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在荷里活的香港人──張家振(文:六月)

一個沙場稱雄的將軍背後,總會有一位出色的謀士。正如吳宇森於荷里活闖出名堂,背後亦有一位功不可沒的相──他便是吳宇森多年的好友兼戰友,張家振。

 #478 《電影雙周刊》

吳與張之間緊密合作,是始於八九年的《喋血雙雄》。張家振乃《喋》的監製,而亦是他隻身拿著《喋》的拷貝走遍多個影展,為吳宇森投石問路,打開荷里活之門。自始他倆便合作無間,吳的三齣荷里活西片,亦是由張氏監製。

現在,張家振可謂已成為晉身荷里活的首席顧問。除監製工作外,張亦是周潤發及楊紫瓊的經理人,替他們四處尋找合適的西片演出。對於晉身荷里活之道,相信亦沒有誰會比他更加清楚。

Paramount是《奪面雙雄》的老闆,你覺得在合作上與Universal(《終極標靶》)及Fox(《斷箭行動》)的分別在那裡?

為公道起見,我不想說Paramount好過其他兩間公司;但因《奪》已是吳宇森的第三齣西片,他的地位及受尊重程度已和以前不同。而另一方面,因John Travolta及Nicolas Cage皆因為吳宇森才肯參與《奪》的演出,Paramount可說是將整個Project都交給John(吳的洋名),甚至John要改動整個劇本,Paramount也由得他……這些自由,便是以前兩間公司甚少給予的。

你們是如何得到《奪》這個Project?

其實這齣戲早已找過John兩次。《奪》的劇本乃於七年前寫成,五年前去了華納,當時華納也有找過John,但當時我們剛答允了Fox拍《終》片,所以還是推了。後來Paramount自己試了幾個導演,而其中一個亦已接近開拍,奈何卻因找不到合適casting,被迫擱置。其實,《奪》中的兩個角色無論在演技或體能上都很demanding,而且二人的身型及面型亦需相近──只因外在體型亦可勉強地說可透過戲中的易容技術而改變,但骨架卻不可以。Travolita是首先答允演出的,他曾於《斷箭行動》中與John合作,覺得很愉快,所以想與John再度合作。而Nicholas Cage便是我們想合作了很欠的演員──其實早在《斷》片,我們已找過他演出,但是Fox卻認為他是票房毒藥,不肯錄用。的確,在《石破天驚》前,Cage確實是票房毒藥,正如周潤發在未拍《英雄本色》時一樣,那時我們還有另一個Fox的Project在手,叫做《Tears In The Sun》,亦想找Cage演出,但還是遭到Fox拒絕。

《奪》在製作上順利嗎?有否遇到甚麼困難?

在製作上可說是沒有甚麼困難,那裡的演員和工作人員都很好,作亦很投入……只是在製作上有些少超支,但只是幾百萬美元,不算是大數目。而且,John有個很聰明的做法:他總是在拍完一場戲後便立即剪片,讓老闆先睹為快──老闆看過喜歡後,那麼就是超了支也問題不大。

究竟Nicolas Cage有何吸引你們的地方?使你們屢次也想和他合作?

我和John其實在很久前已很喜歡他;覺得他演技很好,能演不同的角色,並有本身獨特的氣質;奈何那時其他人並不相信。幸好,就在我們想聯絡他演出《奪》時,奧斯卡提名名單出了來,而Cage亦榜上有名(《兩顆絕望的心》),於是乎人們又突然間覺得他好了……荷里活的人便是這樣,總是後知後覺。

與監製Michael Douglas合作感覺如何?

其實,起初是Michael Douglas和他的拍檔Steven Reuther找上John拍《奪》的。他們找上John並不是因為欣賞他的西片,而是他的港產片,Michael是一個很聰明製片家──很多荷里活片商也會如此想:「我們既然找上你,你便要給我們同化」;因此他們會刻意把導演的風格剷除──《斷箭行動》中John便也是刻意剷除了自己的風格,事緣是有人笑《終極標靶》是一部「說英文的香港片」,John很不服氣,便決定要拍一齣典型的西片給他們看……而他的目的亦算成功了。但Michael的想法卻與別不同,他覺得:「我之所以請你,便是想要你的長處、你的風格;如消滅你的風格,那我不如找另一個人拍好了。」Michael在製上並沒有參與很多,但在劇本的修改階段卻給了John很大的支持。在修改的過程中,他與我們開了兩次會,他本身是演員,看劇本時往往是從演員的角度出發,但對於劇本的見解卻很好……他對我們亦很客氣,一點架子也沒有。

這陣子已有這麼多香港導演給邀請去荷里活拍片,你認為荷里活到底看中他們甚麼?

