆品(simulacra)與精神分裂症狀,每每在連治獨特的妖魅色彩中表現出來,並且在《妖夜慌踪》推向極致。 在文本的互涉性方面,連治獨有的世界,惡魔再不真有所指(你能知道那無眉白臉老頭子的來龍去脈嗎?),而只不過是一個對過往惡魔形象的玩耍 ('representatlon of someone playing at being evil' — Fredric Jameson 語),一個觀眾從眾多不同文本中得出的惡魔形象;同樣,在體運色與氣築酸製方面,連治電影往往亦非一個自我滿足的空間,而是挪用了畫家培根(Francis Bacon 1909-1992)的風格,處處掘出潛藏人心的種種病態,培根用極扭曲的人體與面目呈顯,這種心魔在連治電影中的陰影與色彩中得到延續。 對顏色的執迷 大衛連治坦言培根是他其中一位最愛的畫家(連治本身也是學畫出身),培根的色彩貫通了他主要的幾部作品:啡色的濾光鏡、暗褐色的牆、微黃的燈光,與及那尤如署名式樣的血銹紅。 連治對這類色彩的偏愛近乎執迷,只要看看《野性的心》•《迷離劫》、《藍色夜合花》便輕易領略到。《妖夜慌踪》自然也不例外,最使人不安的當然由那面暗褐色的空牆開始,相信沒有多少人會選用這種色調作家居主調,當中穩穩透出的陰暗氣息,令人不安之餘,在牆面與暗位之間,永遠像有道幽暗之門有待發掘,而連治藉他的鏡頭把這種幽閉與未知感刻劃得淋漓盡致。主角穿過幽暗直達牆的另一面,發現的不過是另一個暗閉空間,走投無路。 溶掉人體的陰影 培根其中一幅最聞名的畫,畫中主體逐步溶進廁盤之中,主體尤如一個可溶化的物質,跟周遭的環境溶化為一。可溶化感,一直是培根角色的一個特質,不單止人體與面相有種正在溶解的感覺,有時甚至溶至腸穿肚爛,極盡扭曲。這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可溶感,在《妖夜慌踪》中則以陰影吞滅色的形式出現:暗夜陰影一步步將角色吞掉,人與背景混而為一,連治刻意用極微的燈光與陰沉的色調去拍攝•造就出培根式的溶化感。空間感在電影內失去位置,不同時空藉由陰影的母親去貫穿,令人目不暇給。 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