最主要是覺得他們的動作片拍得出色,希望他們能帶給荷里活一些新的火花……美國本土確實缺乏拍動作片的人才,而很多成功的荷里活動作片亦並非出血本土導演:《生死時速續集》的真.特.邦 (Jan De Bont)是荷蘭人,《鐵甲威龍》的保羅.域浩雲 (Paul Verhoeven) 又是荷蘭人,《虎膽龍威續集》的蘭尼.夏連 (Renny Harlin) 是芬蘭人,現在走勢凌厲的《Air Force One》導演胡夫根.彼得遜 (Wolfgang Petersen) 是德國人……這現象或許令荷里活片商有個想法,認為外國導演拍動作片會較優勝吧!

那麼在現階段是否便只有動作片導演/演員/工作人員才有機會躋身荷里活?

暫時來說或許是,但這亦未必絕對…...台灣導演李安便是一個好例子:他雖不是香港人,但亦是中國人;所拍的並不是動作片(《理智與感情》),但卻能在美國有不俗的成績。在香港,我便看好陳可辛,覺得他在荷里活應能站得住腳,雖然他所拍的是愛情文藝小品。

香港人到荷里活發展的制肘主要是甚麼?

最大的制肘是要適應當地的電影製作模式──我們先不要說別人,首先要克服自己──香港的導演實在是被縱壞了,喜歡如何便如何,沒甚麼紀律,總是說:「總之我搞掂便算了,理我用甚麼方法。」吳宇森初到荷里活時也是這樣,但荷里活的做法是不可亂來的,他們是不可過鐘,不可超時,不可超支……香港導演那套做法根本在荷里活是行不通的,就算你做到好像吳宇森這麼出名,也不應這樣做,因這是很不負責任的──在開戲之前,公司明明已向你問清楚要多少錢/多少時間才可完成,但你卻說一套時做一套。另外,香港的攝製隊伍小還可以遷就,但外國的Crew一出動便是二百幾人──你作為一個總司令,如要人信服便是要解釋清楚自己要拍甚麼,做足準備功夫,畫好Storyboard……拍攝時雖然也會因應環境而作出適當修改;但如果你已是看過 Location四五次,而到真正拍攝時還改,這不是不專業的表現嗎?最後想一提的是和演員排戲方面:如果想有效率地進行拍攝,導演便應先和演員排好戲──但是香港導演似乎一般也不會這樣做;我便親眼見過一個演員走到導演面前問:「導演,這個鏡頭我用甚麼表情呀?」這簡直是笑死人。

你認為現在荷里活是如何評價香港的導演?

其他的導演我不敢講,我只可以說和我合作過的,例如John Woo,他經已晉升為另一個階段──現在他已是A級荷里活導演:就算他的英文有幾不流利也好,人們也不會再當他是一個香港導演的了。

你認為香港電影工業有甚麼地方是要向荷里活學習的呢?

我想,是制度。拍片有靈活性是有其方便之處,但始終還是個制度比較好──我就見過一些香港演員可以同時接幾組戲;亦有人可以在影片還未拍完時突然在導演面前說:「導演我要走啦!我約了男朋友去滑雪。」這些行為實在極不專業。

吳宇森幾時會和周潤發合作?

下一部戲吧……起初我們是擔心發仔的英語對白;我不是說他的英文說得不好,但平日的會話與唸英語對白實在是兩回事。我們是怕他會只顧着處理對白,演戲上便打了折扣……當然,最理想的是他的首齣西片是能和John合作;但當時John已接拍了《奪面雙雄》,而《奪》是不適合發仔演的,因此片需要兩個外型相近的演員……但發仔很好,他對吳宇森說:「你不用理我的了,還是拍這套戲吧!」後來,我便為發仔揀了《Replacement Killers》。John的下一部戲叫《King’s Ransom》,而其中一角他便想找發仔演。《King’s》是一齣喜劇,發仔飾演一名大賊,風格類似《縱橫四海》。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一部關於愛的電影——《德州•巴黎》(文:何文龍)

藍天,沙漠地,一個戴紅色鴨舌帽,穿深棕色縐外套的中年男子佇立着,滿頰于思,一臉風箱,透着迷惘神色,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忽然,幾下沉鬱的結他音樂响起,電影就是這樣開始…… 西德籍導演溫•韋達斯的《德州•巴黎》是入六年香港國際電影節的開幕電影,當時令一部份影痴趨之若鶩。影片開首字幕稱它爲「公路電影」(Road Movie),事實上,整個故事核心,是透過人物在公路上的追尋、摸索、對話、溝通,讓觀衆像砌圖般,把零星離碎的片段併湊起來,重現一個深沉傷感的愛情故事。一對深愛着對方的男女,因爲「愛」而分手,女的携子到二叔家門前,隻身離去,芳踪杳然,只是按月從侯士頓匯錢給兒子;男的自此失踪四年,終於給住在洛杉磯的弟弟獲悉所在,驅車到鄰近墨西哥邊境的德薩斯州去找他,兄弟重逢,做哥哥的沉默了好幾天,終於肯開口說出兩個字:「巴黎。」 德州,巴黎,兩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地方,成了影片的一個楔子,哥哥卓維斯在那裡買了一片地,當時一心想着會和妻兒在那裡居住,享受天倫,但是一切都改變了。失去妻兒之後,他似乎沒有了記憶,只是知道要去「巴黎」,因為他的父母親是在那個地方造愛,卓維斯以為那裡便是他的「根」。 卓維斯(右)失踪四年後,終於在德薩斯州與弟弟華特重逢。 卓維斯和弟弟華特一家重逢後,開始記憶起以前的一切,他可能刻意去忘記以前的痛苦經歷,但是和他分别四年的兒子肯德就站在他面前,而肯德也「忘記」了生父的容貌,母親帶他到「爹爹」華特家時,他只有三歲。卓維斯的出現,其實危害了華特一家人的關係,華特和妻子珍妮都把肯德看成是自己的親兒子,但是卓維斯才是他的生父,他倆都害怕會有失去肯德的一天。 卓維斯父子重新建立感情的經過,實在相當動人奇妙。他們和華特夫婦一起看以前拍下的超八米厘片,透過「電影」,父子倆似乎感受到那股親暱關係,肯德開始叫卓維斯做「爹哋」。卓維斯之後努力要做一個「像父親的父親」,他接肯德放學的情景,導演拍來溫馨細緻。 卓維斯從失去的記憶中醒過來後,仍然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他要找尋妻子珍(娜塔莎•金絲姬飾)。電影的結構便是找尋——重逢——離散。四年前,不知道甚麼原因,卓維斯一家人分開了,四年後,卓維斯和弟弟、兒子重逢,然後卓帶兒子離開,去尋找妻子,華特一家人也就和肯德分別了。卓維斯最後找到妻子珍,不過他們沒有一家團聚,夫妻重聚後,卓孑然而去,珍和兒子肯德相依為命。這樣的安排,使得影片的結局...

活地.亞倫的口水廣告《歡情太暫》(譯寫:莊沚)

假若你自問是活地.亞倫貞忠不渝的擁躉,過去年多肯定全感到異常充實。皆因其作品不斷與觀來見面,自八八年底的《情牽九月天》、《綠盡半生》、〈紐約故事)之 Oedipus Wrecks、重映之《愛慾奇譚》,以至即將露面的《歡情太暫》(Crimes and Misdemeanors),似乎有點曝光過度。 活地.亞倫給觀眾的建議是:跑去欣賞虛幻的電影吧! 然而,無論活地.亞倫的作品推出如何頻密,總不會讓人有粗製濫造之感覺,只會佩服其源源不絕的創作衝勁。近兩年,不少人評論活地的作品漸走向中年情懷,揚棄往昔尖銳凌腐的鋒芒,卻添了不少夕陽無限好的唏噓,這是否英雄遲暮? 也許,隨着年齡遞增,活地已走入另一個創作階段,但對電影的熱情,單以他頻頻面世的作品來看,活地的雄風肯定勝當年。 活地.亞倫自一九六九年開始執導,至如今第十九部自編自導作品《歡情太暫》,其間幾乎從未間斷,平均維持每年一部的製作量。對活地來說,電影就是生活,既不是職業,更不是消閒奢侈品。身為製作人,他藉着電影去描劃自己對生命的感觸與經歷,引証自己成長道路的種種變遷;而作為觀衆,他也需求這媒介的空間去包容一切生命中的不平。電影始終是夢工場,正因活地認識此點,更毫無保留地傾出所有愛情予電影。 活地.亞倫曾經說:「電影的存在是為了那些美麗圓滿的結局,使得凡人在慘痛現實中較易渡過困難和危險,縱使大家都明白這類美好結果值得懷疑,但我都毫無條件地喜歡它。」電影在生活中的撫慰作用,活地.亞倫在過去十年内都作出零碎的討論,但他始終不抗拒完美結局的安排,《姊妹情深》便是好例子。可是能真正檢視光影虛象與現實間的不調和,除了《戲假情眞》外,便要數新作《歡情太暫》——一部盡皆不如意的人生曲。 《歡情太暫》不過是老生常談的婚外情故事。備受敬重的眼科醫生馬田.蘭杜(Martin Landau)不斷受情婦安芝妮卡.侯斯頓(Angelica Huston)要脅,揚言要公開彼此不能見光的關係;而誠懇的紀錄片導演活地.亞倫亦對婚姻不滿,漸漸戀上女監製米亞.花露;還有活地寂寞的妹妹,也因被男友性虐待而大受困授。隨着情節剖析,以上的困局沒有一個獲得幸福快樂的結局。活地妹妹始終得不到心愛她的人,而活地喜愛的米亞・花露,卻墮入一個輕浮自大的情敵手中,至於蘭杜,最後竟於一片自私夾雜無奈的情緒中,買兇殺掉情婦滅口。不單如此,片中所提及一位經歷納粹暴行而依然堅...

一切為市場服務——八九外語片回顧(文:吳智)

1  邁向九十年代的最後一年,無論天南地北,突如其來的事太多了,有些簡直措手不及。 這一年,四海沸騰,五洲震盪、全球世道人心,都起了急劇變化。然而,電影工業卻出奇地孤寂,面對大氣候衝擊,一切都顯得無從應變而交了白卷。 電影操縱在生意人之手,除非市場上有需要,否則不會主動有改變,我們所見這個以美國爲首的外語片市場,情況就如是。 美國今年最賣座電影是古老當時興的《蝙蝠俠》(Batman),收二億五千萬美元,宣傳無孔不入,製造全球「蝙蝠俠」熱潮,當作企業生意發辦,但《蝙蝠俠》到底是甚麼電影?我欲無言。 尊.福、奧遜.威爾斯等人如在今世看到這情形,當會慶幸自己早已獲得解脫,同樣理由,難怪哥普拉要離開美國前往意大利了。 也許我們的眼界太小,在此間看不到美國片以外的電影新潮、因此有個建議,踏入九零年,影評人不妨集結全力,多留意一下東歐電影,緊跟大氣候形勢,即使只是文字上的轉譯,也勝過做一些無聊事。 波蘭、東德、捷克都有一些好電影。例如波蘭就有西部精品如《關於殺戮的短故事》及《關於愛的知故事》、今年名重歐陸,真希望在此間有放映機會。 2 這一年、本地製作如江河直下,西片據云稍好,但這只是相對本地製作不景氣而言,實際上,西片市場也不見得比去年好過。 純講市場,今年有《夢城兔福星》(Who Framed Roger Rabbit?)、《手足情未了》(Rain Man)、《聖戰奇兵)(Indiana Jones & the Last Crusade)、《鐵金剛勇戰殺人狂魔》(License to Kill)、《上帝也瘋狂續集》(Gods Must Be Crazy I)。和去年的量差不多,但除了《聖戰奇兵》這部最賣座片之外,其餘幾部片的票房走勢只是勉强扳到,並不如去年的《第一滴血三集》(Rambo III)、《末代皇帝溥儀》(The Last Emperor)、《虎膽龍威》(Die Hard)、《風之谷》及《龍貓》等幾部片清風送爽。況且今年電影票價加了接近兩成,無論怎樣計算,入場觀衆是明顯減少了。 《夢城免福星》在八九年農曆新年期間公映,收入過千萬,不過不失。 泛亞院線重張旗鼓,無疑比較令人矚目,上半年推出《午夜狂奔》(Midnight Run)、《手足情未了》、《聖戰奇兵》、《鐵金剛勇戰殺人狂魔》、《暴劫梨花》(The Accused)、《靚女大賊...